作者:饭宝六
总裁从后面追上来,宣告一样说:“我赢了。”
赢就赢吧,反正是你自己奖励自己,有什么好说的。罗杰不再说话,在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耗光前,拼命放松身体寻找合适的呼吸节奏。总裁在旁边说:“别停,继续骑。”
罗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再骑就要死了。”
“慢慢减缓速度,身体会舒服一点。”
听着这疑似关心的话语,罗杰自觉地闭上嘴巴。总裁这人就是这点不好,说他冷漠吧,他也有过温暖人心的时刻,但是这种时刻就像老天爷那说变就变的脸一样,出现得没有逻辑。罗杰曾经试图过去理解总裁,例如跟总裁交交心,问问看他童年是不是遭受过什么惨无人道的虐待,才让他成年之后变得这么难以相处,结果才刚开了一个头,总裁就用死神一样的眼神恶狠狠瞪着他,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少管闲事。”
看,越是这样越没有朋友。指不定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寂寞发什么疯呢。
不过罗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总裁的童年不幸福。想想看,一个富贵家庭里最小的儿子,初中开始就被送到国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周围也没什么朋友,这样寂寞地长到成年,然后被迫继承家中的生意。长期以来的压抑让他产生了心理变态,才会这么喜欢以欺负别人为乐,就像猫抓了老鼠却不吃一样,只为享受捕猎的乐趣。
……妈的,越想越恐怖。罗杰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冷战,然后就听到总裁在耳机里说:“我赢了,给自己什么奖励好呢。”
你还需要奖励啊?这世界没因为你的存在而爆炸就已经是种奖励了,要不要这么贪心。罗杰心想,然后恐怖地发现他竟然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阴恻恻地说:“罗秘书,皮痒了是吧。”
“……”不好,有妖气。罗杰调整姿势,拼命地瞪着车轮,要离总裁远点,“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那个……”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选择溜之大吉,企图骑快点甩开总裁,把两个人的蓝牙断开,就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了。
可惜他努力了半天屁用没有,总裁始终保持游刃有余的姿态跟在自己身侧,罗杰放弃了,妈的,以这人小心眼的程度,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自己呢。罗杰干脆不装了,阴阳怪气地说:“有的人要奖励只能靠赢,而有的人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奖励,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要说倒霉还得是我,你不会在下个路口把我暗杀了吧。”
“杀你?”贺松高哼笑一声,懒懒地说,“还没到过年呢。”
“?”又打什么哑谜。从这个人嘴里从来说不出好话,罗杰机智地选择不回应。
“过年才杀猪,再留着养养吧。”
“……”无语。罗杰脚下蹬得更快,几乎拼尽全力了,他怕再这样下去没累死,先被气死了。
快到终点时,总裁冷不防说:“罚你周末加班吧。”
罗杰眼前一黑,不是吧,这是什么道理?他的脚一下子不动了,感觉自行车自己在慢吞吞地往前滑:“你不是说输的人没惩罚吗?”
“我赢了啊。这就是我的奖励。”
纯粹是有病。罗杰愤怒地说:“就算是地主也不会这么对奴隶,我上周也在加班,凭什么啊?”
“我也在加班。”
“你加班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我的秘书吗,秘书要7*24小时在线,我认为这是常识。”
“离了我你就不能工作?”
“我不喜欢一个人工作。”
——放屁。罗杰转过头,透过茶黑色的护目镜看着贺松高,恶狠狠地说:“这工作我干不了了,我要辞职!”
“我不批。”
“这叫告知,不是请求,OK?”
