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ULPUNG
他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并且拼命地想要杀死安呢?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特意找茬了。’
所以他想。
如果赫斯卡尔执意出手,要救安将会非常困难。
时间过去后回顾,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此。就算拉格纳日夜守护,如果赫斯卡尔想找个空子下手,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并没有发生那种情况。
那些小小的石头堆积在天平的一侧,而那「区区两个剑客和一个小女孩」的碎石,则让天平倾斜了。
* * *
那是看到家主的剑后,战栗感席卷全身之后。
恩克里德虽然没有预言战斗结局的才能,但根据结果反思情况并不难。
亚历山德拉加速了意志,运用比平时更强的力量、五感和动态视力。就这样,她实现了线的爆发。
更简单的解释就是,点燃一根蜡烛,直到蜡烛燃尽为止,坚持战斗。
而坦佩斯特则改变形态,爆发了意志。
这是点的爆发。将一切都赌在了一次挥刀上。
这与其说是蜡烛,不如说是火石的火花。是只在撞击瞬间迸发的火星。
只是,火力比烛火要强烈数倍。就像是将燃尽蜡烛的火力一口气释放出来一样。
‘以这病弱的身体,不适合使出那种刀法。’
恩克里德因过度喜悦而暂时遗忘的现实,猛地挤进了他的脑海。
德缪尔的身体被斩成两半,却依然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浓稠的黑水从半烂的内脏间流淌而出,雨水也灌进了他被斩断的躯体里。
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没死。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去死吧。」
德缪尔那相对完好的左手抬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低声念出的咒语中蕴含着充沛的意志和魔力,化作了咒文。
黑雾在他手前凝聚,随后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木棍,朝恩克里德飞来。
这形状与之前落入那些刻度师手中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即便没人说,也看得出那棍子浸满了剧毒。
轰。
咒文具象化的木棍拥有了实体,撕裂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区区一根木棍就能杀死家主吗?不可能。平时的话确实会这么想。
家主此刻眼中布满了血丝,毛细血管全部爆裂,渗出了鲜血。
因此,所有回头看向他的人,都能看到家主的眼睛变得血红。
不只是眼睛。鼻、口、耳,脸上所有孔洞都开始流血。
就在这当口,咒文飞了过来。
拉格纳眼睁睁看着,却无法阻止。他现在没晕过去已经是万幸了。剧烈动作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了反应,半坐了起来,但有人比他更快地冲了出去。
是恩克里德。得益于他在从喜悦中意识到现实的那一刻,便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不是早就通过经验得知,那样的恶魔总是会准备最后一招吗?
杀死了独行杀手,却差点失去了西纳尔。他怎能忘记,那家伙在最后时刻挥出的刀刃,试图将包括灵魂在内的一切,全部塞进西纳尔体内的凶残行径。
没错,他没有忘记那一刻。
恩克里德尽管全身咯吱作响,但仍能站在家主面前。
那是一连串简单的动作。他紧绷肌肉,迈开脚步,在德缪尔启动咒文前,便已抵达家主身前。
占据有利位置后,他扭动手腕,猛地转动三铁,击中了黑色棍子的中间,只听「咔嚓」一声,棍子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上。
他因为缺乏全力挥舞的力量,所以只是扭动手腕,利用了剑的重量和离心力,能挡下来就算他运气好了。
如果没能准确击中咒文的纹理,那被捅出窟窿的就不是家主,而是他的胸膛了。
‘这身体真是……’
身体状况一团糟,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勉强抵挡着那家伙不断射出的咒文。
老实说,如果他没有大胆地选择让中间的咒文漏过去,身上恐怕会多出好几个窟窿。
恩克里德喘了口气,抬头望去,半死不活的德缪尔正凶狠地瞪着他。
即便德缪尔没有开口,恩克里德也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嗯,实际上,德缪尔也确实开口了。
「可恶。真可恶。」
「什么让你如此可恶?」
恩克里德反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温柔。难道他打算在怪物临死前满足他的愿望吗?
大家都在这么想的时候,恩克里德再次开口了。
「就因为我显年轻?」
不是的。恩克里德直到最后都在刺激德缪尔。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开玩笑。
这里面混杂着一些算计。准确地说,这是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与克赖斯的小聪明相结合得出的结论。
‘德缪尔还有搞鬼的力气。’
要完全发挥出来,他需要整理思绪。那么,激怒他会更有利。
也就是说,不能让他保持冷静。
就这样,即使是微小的优势也要争取。恩克里德理直气壮。如果不是鲁阿加尔内式战术剑,就没有理由这样做。这都要归功于深谙此道的普罗克的教诲。
嗯,如果对手谈论荣誉并且来挑战,他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一开始就躲在后面搞鬼,觊觎安的亡灵吗?
那稍微捉弄一下不也行吗?
德缪尔说不出话来。
「你,这。这,这。」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他还能对嘲弄自己的话语超脱,那他也许就经历了奇迹。
达到那种程度的超脱,就算成为神也无妨。
他未能成为神,但当愤怒因他所渴望的一切都已破碎而冲破某个界限时,德缪尔的理智与情感合而为一,创造了一个目标。
斩断自己身体的家主之类的,无论如何,他都要杀了那个混蛋。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杀了。
而且德缪尔不是傻瓜。
‘不,不能以杀了他了结。’
不会为了杀那个混蛋就丢下自运。难道只有那些站出来说风凉话的家伙有问题吗?
不。自运、家主、持剑的那些家伙,全部都是怨恨的对象。
而且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赫斯卡尔,你这个家伙。’
他被骗了。回头一看,一切都明白了。那个家伙的目的不是篡夺神性。篡夺神性之后的生活才是他的目标。
也就是说,他最终活下来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让已死的赫斯卡尔如愿以偿。
‘我快死了。’
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挣扎着不想死呢?
德缪尔知道自己会死,也清楚地知道死前能做些什么。
死亡已是既定事实。
‘自运将与我同去。’
如果他死了,他散布的病菌种子会立刻萌芽生长。
那样的话,自运的大多数人都会死去。无论是猎人村、中介人村,还是退休村,十之八九都会死去。
这是连赫斯卡尔都没有告诉的秘密。如果他知道了,即使死了也会捶胸顿足吧,赫斯卡尔那家伙。
他在这里安顿下来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其中大部分时间处于假死状态,但最近几年则不是。
他做好了这种程度的准备。
但是,仅此而已。
‘然后结束。’
眼前那只吠叫的家伙最终会活下来,然后一切都结束。
‘杀了我之后会到处宣扬并获得赞扬吗?’
从小到大,他耳边一直回响着‘蛇心’的说法。德缪尔的嫉妒心很强。也常听到有人说他是蛇变成了人。
他讨厌恩克里德那个混蛋受到赞扬。更甚者,他非常憎恨那个混蛋能活下来的事实。
临死前,德缪尔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放上了天秤。
要怎样才能既杀死扎温又杀死那个家伙?
事情被搞砸了,所以才会这样,但德缪尔的智力并不低。
他很快想到了杀死那个令人讨厌的家伙的方法。
「我将要死了。」
德缪尔张开了嘴。
「这即使是路过的狗人也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