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招惹你怎么了 第146章

作者:两点私奔 标签: 三教九流 破镜重圆 甜文 日常 日久生情 近代现代

可能在佟鸣心里,他不是会陪他一起铤而走险的人吧,他就只会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张牙舞爪,一点也不愿面对更大的风浪。

就像他当初逼着佟鸣和古良划清界限一样,他甚至在想,如果古良还在,事情或许就会不一样。

好像都是他的错,所以佟鸣才会闭口不言。

他感觉很冷,冷气从脚底侵蚀到大脑,一低头,他的小半截腿埋在水里,已经湿透了。

他赶忙往后退了几步跑回岸边。

是什么时候走进水里去的?

他仰起头,头顶的跨江大桥无声沉默着,他忽然好像看到了上个冬天在寒冷的桥上寻死的秦子豫在向他招手,笑呵呵地对他说:“你也来啦。”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方前,你不能这样。”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家,他被冻僵了,洗个澡躺下,睡不着也没有力气再去干其他的事,就躺着发呆。

屋子里黑着,电话突然响了。

他艰难地挪动着身子爬起来,摸黑打开灯,去客厅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声,好像他那许久不用的随身听。

方前皱起眉,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听筒里响起一句机械的女声:“为您点播明日天气,明日阴转小雨,最低气温一度,最高气温七度,天气寒冷,请注意添衣。”

方前‘啪嗒’挂断了电话,搞电话推销的最喜欢来这一套。

但是还是多加一件衣服吧,免得曹大俊明天又要说他。

他打开自己的衣柜,厚衣服都在柜子下面叠着放,之前换季时佟鸣整理衣服,会把过季的叠起来和当季的调个个儿,但方前没心情活的那么精细,他把挂着的薄衣服全都挂进了佟鸣的衣柜,再把厚衣服挂上去。

他扯着一件棉袄的袖子用力拉出来,‘哐当’一个铁盒子掉在了地上,盒子盖早就生锈了,这么一摔,里面的东西掉一地。

方前丢掉衣服,蹲下去捡地上的磁带。

这是他放磁带的曲奇饼干盒,他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把盒子塞衣柜里了。

盒子里除了磁带,还有一盒万宝路。

他蹲在地上苦笑,从搬过来之后他就没再开过这个盒子,这盒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抽。

他把烟盒拆开,坐在地上抽起了烟。

以前佟鸣在的时候他不会在家里抽,就算要抽也是去阳台,现在反正只剩他一个人了,无所谓。

他抽完一根,烟屁股按在铁盒盖子上,又点了一根。

几平米的卧室里慢慢开始烟雾缭绕,像被投了毒气弹似的。

方前不知不觉抽了半包烟,他开始咳嗽,实在抽不了了,他本来想着今天能把这一整包抽完。

剩下的半包他又扔回盒子里,他的衣服还没收拾完,如果今天不收,明天他可能又没力气干了。

他弯下腰去拿下面的棉衣,又摸到一个硬邦邦凉冰冰的东西,掏出来一看,还是个曲奇饼干盒。

他是挺喜欢吃这种饼干的,搬过来之后也买了几次,只是都没特意去把盒子保留下来,他感觉这个盒子下面还有东西,伸手一摸,果然又掏出个饼干盒。

他现在一手一个蓝色曲奇饼干盒,这两个盒子比起地上扔着那个明显是崭新的。

这些东西怎么会全都跑到他的衣柜里?

他放下一个,俩手去抠另一个盒盖边缘,废了点劲才把盖子掀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方前一下瞪大了眼,打死他也想不到,这里竟然全都是钱。

他忙去开另一个饼干盒,也是钱,这一盒都是一捆一捆绑起来的,和另一个盒子散开来的加起来有十五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第二个饼干盒里面除了钱还有一个白色信封,信封没有粘,没有写名字,也没什么厚度,他从里面掏出来薄薄两张稿纸。

方前:

抱歉,第一次给你写信就是告别。

天冷了,记得多穿衣服。今年大概又是个寒冬,别偷懒不穿秋衣秋裤,你修车的工服太薄,里面不穿厚些容易感冒。

可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会怨我,为什么又瞒着你自己偷偷做了决定。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我自己,我能给出的解释是,这件事曾经摧毁了我的家,所以必须由我们自己来解决。我不知道这是一条怎样的路,是顺畅无阻,还是插满刀子,亦或是死路一条。正如我说的,十二年前它摧毁了我的家,我不能让它再摧毁我另一个家。

我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伤害到了你,我给你道歉。

最近我总是会想到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一定要在别人的生活里插足,蛮横不讲理。可是还蛮奇怪的,最后竟然是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嫉妒你的朋友,你被赶出家门了我在心里叫好,甚至当初小珍珠想要离开镇上时,我巴不得她快点走。你看,丑陋的一直是我。有时候你说,我越来越像个人了,我想,心灵的丑陋也是人的一种特质吧。我早就开始了,开始于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夏天,也是那个时候,我发现身体里滋生了从未有过的情绪,这些偷偷改变着我,和你相处越久,我就变得越渴望生命,越害怕死亡。

这些日子闲下来了,我就会这样一遍一遍回想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过往,这些回忆对我来讲再幸福不过了。

但是方前,我不想和你只有回忆,也不想将来你回想起现在会觉得遗憾,会后悔当初用了大把时间为了我难过,去找我的下落,而耽误了你自己的人生。

不要让任何事情耽误你,我也不行。去做你想做的,你的一切决定我都跟你。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希望你除了恨我对你这一次的欺骗,其余都是在神采奕奕地告诉我,这些年你活得有多么精彩,哪怕那时候我们只是朋友,或者曾经认识过的人,都行。

我会永远记得那一晚我们说过的话,以后不管咱们会变成什么样,都不拿命开玩笑,你也要记得。

写了这么多,忘了祝你生日快乐,还有,上次我们一起买的彩票中奖啦!