总裁一句话不说,风一样骑远了。
第29章 这辈子最讨厌同性恋。
罗杰吭哧吭哧地跟在总裁后面,哪知总裁一心只想赶紧前往终点,压根不鸟他在后面追得有多辛苦。后来他干脆放弃了,算了,总裁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又何苦勉强自己呢。
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终点。
远远地,罗杰看到补给车也在,司机给总裁搬了个小马扎,支了个小桌子,桌上摆着一些水果零食、饮料饼干,居然还有充电宝,不过总裁没用,安静地坐在马扎上看手机。
罗杰下了车,坐到另一张马扎上,虚弱地说:“我好累,我快死了。”
总裁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不是活得好好的。”
罗杰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此刻浑身酸痛灵魂出窍,他真的十分佩服想出这个方案的天才,不去做团建规划师真的可惜了。看看时间,才十一点半,也就是说,他仅仅只用了三个半小时就骑完了五十公里!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罗杰高兴地说:“我们也太快了,他们现在恐怕连一半都没骑到呢。”
贺松高嗤笑一声,说:“不是你拖后腿,我两个小时就骑完了。”
“少吹牛了。”就算你身高腿长特别会骑,也不至于两个小时就能骑完吧。罗杰怀疑他在自吹自擂,“三个小时还差不多,两个小时,骑行冠军都没你会骑。”
贺松高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你胆子够大的,不想活了是吗。”
罗杰有点怕怕的,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他连忙抬起手腕假装看时间:“哎呀,他们也太慢了,怎么还没到,该耽误吃饭了。”
他给行政总监发消息,行政总监年纪大了,发微信喜欢发语音,罗杰点开消息,就听行政总监的大嗓门在说:“哎呀,罗秘书,他们太慢啦!有的才骑了三十公里!你跟贺总已经到了?哎呀这可怎么办,要不你跟贺总说,你俩先去吃饭,我再等等他们,真是的,怎么这么慢……”
罗杰放下手机,无奈地看着贺松高:“你都听到了,要不要我们先过去?”
贺松高说:“不用了,等他们。”
团队毕竟有女同志,还要照顾女同志的体力,罗杰心想,搞不好要一两点才能吃上饭了。他扒拉桌上的补给物品,有香蕉,苹果,面包,坚果,还有小瓶装的酸奶,“那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吧,午餐估计要很晚。”
贺松高没说什么,接过罗杰递过来的面包,安静地吃了起来。
全部人骑完50公里整整用了五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骑到中午一点。坐大巴车去吃饭的路上,行政总监特别抱歉地说:“对不起大家,是我没考虑到我们一些同志体力跟不上的问题。我自己骑过一遍,用了不到4个小时。但是我们团队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很难保证体力上的统一,最终比预计时间多花了一个小时,是我的失误,我郑重地给大家道个歉。”
大伙儿纷纷安慰行政总监,说没关系,在路上也吃得不少,“沈总监,你这个补给车安排得特别好,有吃的有喝的,还能拉我们去最近的卫生间,什么都考虑到了,真不愧是总监,想得就是周到。”
“是啊是啊,是我们女同事骑得慢,给你们拖后腿了!”
车上一派其乐融融,大家都在互相安慰。
此情此景,罗杰忍不住感叹:“我们团队真是和谐啊。”
贺松高在旁边的座位上闭目养神,罗杰懂事地加上了一句:“总裁,都是您带的好。”
这种时不时拍马屁的行为贺松高早已免疫了,没有回应罗杰。
中午吃饭的时候喝了一些酒,罗杰坐在贺松高旁边,特别关心贺松高的状态,万一总裁有点不胜酒力的端倪出现,他就上去为他抵挡一切劝酒行为。还好大家都有分寸,点到即止。吃完饭,按照既定的行程,他们又坐大巴去高尔夫球场,这个球场比较偏远,在郊区,路上罗杰没抗住睡了一会儿,他也喝多了,他的酒量一向不好,晕沉沉地有些难受。
睡了一觉醒来,车子已经到了,球场的摆渡车先拉他们去更衣室,这会儿大家都没力气打球了,行政总监也没勉强,说要不大家先去按摩休息一下,待会儿再看情况要不要打球,他还征求了贺松高的意见,贺松高没意见:“你安排吧。”
“好的贺总,那我们就先安排去按摩吧,骑了一上午车,大家都累了。”
挑按摩项目的时候,罗杰对中医理疗按摩特别感兴趣,因为他的腿特别痛,腰和屁股也是,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段直击穴位的经络按摩,该有多么舒服啊。
他怂恿贺松高:“贺总,我推荐中医理疗按摩,可以疏通经脉缓解疼痛,您骑了一上午车,应该也累了吧。”
贺松高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不累,我可以不按。”
罗杰瞅瞅四周,没有外人在,他用略带埋怨的眼神看着贺松高:“我累了。你偶尔也体恤一下我,不要老拿我当牛使好不。我再不按摩放松一下就散架了,能不能有点人性。”
“那你一开始就说你想按不就好了。”
“我这不是请示您的意见嘛。您是总裁还是我是总裁?”我是总裁的话还用得着问你,真是的,明知故问!
