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芽尖尖
由于母亲已经事先发过消息,贺谦山见着贺衍也没有太多惊讶,淡淡地点了下头,“回来了。”
一家人坐下一起吃饭,起初气氛还算融洽,母亲给贺衍夹了好几次菜,关心地问他的近况,他也耐着心一一回答。
贺谦山突然开口:“既然你公司发展得一切都好,你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结婚倒是不着急,但你得先要有个对象发展着。你妈好几个朋友的女儿都跟你年纪相仿,你抽空都去见一见。”
贺衍顿时没了胃口,冷静地回绝:“不见,我已经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
“哦?没听你提起过。”贺谦山愣了一下,随即严肃地看向贺衍,“是什么样的人?有空可以带回家见个面。”
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贺衍沉声回:“您不会想见的,是男人。”
贺谦山面色立时阴沉下去,“啪”的一声撂下筷子,狠狠瞪向贺衍,“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面对父亲的怒火,贺衍依旧冷静,一字一句地告诉贺谦山:“我没有想要气您,是您一直不愿意接受。我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谁的许可。”
“小衍,别这么跟你爸爸说话!”母亲呵斥了贺衍一句,想要让他别再说下去。
对这种情形本该习以为常,只是贺衍这次感到很没劲,索性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银行卡掏出来放在了桌上,对着父亲说:“除了当初开公司家里给的钱,我出国念书的学费生活费,还另外有两千万,都在这张卡里。以后等你们老了,该尽的赡养义务我也会尽……”
“你什么意思?赚了几个钱你就翅膀硬了,连家都不想回了,连爸妈你都不想认了是不是?!”不等贺衍说完,贺谦山便怒气冲冲地将他打断,看上去恨不得要给贺衍一巴掌。
贺衍缓缓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家,实在很难从中找到一个正常的家里应该有的温暖、安稳、爱,有的只是专制与漠视。
父母不愿意付出爱与精力,却想有一个百依百顺的完美好儿子,不如去买一个机器人更称心。
“父亲,我能有今日并非依赖您的庇佑,您的一切荣光也都与我无关。您用钱将我养大,那我能回报您的也只有钱,这其实很公平。”贺衍说出这段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只是陈述事实,“与其我回家一趟让彼此都不痛快,不如以后都不回来,让您眼不见为净。”
在父亲的骂声和母亲的哭声中,贺衍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这个时间点已经很难买到回去的票,贺衍却一刻都不想再多待,选择去租车公司租了辆车,一路开了回去。
市区今年禁烟禁炮,路上一片寂静,只有街边的红灯笼路灯和中国结装饰带着点淡淡的年味。
贺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进了市区就关了导航凭感觉开,等开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竟开到了祝倾父母家的楼下。
此时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小区楼下几乎没什么人,只听见不断有欢声笑语从别人家传出来。
贺衍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好车,这次不用担心被贴罚单,过年连交警都没空来管他违规停车。
他下了车,倚着车门站立,仰头望向祝倾所在的那一层,灯火通明,客厅的电视亮着,似乎在放春晚。
他静静地想,祝倾现在在做什么?吃饭?看春晚?还是进了房间玩游戏?
他没有想上楼,也没有想告诉祝倾,就只是这么隔空遥望着祝倾与家人团圆,通过感受祝倾的幸福而满足。
过了片刻,楼道里传来声响,有几人走下楼来。
最前面下来的是个穿了粉色棉衣的小女孩,走路一蹦一跳,手里抓了一把小型花炮,紧跟在后面的妇人叫着小女孩的名字,让她跑慢点。
落在最后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慢吞吞的,脖子上围了一圈厚厚的围巾,将脸遮了大半,但漂亮的眉眼和披散的长发很好认,看得贺衍定在了原地。
许是这个时候楼下还有其他人实在有点奇怪,贺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祝倾发现了。
祝倾怔了一下,随即便朝贺衍小跑过来,想拉他的手结果被冰到了,“你来多久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祝倾没有问贺衍为什么突然过来,好像贺衍出现在他家楼下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抓着贺衍的手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想帮他将冰凉的手稍微捂热一点,两只手就这么在一片温暖中紧紧牵在一起。
“没来多久,刚想告诉你。”贺衍答得轻描淡写,看向祝倾的目光倒是很炙热,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尤为明显。
“囝囝,那是谁呀?”
