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风来才
徐昭心里哀嚎连连,暗悔时光不能倒流。卫鹤清连人带西瓜碗被他请进客厅,却只觉演员的表情是如此丰富易懂。
不光长得耐看,还是个很真实可爱的人。
卫鹤清回味着站到电视机前,里面正静音播放纪录片,小熊猫妈妈在雪天里找材料筑窝。圆头圆脑的家伙用爪子和嘴一点点把竹节落枝打磨成合适的尺寸,再整个儿卧上去压平整,看上去敦实又轻巧。
卫鹤清看进去了,越看站得越近。等徐昭从卧室出来,他已经默不作声贴着屏幕,眼睛瞪着,像小孩隔橱窗看见了最想要的玩具。
“你喜欢小浣熊?”徐昭问他。
“什么小浣熊?”卫鹤清只舍得瞪徐昭一眼,瞪完立马转回去反驳,“这是小熊猫!”
徐昭被吼懵了,两秒以后,他和卫鹤清看向了同一处。屏幕里红棕色的毛物在舔自己没毛的小崽儿,徐昭则咧开嘴对着它们嘿嘿嘿地笑。
小天鹅吼他了。
吼他就是不和他客气了。
不和他客气就是不拿他当外人了。
不拿他当外人的下一步就是……
徐昭在小天鹅即将是他亲密爱人的路上奋马扬蹄,陶陶然更正:“你喜欢小熊猫?”
“嗯,”卫鹤清点头,“我第一次知道它就喜欢上了,还幻想过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近距离看看。”
“随时都行啊,南边的野生动物园就有这家伙。”徐昭搁下手机,上面是他刚搜索出来的地点和路线,“这周你哪天没课?我带你去。”
敲定时间,徐昭回家要走了老爷子的车钥匙。他摇车牌多年未果,想去远途要么骑摩托,要么就得征用徐铭生或文尔的爱车。
原本他是打算骑摩托,速度比小电动快,到时不愁卫鹤清不主动和他身体接触。但转念想想路程太远,他又怕小天鹅坐得不舒服。
自从认识卫鹤清,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心动,第二件就是踌躇。进一步怕多、退一步怕少,徐昭违背天性,在求爱的路上步步摸索。
“给你。”老徐答应得倒痛快,把钥匙扔给他问,“最近课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练台词气息,做人物模仿。我今儿上午还被秦老师拉出来当示范了。”
徐昭说得语速挺快,徐铭生闻言多看了儿子一眼:“我说什么了你就急?”顿一顿他又问,“什么时候留下吃饭?”
“忙完这阵儿就吃!”
徐昭把车开回合租房,查攻略,询问卫鹤清。卫鹤清没有提供任何建议或要求,事实上,他是头脑一热才会答应徐昭的邀约。
他对此行毫无想法,唯一的畅想不过是看一眼小熊猫。
也可以说是幻想。卫鹤清在最初提及时用的也是这个词。不是在说某项待执行的计划,而是一个只要说出来就足矣的愿望。
但徐昭不满足于听听,他想替他实现。
徐昭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他想做就做的超强行动力,询问无果直接全权安排,赶了个大早带卫鹤清一路向南。路两边的行道树有不少已经由绿泛黄,落叶轻飘,又一轮荣枯开始交替。
卫鹤清捧着水果碗欣赏沿途风景,碗里是剥好的石榴籽和切出兔子耳朵的青提。他脚下还有两包徐昭准备的吃的,小包喂动物,大包喂人。
徐昭简直是拿他当巨型两脚兽投喂。
卫鹤清捏着吃了枚兔子青提,想的却是鸭子。莽撞的傻鸭子,热烈得欢天喜地。
“你今天怎么没把水果做成鸭子形状?”他问徐昭。
“什么鸭子?”徐昭思考,几秒后拔高音调,“我做的是天鹅!”
卫鹤清“啊?”了一声,眨巴着眼回想,很不确信地问:“那些饭团和肉饼也是天鹅?”
当然都是。徐昭瞟着他说:“那都是我能找到的脖子最长的模具了。”
卫鹤清这下不得不信。他端着碗侧脸看徐昭,徐昭把着方向盘看窗外路况,闷闷地调整坐姿,拿身体撞了下座椅靠背。
“怪我眼拙。”卫鹤清认错,叉起只小兔送过去说,“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天鹅。”
笨蛋,我喜欢的是你!徐昭把青提一口叼进嘴里,更闷地瞪着卫鹤清:“再喂一个。”
卫鹤清赶紧挑了个大的去赌他的嘴。徐昭咬碎青提,皮有点涩,汁水顺嘴角溢出一点,被卫鹤清用木制小叉的头斜着刮去。
轻轻一下,留了点散不去的痒。
徐昭痒了一路,一路没敢再看卫鹤清,总算把车安全地开进了野生动物园。卫鹤清扒着车窗把头探出去,眼睛亮炯炯的各处看。
“我们先去哪儿?”