“按吧。”贺松高没话说了。
于是他俩都进了中医理疗室,还在同一间。
技师的技术特别好,罗杰趴在床上,感觉腰让师傅按得简直要酥了,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疲惫瞬间化为乌有。
他因为舒服,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贺松高不见了。罗杰慌忙给他打电话:“贺总,您在哪里?”
“球场。”
“我这就来。”
罗杰换好衣服,匆忙去找贺松高。
他和几个总监在打球,下午四五点,天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的寒气。要不说能当上高管呢,精力一个赛一个的充沛,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罗杰不会打高尔夫,对这项运动也不感兴趣,他就陪着他们,中途偶尔接下球童的活儿,搞些服务工作。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打完了,餐厅那边问要不要开饭,也许是因为运动太消耗体力,两点才刚吃过饭的大家竟然都饿了,遂决定去吃饭。
晚餐少不了酒,能当上总监的酒量都不差,贺松高被人轮番敬酒,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罗杰开始帮贺松高挡酒,这么些年过去,多多少少也有些应酬,罗杰的酒量见长,不会跟以前一样一喝就醉了。酒过三巡,醉的醉,不醉的也快了,行政总监及时叫停,说明天还要工作,酒嘛喝点意思一下就行了,别勉强。
结果最后他自己喝醉了,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大巴车送不了这么多醉鬼,罗杰及时接替行政总监的位置,联系球场帮忙叫车,最后剩下他和贺松高,罗杰看着静静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总裁,脑子懵了一秒,坏了,他怎么把总裁给忘了呢!
他连忙打电话叫老陈过来,公司和贺松高的私人司机都姓陈,公司的老陈刚被他从公司叫过来,送两个副总去了。
他打电话给贺松高的私人司机,老陈说:“我刚刚就在球场,老板让我先去送别人了,一会儿再回来接你们。我刚走没多久,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罗杰呆了呆,走到贺松高旁边,歉疚地说:“对不起贺总,是我没有安排好。”
“没事。”贺松高淡淡道。
看着他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罗杰心里一动,说:“贺总,要不我陪您出去走走,消消酒气吧。”
冬天的夜又冷又静,球场在山脚下,不远处就是绵延的山脉。他们走在一大片碧绿的湖边,圆形的路灯洒下温暖的光,将黑漆漆的草地照得黄澄澄的。
安全起见,他们没有离人工湖很近,白天还行,晚上走近了怕掉下去,尤其在两人都喝了点酒的情况下。
这样寂寥的夜,搭配上被酒气熏染了的大脑,罗杰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贺松高平静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罗杰愣了愣:“没什么,诶我又叹气了吗,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其实他又想到了友友。以前一想到她内心就说不出的痛苦,现在痛苦少了点,忧愁却多了好多好多。
他恨友友吗?当然恨,可是这种恨包含了太多情绪,他一边恨她,一边又觉得她可怜。现在他不再爱她了,也许还爱,但是这爱已经深藏在心底,不愿再拿出来说了。
他恨友友,曾经也想过报复她。但报复的念头在脑海中回荡徘徊,最终还是让他放下了。他可以有许多种报复的手段,让友友身败名裂,或者告诉她父母,让他们重新把她关回精神病院去。但是他舍不得,友友太漂亮了,这世上不容许坏,可是会原谅美,一个人只要还有美的外在,就会获得无数信徒的追捧。
他有时候也很鄙视自己,他有着全天下男人都有的一个最为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好色,被美色冲昏头的男人是没空思考其他问题的,他们只会认为自己捡了大便宜,从而兴奋,自满,整个人就像一只气球一样,膨胀着飞向高空,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男人。
其实气球里装的都是自欺欺人,和自不量力。
唉。
他又叹了一口气。
贺松高走在旁边像个影子一样,连呼吸都沉默得像影子的影子。
说起来也真是唏嘘,很久以前他和友友在一起的时候,贺松高是独自一人,三年过去了,他和友友都撕破脸皮决裂了,贺松高还是一个人。罗杰不清楚同性恋的交友原则,但客观来说贺松高还是十分优秀的,在没深入了解他的个性前,他在同类眼中也许是很受欢迎的吧。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是独身,没有一段感情是超过一年……哦不,半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