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姜
郁观年谨记自己此刻的身份,拿捏好下属下班时间和老板通话的态度,问:“厉总?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厉劭:“没有。”
郁观年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几秒钟,才听到他的声音:“爸爸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现在怎么样,你没有告诉他你在我这边吗。”
郁观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给自己打电话的,不是自己的老板厉劭。
是作为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都和自己离婚这么久还会被自己家人麻烦的前夫,厉劭。
郁观年有些懊恼刚刚没和继父好好说,才让继父打电话来麻烦厉劭,让厉劭的电话打到他这里。
他无声吐了口气,坐到床上,大力擦头发,说:“没。我等会儿和他说,让他不要再麻烦你了。”
厉劭:“不麻烦。”
怎么可能不麻烦。
都离婚这么久了,还要被自己爸爸打电话来询问自己的情况,被迫和自己产生交集。
自己没有告诉继父自己在厉劭这里,就是因为不想让继父以为他们还有什么。
但他不说,含糊其辞,继父反而更担心,还是去问了厉劭。
可他跟厉劭的婚姻就维持了三年,那三年里,他们的婚姻都名存实亡,关系很尴尬。现在离婚都三年半了,继父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问厉劭啊。
郁观年抓抓已经半干的头发,抬手,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到沙发靠背上。
毛巾沾了水,重了很多,一角砸到墙壁,“啪”的一声脆响。
郁观年:“你不用管了,我会告诉爸爸的。今天麻烦你了。”
厉劭没说话。
郁观年没再管手机,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一边吹一边接着想等会儿要怎么和继父说。
他风力开到最大,迅速吹干头发,吹完拿起手机,想给继父打电话。
可手机屏幕亮起。
显示和厉劭通话进行中。
厉劭还没把电话挂断,手机里传来厉劭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
可能是厉劭还在工作,忘记挂掉了。
郁观年好像都能根据这点声音,回忆起厉劭此刻的样子、厉劭的动作、书房的每一处细节。
三年的婚姻生活,足够他记住所有细枝末节,现在回想起来,仍旧鲜活如新。
郁观年想要挂断。
厉劭突然开口:“阿姨复职了,说明天煮腌笃鲜。”
郁观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后知后觉想到厉劭在说什么。
是之前他们结婚时候给他们做饭的阿姨。做饭很好吃,总能做出郁观年最喜欢的口味,每年春天煮的腌笃鲜都鲜得要命。
他和厉劭离婚那年,阿姨有了孙子,回家照顾儿媳妇和孙子。说等到孙子上幼儿园再回来。
现在复职了?
虽然清楚自己和厉劭离婚已经三年半了,但突然引入一个从刚出生,长到已经能上幼儿园的小孩子,郁观年切实感觉到时间过得有多快。
但厉劭和谁说话呢。
郁观年要挂断电话。
厉劭:“给你带一份。”
“爸爸说你自己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意识到厉劭说了什么,郁观年一瞬间开始发热。
爸爸不仅给厉劭打电话询问自己的近况,还说了自己不好好吃饭要厉劭照顾自己?
所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继父问了厉劭多少次有关自己的事情?
继父多少次麻烦厉劭,来打听自己,帮助自己?
说不定……
就连给自己这份工作、在公司帮自己处理工位、送自己咖啡杯,都是因为继父拜托他了。
郁观年突然开始恼怒。
恼厉劭多管闲事不会拒绝,都离婚这么久了还学不会拒绝继父的不合理要求。
恼继父没分寸,遇到事情不直接来问他而是去问他前夫哥,导致现在的窘境。
最恼的,还是自己。
对继父隐瞒,让继父不安。
还没本事,需要厉劭的帮助。
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想到继父的关心,想到对面的厉劭,就像有一条湿了水的厚重毛巾盖在脸上,沉甸甸的,闷住口鼻让人无法呼吸。
对自己恼火到极致,自我评价体系失衡,就对其他人也失去礼貌。
“不用。”
他拒绝,再次强调,“不用麻烦你。”
厉劭:“不麻烦。”
郁观年:“你觉得麻烦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你可以直接跟他说你觉得为难,让他直接来问我就好。”
厉劭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停住,只剩下厉劭一字一句的回答:“我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为难。”
郁观年不知道厉劭怎么现在还在否认,强调:“你可以直接说啊。”
厉劭没说话。
郁观年以为厉劭会承认。
可厉劭沉默了一会儿,非但没有承认,反而问:“是你觉得麻烦,觉得为难吧。”
郁观年没想到会被厉劭这样质问。
他更恼了。
因为他就是觉得很麻烦,很为难。
继父在麻烦厉劭这件事。
让他感觉到非常麻烦,很为难,很没有尊严。
他说:“不管是我的事还是我爸爸的事,都是我家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厉劭沉默了。
郁观年开始想等会儿要怎么和继父打电话说这些事情,担心厉劭已经告诉继父自己在他公司工作,问:“你告诉他我在你公司吗。”
厉劭:“没有。”
“那是你的事。”
郁观年:“。”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被厉劭这么重复,郁观年心里隐隐开始不舒服。
说不上后悔,就是……
没有就是。
他不后悔。
因为这确实只是他的事情。
郁观年说:“对。你不用管这些事情。我都告诉他我们离婚很久了。可能他忘记了,我等会儿会再跟他说的。”
厉劭不再说话。
不再管自己主动挂电话,上司会不会在工作上给穿小鞋,郁观年匆匆说:“挂了。”
他主动挂掉电话。
再给继父打电话。
继父很快接起来,问:“年年,怎么了?”
郁观年有点生气,可听到继父关心的声音,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爸爸这么生气。
是自己没做好。
他放软声音,半是抱怨半是为难:“爸爸,你给厉劭打电话了吗。”
蒲顺井说:“嗯,我看你很忙,想着你们在一个城市,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生活过得怎么样。”
果然是爸爸担心自己,才去给厉劭打电话的。
郁观年说:“你问我不就行了吗,你以后不要再给厉劭打电话了,我和厉劭都离婚很久了,你这样很麻烦他。”
蒲顺井:“我问过你,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郁观年沉默下去。
蒲顺井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声音依旧温和关心,说:“从你跟他离婚,三年多了,你只回过家一次,这两年过年都没回来,我打电话问你在做什么,你总说在忙,可具体在忙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我要照顾你妈妈,没时间去看你,只能问问和你在一座城市的厉劭。”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可以就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说,“现在厉劭告诉我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你连从别人口中探听到你近况的渠道都不留给我,我想告诉你妈妈你现在都在做什么,但一点都不知道。我害怕你妈妈醒了,发现你过得不好,怪我没照顾好你。”
郁观年心如刀绞:“对不起。”
继父没说话。
郁观年想了想,告诉他:“我现在真找到工作了,在公司给老板做助理,平时帮忙送文件,做个PPT什么的。”
蒲顺井从小到大都不会怪郁观年,现在也是一样,他很快原谅了郁观年的隐瞒,开始关心郁观年:“是什么样的公司啊,正规吗。”
郁观年知道,现在告诉继父,自己就在厉劭公司,继父一定会放心下来。
但以后继父联系不上自己,一定会去找厉劭。和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背道而驰。
他含糊说:“正规,是之前认识的人家里的公司。”
蒲顺井松了口气:“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