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风来才
周翔和阚璟珲沟通几句,确定人齐了,开始念名单分人,念到的就由对应教练领上冰去。徐昭生怕自己被分给别人,所幸剩到最后,他和陈序元、阚璟珲归了卫鹤清管理。
“太好了,”徐昭穿冰鞋的时候小声和卫鹤清说话,“我真怕不是你教我。”
“嘿嘿,”卫鹤清闻言凑过来,特别可爱地笑弯了眼,“扯平了,这次是我以权谋私。”
靠,真没治,小天鹅现在平均每天撩他八百回,每回还都撩在他的心口窝。徐昭站起来跟着陈序元、阚璟珲走到冰上,一时间忘记了害怕。
等他反应过来,卫鹤清已经抓着他的手放上了围栏。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晖哥有过三年学习花滑的经验,最后要求掌握到简单的跳跃。元哥以前自己滑过,但不会技术动作,最后要求展示大一字步。徐昭还没有独立滑过冰,基础弱一些,最后是要能够进行燕式滑……嗯,问题都不大,那我们就先从热身开始,建立冰感,然后慢慢提升难度。”
卫鹤清不愧是金牌教练,人耐心,讲得也清楚。面对三个学员和比平时长出几倍的课程时间,他一点没乱,先指点不用太费心的阚璟珲,拆解并示范转体跳的动作,在他分解练习时指导陈序元背靠围栏,进行打开腰臀柔韧度的伸展训练。
最后轮到徐昭,卫鹤清牵着徐昭在冰上慢滑,随时调整滑速,帮助他在变化中寻找平衡。徐昭被他牵着时适应良好,刹刃、提速,他说了几次徐昭就能自主应变,可但凡他有撒手的苗头徐昭脚下必乱,尝试多次仍不得行。
这不是在临北的少年宫,那时的教学不带任务,徐昭想滑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卫鹤清看了眼时间,决定肃起脸色。
“徐昭,你不能一直这样耗。我在这儿呢,你松开试试,要么你不可能学会滑冰。”
“我没有耗,”徐昭解释,他能感觉出卫鹤清的语气变化,“我是真的克服不了。”
“克服不了也要克服,时间是不等人的。”卫鹤清加重语气告诉他目前的紧迫性,“燕式滑是单腿着冰,本身就比大一字步要难,而你已经比你的两个同事落后了很多进度……”
“小卫老师,我现在确实做不到,”徐昭也提高音量,他坦陈道,“我往下看会头晕。或者你告诉我怎么练习,我自己练着,你先去教他们。”
“怎么练习?”卫鹤清为徐昭似乎完全不着急的样子气恼起来,语速不由变得更快,“所有的技巧我都教给你了,蹬冰行走,平衡姿势,深蹲、换重心、前进、刹车,我确定你已经掌握,你现在的问题在于心态。要么你就下去找块白布模拟冰面练习,练够再上来,否则你这样不仅是耽误自己,也耽误了别人的时间。”
话一出口,徐昭的眼珠瞪大了,他几乎不知该如何反应地盯着卫鹤清,定定的,片刻后猛地抽出了手。周翔正在冰上四处巡视,帮着忙不过来的教练代教,瞅见这边状况不对,当即滑了过来。
“干吗呢?”他拽住徐昭防止他摔倒,两边看看,命令卫鹤清,“你去教那俩。”
卫鹤清原地站了几秒,调整表情滑向陈序元和阚璟珲。因为赌气也因为刚刚确实教了徐昭挺久,他一口气教了两人近四十分钟,等他们各自去做对应的练习,他才退到一边去找徐昭。
这一找不要紧,左看、右看,冰上压根没这个人。卫鹤清不死心地又看了一圈,心突然慌了,踩着冰刀下冰、鞋都没换,被绊着摔了一跤,坐起身,急急地拔出脚就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茫然地沿着冰场外围搜寻。
没过多久,他看到了站在一大张白布上低着头的徐昭。
第80章 拌完嘴就失踪,这是坏习惯
“徐昭!”
卫鹤清向他奔去,徐昭都没来得及抬头就被抱住,身前热乎乎一个,身后两条胳膊缠得很紧。他踉跄一步把卫鹤清揽住,发现他居然光着脚。
“小卫老师,”徐昭赶紧把人提放到自己的鞋面上,摸摸脑袋,问他,“你怎么了?”