牵着小女孩准备放花炮的妇人一回头发现祝倾不在了,疑惑地望向跑远了的祝倾和他身前的男人。
贺衍意识到了那是祝倾的母亲,下意识将手松开,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接受祝倾接下来可能会给他安上的任何一个身份,朋友、邻居、又或是上司。
但祝倾只是重新牵住了他的手,回头对母亲坦然地说:“妈,是我的男朋友。”
贺衍怔住,目光定定地看着祝倾,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十指紧扣的动作让热意一点点从祝倾身上渡到了他的身上,也让他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已经不再期盼的温暖、安稳以及爱。
第68章 很想你
祝倾从小就生得漂亮。
还没上学的时候,郑英抱着小祝倾出去玩一圈,一路上能被不少人夸,都说她儿子生得粉雕玉琢,眼睛又大又亮。幼儿园每天都能收到小红花,小学表演节目总是站C位,中学收到的情书更是一沓接一沓,甚至有追求者追上门来。
郑英为此还发过愁,担心孩子会早恋,影响学习成绩,好在祝倾省心,哪怕喜欢他的人再多也没有早恋。
但一直到上大学、读研祝倾都没有谈恋爱,郑英心里就有些纳闷了,别的小孩都谈恋爱的年纪,她家孩子怎么就一直都不谈恋爱呢?
郑英起初以为是孩子谈了恋爱不想跟家里讲,也没往心里去,后来发现是真的没谈恋爱,觉得孩子可能是眼光高,没找到合适的,慢慢来不着急。
直到读研出了那档子事,她和丈夫心里警铃大作,此后都默契地不再过问孩子感情上的事。哪怕身边亲戚朋友的小孩一个接一个地成家立业,份子钱都交出去不少了,也提都没在祝倾面前提过恋爱结婚的事。
有时候她看着待在家里的祝倾,觉得即便祝倾这辈子都选择单身也没什么,只要祝倾幸福快乐就好。
此刻,郑英望着不远处和祝倾手牵着手的男人,一时百感交集,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朝着两人点了点头。
考虑到家里除了父亲还有其他亲戚,祝倾贸然带贺衍上楼不太合适,况且他看贺衍也没有想上楼的意思,便跟母亲郑英简单说明情况后,准备带贺衍去附近转转。
祝倾下巴被围巾罩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晚饭吃的什么?”
中午那顿饭贺衍就没吃两口,开车过来的这一路上也只喝了几口水,被祝倾这么一问才后知后觉肚子很空荡,没能接上话。
“没吃就过来了?”祝倾了然地停下脚步,露在围巾外的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些微笑意,“这么想我吗?”
贺衍低低地嗯了一声,“很想你。”
祝倾掩在围巾下的半张脸并没有笑。
他大概猜到贺衍跟家里可能闹了不愉快,不然怎么会除夕夜突然开车过来找他,开的还不是自己的车。
人该怎样对待一只在寒冷夜晚向你奔来的小狗?