多笑一笑,方前,愿你永远是快乐的。

最后,祝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佟鸣

2002年11月12日

第146章 不爱了

11月12号,那也就是一个星期前,方前都忘了那天是他的生日,他也不在乎那个生日,他在乎的是佟鸣留下这个日期,是告诉他那天他偷偷回来给他留了这封信,还是提前写了这个日期而已?

他想起刚才那通奇怪的电话,按照天气,他确实该在一周前就找出来厚衣服穿,但他没有。

他跑去客厅翻出刚刚的已接来电,拨出去没有人接,他挂断了又拨,一直拨到第七次,那边终于接通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但他不认识。

“你是谁?”他忙问。

“我还想问你呢,这公用电话你一个劲儿打什么?深更半夜的净吓人。”

这个电话离他家很远,几乎到要县里了,打电话的人是故意选择了他没办法尽快赶过去的地方。

方前窝在沙发里,捏着那两张纸。

他反复读着最后几句话,他想,佟鸣大概是想告诉他,他还活着,而且会一直活着。

可是就是不出来见他!

他还是看不透佟鸣,猜不透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袁德宝已经被抓了,他为什么还要躲起来?就留一封信和一堆钱?

他知道这里有一部分应该是他俩存起来打算开修车店的钱,剩下的呢?会不会就是江有才说的卖照片的钱?那佟鸣现在手里还有没有?他以后怎么生活?

薄薄的稿纸在他耷拉的手里被揉皱了,他又开始发呆,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把那两张纸抻平,装回信封里,放进他们的床头柜。

装信的信封和装着假证的信封摆在一起,佟鸣没有带走一本假的结婚证,这也是当初方前生气的原因之一。

那天晚上方前一整晚都没有睡着,本来这段时间逐渐开始麻木的消极情绪又开始作祟,这次他的空虚掩盖了痛苦,他想人真的是种矫情又贪心的生物,知道佟鸣和他分手不是移情别恋的时候他没觉得开心,现在知道佟鸣还活着,只是不愿出现的时候也没多开心。

但总归是还活着,就是不来见他,那个人总有他的理由,而他只能被动接受他的理由。

第二天,方前穿上了厚衣服。

那天中午,江有才主动打电话给他。

“佟鸣最近有联系你吗?”

方前手里拎着扳子,紧绷着嘴唇,半晌给了江有才两个字:“没有。”

江有才那边叹息了一声:“告诉你个好消息,他应该没事。”

“怎么说?”

“今天出租车公司打电话过来,说佟鸣那辆车早上被发现停在公司门口不远处的大路上,车是洗过了送回来的。”

“你是说,佟鸣把车还回来了,人没回来。”

“嗯。”

方前倚在车盖上,紧紧攥着手里的扳子,过了会儿对江有才说:“知道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江队长。”

打那天之后,他就没再联系过江有才,也没再接到江有才的电话。

过了一个星期,他中午吃完饭又开始和曹大俊商量明年自己单干的事了。

曹大俊说,前段日子还以为他中邪了,现在看他没事,就放心了。

他慢慢开始晚上能睡一个整觉,有时会在梦里看到一个人影,看不清,像佟鸣。那个影子总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一字不发,他怎么抓也抓不到。方前更肯定了,就是佟鸣,只有这个人才是这副死样子。

他眼眶下面的淤青淡了很多,等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他苍白消瘦的脸庞又有了点血色。

秦子豫不知道其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还以为方前这是走出了情伤,他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我最怕你变成我这样,怨天尤人不适合你。”秦子豫横在他家沙发上,手里拎罐啤酒对他说。

方前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影碟,手里也有一罐啤酒,他问秦子豫:“那我应该什么样?”

“拿出你那旺盛的生命力来。”秦子豫举起胳膊。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吗?”

“是啊,大家跟你在一块儿特别轻松,”他和方前碰杯,“男人嘛,丢了再找,再说你俩也就三年,又不是十三年,不打紧。”

“不找了。”方前喝着自己的啤酒。

“咋?”

“耽误老子赚钱。”

这年过年他还是和尧秋泽李昭一起回了尧玉安家,主要方前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他不愿自己待着,他觉得就算没了佟鸣,尧玉安还是会欢迎他的。

尧玉安脸上的笑表演痕迹越来越严重了,他当然欢迎方前,就是总笑着笑着,脸就僵了。

年纪上来了血压也上来了,医生不让他多喝酒,没了酒他面部肌肉就僵硬着像他家门前走廊上挂着的风干的老腊肉,不听自己使唤。

这个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过完年回去,方前就辞了汽修厂的工作,他花了一个月去□□租店面,等到三月,曹大俊带着他那个小徒弟也从二厂过来了,出乎方前意料的,阿亮也跟着来了。

阿亮现在学徒期还没满,他说方前走这一个月,他在厂里分给了别的老师傅,吃惯了方前给他的猪肉酸菜饺子,再吃别的老师傅的糠咽菜,他受不了这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