“对不起,你别难过。”被安抚的卫鹤清更加歉疚,小声说,“刚才我不该那样。”
不该忽视他的害怕,不该拿他和别人比,尤其不该说那最后一句。以前在队里,为了保持竞争风气、最大化激发他们的个人潜能,比较和施压是常见的鞭策手段,卫鹤清听得多了,到了相似的场景竟也张口就来。
他怎么能那么急躁粗暴,让徐昭也感受到那种氛围……
卫鹤清的头越垂越低,发旋儿沮丧,开始深刻忧愁起徐昭的心理健康。冰场里冰刀铲过冰面的动静声声入耳,头顶却安静,过了一会,他被托着腿根抱了起来。
眼一瞥,正同徐昭平视。
“你以为我难过了?好吧,是有一点,就一点点,两分钟我就没感觉了。宝贝儿,你那会儿说得都对,时间确实很紧,不敢滑的问题我得抓紧克服……我想和你同台演戏,我不能被刷下去。”
徐昭的手轻轻拍在他屁股上,声音平和,眼神也坚定。卫鹤清低下眼,他们脚底的白纸上有许多道反反复复被踩出来的褶印儿和弧线,再抬起,徐昭依旧与他对视着,一双眼离他那么近,里面有干涩疲惫的血丝和逐渐靠近的他自己。
卫鹤清把嘴贴着徐昭的眼窝蠕动。
“谁说要刷掉你?不会的,有我在就不会。徐昭,你相信我,这个冰场我是最好的教练,我说你能滑你就是能滑,我说你没问题你就没问题。”
眼上痒痒的,话过留痕,晕成片温热的潮意,洇透皮肤。“我知道,我信。”徐昭被卫鹤清过分认真且有点生气的样子逗得想笑,他捏捏他的脸说,“那放你下来,咱们去冰上练去?我就不信今天我学不会。”
“一会儿放,”卫鹤清埋头把徐昭抓得更紧,“再抱一分钟。”
“好,”徐昭的心软得一地稀碎,他拖着音答应,“都听你的。”
“听我的以后你就别随便走,”两朵旋儿的毛脑袋在他肩窝拱了拱,闷闷道,“拌完嘴就失踪,这是坏习惯。”
“你还知道是坏习惯?”徐昭听了笑喷,他颠颠卫鹤清,问,“咱俩闹别扭,到底是谁一声不吭就走?”
“……”卫鹤清拒绝回答,拿手挡了半张脸理直气壮,“现在在说你的问题。”
小卫老师早已进化,该硬硬、该软软,撒娇耍赖,避重就轻。徐昭预见到自己以后和他交手大约不会有赢的时候,但若能输一辈子,他甘之如饴。
“不走,我舍得走哪儿去?我是看你不高兴了,想自己悄悄练会。”徐昭叼住卫鹤清的耳骨,装着可怜,实为暧昧的占有,“你想想咱俩认识以来,回不了房间我睡沙发,要冷静我去次卧,最远都没走到过门口。”
“那以后我也不走,”卫鹤清笑了一声,“如果冷静,我们最多只冷静十分钟。”
徐昭没说话,在他耳朵尖一咬,一点疼,像种确认。这是他们成为恋人以后的第一个小小矛盾,没有回避,没有恶语相向,简简单单达成了共识。未来的生活不可能总是坦途,关系里也必然有争执,可卫鹤清抱着徐昭的脖子蹭一蹭、晃一晃,心里特别踏实。
“宝贝儿,我也跟你道歉,”徐昭把卫鹤清被他甩开的那只手举到嘴边亲吻,“谢谢你愿意出来找我。”
两个人站在立柱的影子里温存,超时后又黏糊片刻,同时秉持着职业精神分开。灯下幽暗,眼睛很亮,卫鹤清伸出手牵住徐昭,皮肤相贴,有亲密的汗湿。
“走,”他说,“我们再试一次。”
卫鹤清踩着徐昭的脚走回上冰口,冰鞋还凄惨地躺在地上。徐昭屈膝低首,捡过来给卫鹤清仔细穿好,站起身,与陈序元、阚璟珲的视线相遇。
俩人眼一眨不眨。
徐昭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手伸到后面摸摸脖子,又移上去刨了把头发。卫鹤清大大方方上去检查他们的练习情况,调整不到位的动作,示范后进一步教学,一板一眼,很有教练的样儿。
徐昭站在上冰口看着他,眼也一眨不眨。
“晖哥、元哥,你们再练一会儿,我先教徐昭。我和他大概在那个区域,不远,有问题你们随时喊我。”
卫鹤清说着把手伸过来,拉住徐昭,一拽就给他拽上了冰。两人面对着面,卫鹤清调整脚下方向倒退着滑,徐昭被他牵引着往前走,余光里是陈序元两手举过头顶的无声鼓掌。
不知不觉,越走越快,冰刀在冰面上剐蹭出四条长痕,他们到了一块没人的区域。
“小卫老师,稍微有点快了。”
速度一上来,徐昭还是本能地慌,四面都是白花花的冰面,比白纸更大、看不到边。在转弯的瞬间,视觉误差甚至让徐昭产生错觉,冰面仿佛在晃,在震,即将下陷崩塌。
这里的冰面不像临北少年宫的那么坚固,反而更像长着一个大窟窿的刹儿海。
“徐昭,闭眼,”卫鹤清温和地说,“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徐昭点头,紧紧握着卫鹤清的手,卫鹤清也很紧地回握他。他合起眼帘,黑代替白成了另一种无边的疆域。
“现在咱们不想那么多,你闭着眼,我带你绕冰场滑几圈。咱们在少年宫也滑过的,当时我也是这样牵着你,你还记不记得?”