祝倾选择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分给贺衍一半,再轻轻地抱住了他。
贺衍顺势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颈间,无声地吻了吻他的侧脸。
过年的这个时间点,周边大多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一家东北饺子馆还亮着灯。
两人进去找了位子坐下,点了盘饺子。
祝倾一身衣服都是新的,担心穿脏了回去不好洗,谨慎地拿纸巾将桌子仔仔细细擦了三遍。
贺衍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祝倾身上蓬松的棉服,跟祝倾平时的穿衣风格不太一样,应该是家里人挑的,看上去厚实保暖,很可爱。
等饺子端了上来,贺衍低头吃饺子时,祝倾随口提起:“今天上午钟霖给我打了通电话,我没接。估计他是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律师那边猜测钟霖过年期间估计会回国,便选择年前向钟霖提起了诉讼,法院那边的程序走完刚好能趁钟霖过年回国的这段时间将传票送到人手上去。
贺衍听完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要不你过完年就回来吧,这边老小区也没有安保系统,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祝倾听他这么一说也有点担心,但怎么也得等出了初五再走,免得父母心里不踏实。
“算了,我让人过去看着点钟家。”贺衍又说,与其让祝倾提高警惕,还不如他直接去将麻烦给解决了。
店里温度高,祝倾将围巾解了下来,叠好放在腿上,露出整张脸看着贺衍,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起来。
他觉得这样的贺衍很有意思,分明很想他能早点回去,但又别别扭扭地为他着想,让他能和家人多待一段时间。
“笑什么?”贺衍一脸莫名。
祝倾轻声说:“就是觉得很多事情都可以过去了。”
那些困扰他的事都可以像翻书一样,彻底地翻过这一页,去迎接充满希望的新篇章。
等送走贺衍回到家,亲戚都已经离开,喝多了酒的父亲也已经睡下,客厅还亮着灯,母亲郑英坐在沙发上等祝倾。
一见到祝倾回来,郑英就冲他招了招手,“囝囝,你过来,妈妈有话要跟你说。”
祝倾猜也猜得到是要谈贺衍的事,走过去在母亲身侧乖乖坐下。
郑英目光柔和,“囝囝,你跟他谈了有多久了?”
即便是从去英国的时候算起,到现在也没几个月,于是祝倾回:“没多久。”
“怎么从来都没跟爸妈提过?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郑英嗔怪地看了祝倾一眼,倒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多的是关切,“他叫什么?做什么工作?家是哪里的?”
突然被查户口般问了这么一连串,祝倾有些哭笑不得,“妈,你要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郑英轻叹了口气,“囝囝,你谈恋爱不跟爸妈讲,是不是怕爸妈不同意?”
在祝倾的成长过程中,父母一向开明,但是性取向这样的大事,他也说不准父母会有什么样的态度。因此,他面对母亲的这个问题没接话,默认了。
“囝囝,其实只要是你喜欢的,能让你幸福的,无论他是男是女,爸妈都会同意的。”郑英轻轻地拍了拍祝倾的手背,“为人父母,我们对你最大的担忧就是怕你过得不幸福。当初那件事你什么都没跟家里说,还是小梁来家里吃饭说漏了嘴我和你爸才知道,把我们吓坏了,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这么多的苦。”
“妈……”祝倾忍不住想要打断母亲,他之所以报喜不报忧,就是怕父母会担心得茶饭不思。毕竟他小时候生个小病,父母都忙前忙后很是担忧。
他看向母亲,发现母亲的眼里竟有泪光闪动,那只幼时拍着他后背哄睡的手又一次落在了他的后背,轻柔而慈爱,“真好,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人来爱我的宝贝。”
他被说得鼻子有点发酸,轻轻垂下眼睛,唇角却扬着,似是恍然发觉他拥有的其实比想象中要多很多。
第69章 视频吗
由于祝倾刚回到家的那几天有很多事要忙,加上拖延症发作,导致他只一次性从行李箱里拿了点要用的东西出来,剩下的都没有及时去整理,将行李箱在卧室地板上一摊开就是一个多星期。
郑英每天从他房门前路过都能看到那个箱子,为此说了他好几回。
直到今晚祝倾将手里的论文初稿写完,姿态放松地坐在旋转椅上慢悠悠地转着玩,余光瞥到角落里的行李箱,总算动弹了,起身开始整理。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发现了贺衍偷偷放在他行李箱里的东西。
东西装在一个灰色的丝绒小布袋里,一眼看上去以为是什么包装精致的首饰,让祝倾掉以轻心。
丝绒带的束带一解开,里面富有弹力且尺寸不小的东西就掉了出来,像那种一打开盖子就会弹出来的有趣玩具。
但祝倾定睛一看,发现这东西的外观做得很漂亮,仔细看还能看到纹路和细闪,似乎试图以温和无害的外表来掩饰它的真实用途。
的确是玩具,但不是儿童玩具。
袋子里有使用说明书,写着温感,多档位,可远程遥控,看得祝倾陷入沉思。
他总算明白这几天跟贺衍视频的时候,对方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
难为贺衍能一直忍着不问,总不能是当作送给他一个装饰摆件。
但他从未用过这类东西,甚至连见都是第一次见到实物,怪新奇的,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有点好奇用起来会是什么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