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 第64章

作者:犹姜 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甜文 近代现代

郁观年心情复杂到极致,不知道如何面对厉劭。

还没想好要怎么继续和厉劭相处下去,他就先出了点意外。

在学校附近的斑马线上,他被失控的摩托车撞倒,差点就滚到运输钢材的大货车轮下。

当时,巨大的货车擦着他的身体驶过,车轮距离他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货车车身的热量和驶过时的风声。

他心里只剩下恐惧。

完全失去了接下来的记忆,有印象时,他就已经在病房里,浑身都疼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腿,稀里糊涂一直在做梦,梦里是同样出车祸失去意识的妈妈,大车,血泊,躺着的那个人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是他。

他很害怕,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又叫厉劭。

再醒来,他就看到了厉劭。

原本应该是在外地出差的厉劭,坐在他病床前,眼底带着血丝,写满担忧和心痛,紧紧看着他。

看到厉劭在自己身边的那瞬间,他内心的恐惧被依赖取代,心脏终于回到肚子里。可是,也是在这一刻,他也意识到厉劭对自己来说多重要。

妈妈失去意识,继父也和自己有了隔阂,现在在他身边的是厉劭。

他不想失去厉劭。

意识并不清醒,甚至有点冲动,可或许也没有那么冲动,因为那句话在他心里犹豫过很久,现在只是终于有了契机,能一鼓作气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问厉劭:“我们能不离婚吗?”

����即使到了现在,已经过去近四年,郁观年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因为天气很差,因为拉着窗帘,病房的光线很差。厉劭穿着西装,因为急匆匆赶回来,衣服带着褶皱。厉劭的脸色也并不是很好,下巴带着青黑胡茬。看到他醒来,表现得很惊喜,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可还是紧紧看着厉劭,在疼痛和浓烈的情绪的驱使下,都发不出声音来。

厉劭有些担心的样子,按了呼叫铃,然后起身去倒水。

他无法接受厉劭的离开。

光是看到厉劭坐起来朝反方向走去,心脏都缩成一团,害怕厉劭离开自己。

他想,自己真的只剩下厉劭了。

他不能和厉劭分开。

也不想和厉劭分开。

害怕厉劭真的会离开,他什么都顾不上,就仓促说出那句话。

因为紧张,因为声音沙哑,他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回声,在自己耳膜上反复回荡,一次又一次,都是“我们能不离婚吗?”

不知道重复多少遍,他始终在等厉劭的回答。

可厉劭只是倒了水,重新走过来,把水送到他嘴边,说:“喝点水。”

他感到困惑,喝了水,等厉劭的回答。

可厉劭。

始终没有回答。

郁观年紧紧看着他,心脏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纠结困惑,再到后来,就明白了。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没有说可以,那就是不可以。

也对。

刘向荣是害死厉劭父母的罪魁祸首,自己身上流着刘向荣的血,就连他和厉劭的婚姻,都只是厉劭反击的一种手段。他凭什么以为,厉劭会喜欢自己,厉劭会愿意他们的婚姻维持下去。

凭厉劭对自己的关心,凭自己醒来时看到厉劭眼里的那点惊喜?

他以为厉劭喜欢自己时,这些就是厉劭喜欢自己对证据。

而厉劭拒绝他不离婚的请求,那只能说明厉劭并不喜欢自己。那些所谓的证据,也只能说明厉劭是个那样的人而已。

而他这样的询问说出口后,厉劭会怎么样看待他呢?