徐昭当然记得,那是段非常安宁非常浪漫的时光,他们贴得很近,慢时像走,快时像飞。卫鹤清像那时一样和他说着话,一会要他变速,一会要他转向,语气不急不慌,与脚下的擦冰声交织在一起。
都很好听。
两人一圈一圈地滑,徐昭在重复中逐渐适应。地面似乎比刚刚要涩,没那么滑了,他的身体也循环出了未卜先知的协调性,不用卫鹤清提醒就知道拐弯、知道加速。
又一圈后,卫鹤清说:“停了,现在睁眼。你不动,听我指挥。”
徐昭点头答应,利索地刹停。卫鹤清慢慢松开了手。
“小卫老师……”
“徐昭,我确定了,你滑得完全没问题。”卫鹤清拍了下他的掌心,“刚才咱们绕圈的时候我也检查过了,这里的冰上绝对没有窟窿。”
“我知道。”徐昭窘窘地伸着胳膊。
“而且冰场每天会清理冰面,昨天还补浇过。”卫鹤清继续道,“冰面现在特别平,没有棱角和小碴子,你放心,不会摔的。”
“我知道。”徐昭也继续像只被定身的僵尸。
“你都知道,那很好,现在我会退后十步,你滑到我这里来。”
“等等,稍等一下,现在退吗?我……”
“对,就现在。徐昭,你听好了,今天只要你自己滑过来,晚上我就答应你穿那条裙子。”
对话到这里短暂地中断。徐昭没音儿了,半晌后他向卫鹤清确认:“十步吗?”
卫鹤清没回答,笑着背起手,口中数数,一步一步退后站定。两人之间拉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徐昭咬牙深吸口气,腿抖地迈出第一步,扶膝停了停,继而自然地向前倾身。
踏冰、蹬地,滑行无比丝滑,全程不超过两秒。抵达终点时,卫鹤清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克服恐惧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一次打破失败的成功,徐昭至此豁然开窍,进展神速。到结束训练前,他不仅可以独立滑行,还学会了两种简单的转体步法,被卫鹤清兴奋地搂着脑袋狂嘬。
教学成功,太开心了。
两个人美滋滋地手拉手,骑着被冷落在停车场多日的小电驴回家。因材施教和克服心魔都值得庆贺,这个夜晚,徐昭穿着内裤在客厅的茶几前来回走秀,等待主卧的门打开。
他亲手洗香的小卫老师正在里面兑现承诺。
等待的时间有点久,徐昭渐渐不甘于踱步,心急火燎贴到门上偷听。门里静得过分,门缝也无一丝丽影可寻,他倚着门框蹲坐,手托腮,望眼欲穿。
“宝贝儿?快好了吗?”
试探的催促出口,锁舌“咔嗒”应声而响,门向里开了条缝,漏出一截手臂。
“徐昭,”卫鹤清的脸藏在主卧深处,他晃晃手里的东西,用难以启齿的语调求助,“这个衣服配件,我戴不进去。”
徐昭抬头,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在眼前弹跳。他呆滞几秒,喉结很慢很慢地动了一下,忽地起身,全身气血轰然上涌。
“宝贝儿,媳妇儿,”徐昭挤进去如饿狼扑食,“我来帮你,不怕……”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窗外一阵阵风起,月光滚烫,流云荡漾,昏暗的屋子里,从大床到沙发到橱柜到玄关,裙摆始终摇晃,落定在穿衣镜前。镜中倒影痴缠,两道宛如连体,脸难以看清,被数不清的手印和哈气覆盖,最后在喷薄而出的爱意中蜿蜒溶化。
而距天亮,还有很长。
第81章 潮起潮落
一夜过去,转天的天气很晴。徐昭睡眠不足却早早醒了,眯眼坐起来,顶着一头鸟窝醒神。
卫鹤清感觉到热源即将离开,口齿含混地挽留:“再睡会儿……闹钟还没响。”
“响了。”徐昭闻言凑过去,埋脸在他小腹乱拱,“听,里面一直咕噜咕噜。”
卫鹤清被他惹得又抖又笑,眼没睁,准确地一拳怼在他臂上。徐昭捉住卫鹤清的手腕,拿鼻梁蹭他蜷起的手指,每根都绵软容易攻破,多数还带有未消的吻印。
“打是亲骂是爱,宝贝儿一大早就亲我一口,”他厚着脸皮啵啵地贴上去吮,“我也亲你,不能叫我宝儿吃亏。”
吮完手心又吮脸颊,叫醒服务不带重样的,最后却还是喷香的早餐唤醒馋虫,把卫鹤清从被窝里勾醒。两人挨在一块吃饭、说话,清早的声音都有点沙哑,腻腻歪歪,别样温馨。
吃完出门,他和徐昭奔上各自训练的正轨。
一月份的数九天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两周时间,徐昭在小卫老师频繁加开小灶的特殊关照下滑得越来越溜。卫鹤清也按照计划定期去杨柳剧院参加排练,排舞老师说他的动作无可挑剔,但表情需要更饱满昂扬,以符合戏中小青燕的状态。
为此他每天对镜自观,练习笑,做表情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