厉劭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刚结婚时是他先给婚姻设了时限,结果也是他,动心,提出想要将婚姻继续下去。

厉劭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愚蠢的,连自己的心都管不好的,蠢货。

他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

还在厉劭家里,阿姨照顾他,厉劭也会经常关心他。

可因为知道厉劭不喜欢自己,厉劭想要离婚,所以他总觉得厉劭对自己的态度很古怪。也无法再用正常的态度面对厉劭。

郁观年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和单方面的依赖感到羞愧。还忍不住迁怒厉劭,觉得自己既然不喜欢自己,干嘛这样惺惺作态,让自己误会。

他不想麻烦厉劭,不想让厉劭觉得自己有多不舍,有点被拒绝后想要挽回耻辱的赌气,稍微好一点就开始准备离婚需要的材料。

他因为车祸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后,正好是他和厉劭结婚三周年。

他和厉劭办理了离婚。

离婚前一天,厉劭还装模作样和他说,他伤刚好,可以不用急着离婚,继续这样下去,可以接着住在家里,有阿姨照顾,做什么都很方便。

郁观年想,不急着离婚是什么意思。厉劭本来就想离婚,就算现在不急着离,以后总也是要离的,干嘛犹犹豫豫,还让厉劭觉得自己多舍不得。

很奇怪。

自己有什么资格舍不得,自己和厉劭的婚姻本来就不应该开始,既然厉劭想要结束,就结束得干脆一点。

所以坚持离婚。

为了掩饰自己被拒绝的难堪,他刻意表现得比厉劭还要坚决。离完婚后,干脆从厉劭家里搬出来,即使因为刘向荣的事不得不和厉劭保持联系,也一直很有分寸感,尽量减少婚姻对他们的影响,像陌生人那样相处。

现在离婚三年八个多月,距离他提出能不能不离婚的要求被拒绝,也即将过去四年。

而在这时候,厉劭问自己能不能复婚?

厉劭还说,喜欢自己。

厉劭疯了?

厉劭刚和自己结婚时,生意刚刚展露头角,自己那时候也还算年轻帅气。

现在厉劭大仇得报,吞并刘向荣的公司,生意蒸蒸日上,前途光明得像通天道。他的生活却是一片废墟,越来越差劲。

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厉劭都没喜欢上之前的自己,现在却说喜欢自己。

怎么可能是真的。

是不是厉劭单身太久,做了点没头没尾的梦,就把身体的反应,看做喜欢?

但,那些梦什么都说明不了。

只是,成年男人最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只要那些梦境从此消失,厉劭就不会再有这些误会了。

郁观年盯着天花板,暗自下了决定。

=

一夜无眠。

到了第二天,郁观年起床,洗漱后走出去。

厉劭还在客厅,看过来。

没人再说昨天晚上的事。

两人各自洗漱,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早饭,吃饭时还遇到认识的人,寒暄。

看上去和昨天早上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厉劭没说出那样的话,郁观年也没睁眼一夜。

可等到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房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在这种狭隘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环境里,还是不可避免沉默下去。

在沉默里,两人同时想到昨晚的事。

郁观年在等厉劭的反馈,不知道过了一夜,现在没有酒精的干扰,也没有深夜的心猿意马,厉劭会不会清醒过来,说昨天晚上那句话只是玩笑。

会不会因为自己对沉默想到当年,告诉自己,原来被人用沉默拒绝,是这种感受。

但什么都没有。

厉劭只是看了看电梯壁里他的倒影。

郁观年注意到,也看向他。

他们经常对视,郁观年忘了每次都是谁先撑不住收回视线的,但这一次,他控制住自己,看着厉劭,没有任何动摇。

厉劭深深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

郁观年觉得自己赢了。

虽然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到酒店,简单收拾行李,就去机场。

昨晚喝了酒,又一整晚没睡,郁观年的身体素质很差,明明车开得非常平稳,他还是有些难受。

一路闭眼休息,根本没睁开眼,只听到自己和厉劭交错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开始奇怪。

到机场,安检,去候机室等待。

他们的飞机晚点了半小时。

登机时,工作人员叮嘱,航班途径的某个城市暴雨,路上会有些颠簸。

郁观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阴沉沉的,酝酿着风暴。

登机,坐好,飞机起飞。

气压变化让郁观年本就不适的身体更难受了,头晕,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噪声。

他摇了摇头,干咽来缓解气压对耳膜的压力。

余光看到厉劭垂在他们中间的手,紧紧握着,手背青筋绷起。

郁观年顺着这只手往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