看了会卫鹤清回头问徐昭。徐昭瞧了他一眼,没忍住,又拿眼去瞧。他眼里的卫鹤清含着小叉,腮帮子鼓起一块,两眼因为好奇灼灼放光,坐姿却还板得端正。
就是个小孩子,一个生怕自己快乐得太出格的乖孩子。太得体了,身体里好像时刻绷着一(忽略)根弦。
徐昭心里骤然生出股爱怜,很快又涌起一阵欲(同样略去)望,想拿手握(同前,省去)牢(分)他细长的脖颈,想把舌(一个分隔符)头伸(略过)进他紧抿的唇间,想用膝盖别开他的膝盖,想破坏、作(同上可略)乱……
想让他松(略了)下去也软(分分分)下去。想让他哭出来也笑出来。想让他嚷两声再踹自己一脚,无拘无束,做个真正的小孩子。
这种欲(分隔符)望奇怪又强烈,徐昭一面痛斥自己一面去拽卫鹤清嘴里的木叉。卫鹤清没松口,捻起枚新的木叉给司机投喂水果,眼睛弯着,半截木叉咬在齿间淘气地一翘,像小蛇吐(分开)信子。
徐昭咽下满满一口石榴籽,停靠在猛兽区外和卫鹤清下车。工作人员在门口分发手环,引导游客去往不同的队伍等候乘车,每队都很长,要拐几个大弯再经过一个商店。
卫鹤清在队伍里低着头扣手环,上面的洞太小,他按下去又总会弹起来。徐昭站在旁边替他挡太阳,饶有兴味地看过一个弯,突然捉住他的小臂一翻。
静脉朝上,青青的细细几条。徐昭拿手垫在手环和静脉之间用力一戳,环带扣得很紧,只比卫鹤清的手腕宽出了一根手指的余量。
这余量刚够徐昭用手指勾着。卫鹤清被徐昭带着往前走,甩了下手,没甩开,再甩徐昭就用困惑的目光紧盯他,特别无辜。
直男可能就是这样吧,有时候对触碰敏感,有时候勾肩搭背习以为常,他要刻意躲倒显得心里有鬼。卫鹤清眨眼间完成了自我说服,别别扭扭抻着胳膊由徐昭去拉,皮肤一挨一碰起了一片畏寒似的小疙瘩。
两人保持姿势拐完剩下的弯,走进商店,徐昭抽出了指头。卫鹤清如释重负,还来不及喘口气,又被徐昭迎头砸过来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得很开,灯光下能看清笑脸上的肌肉走向甚至细小纹理,全都明晃晃的,很没掩饰。
卫鹤清有点被晃着了,心脏缩了一下,很快偏开脸往商店的货架上看。
一排排毛绒玩具、包和小饰品映入眼帘,满满当当。
卫鹤清的眼中歘地升起一簇亮光,像老鼠掉进了大米堆,凑近到处转,但什么都只看看,不摸不碰。徐昭跟在卫鹤清屁股后头走,哪里他多站一会徐昭就想给他买下来。
最后出门,卫鹤清只买了一盒最小份的生肉。
徐昭出来的比他晚,卫鹤清走出好长一截才发现同伴丢了,正要折回去找人,手里被塞进来一个袋子。
很大一个,里面除了小熊猫还有几只,热闹地在一起挤挤挨挨,都是他喜欢的毛物。
“沉,”徐昭抬了抬下巴颏,“你帮我拎会儿。”
他不说这是买给卫鹤清的,卫鹤清因此全无负担,不仅心甘情愿给他当力工,还问他道:“你买这么多东西,搬家不觉得麻烦吗?”
“该买买,该搬搬,我买的时候高兴,搬起来也不嫌麻烦。”徐昭把手里的大盒和卫鹤清手里的做了个交换,“你也一样,怎么高兴怎么来,反正下次搬家……有我在呢。”
一句话说得含糊,落进耳朵里像个弹错的音儿。卫鹤清傻傻站住脚看着手里的肉,拨楞着颠了两下,试图从中找出不合常理的蛛丝马迹。
“走吧,”然而徐昭没容他多想,手指顺卫鹤清的掌心勾起袋子提手一拉,“先喂食去。”
第14章 你看我了
两人上了游览车的后排,卫鹤清靠窗,徐昭抱着盒子往铁签上扎肉块。车沿固定路线缓缓开动,他们是第一波入园的游客,没多久便有饥饿的棕熊追车而来。
徐昭眼观六路,看到大块头出没就给卫鹤清递签子。卫鹤清从投食口把肉推出去,动作有点不熟练的笨拙。
棕熊一口叼走食物,直起身扒着车闻,和卫鹤清四目相对。
“它站起来好高。”
卫鹤清的开心显而易见,声调上扬,但音量仍然克制。车里有小朋友激动得叫破了音儿,音浪一波起一波落,徐昭专心充当串肉机器,需要贴近卫鹤清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这会儿的卫鹤清也不介意他的靠近,只顾哐哐投喂,偶尔侧身交错,发梢会轻软地擦过徐昭的鼻梁。
徐昭一手撑在玻璃上,另一手不停地串、递,在淡淡的生肉味儿里像把卫鹤清环在了臂间。
车走走停停,棕熊过后是黑熊和鬣狗。虎豹讨食讨得矜持,狼怕扎着嘴只捡掉在地上的肉块,最后车驶进狮子的领地,卫鹤清喂一只不肯走的母狮喂得不亦乐乎。
喂到盒子空空只剩一块肉,卫鹤清忽然发觉自己竟一直霸占着窗口。
“徐昭,这块你来……”
卫鹤清偏头叫人,没防备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一偏头撞上徐昭的下颚。徐昭挨了撞还笑,伸手抓着卫鹤清的手腕把签子送了出去。
肉入狮口,母狮吃完肉朝车里看了一眼,见两个呆瓜耳鬓厮磨般贴着不动,一甩尾巴奔着别的窗口去了。
此时的卫鹤清正把手放在膝盖上和徐昭做检讨:“我刚才只顾自己喂了,对不……”
“对不什么,这才对呢。”徐昭收好签子,不让卫鹤清把抱歉说出口,“我来这儿来过好多次,小时候爸妈带我来,后来学校也组织过活动,这次来我就是想让你多喂。”
卫鹤清不说话了,这么直白到全是歧义的话他不知该怎么接。徐昭看他一眼,问:“你很久没来这种地方玩儿了吧?”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今天从一进大门卫鹤清就有种压不住的生涩和兴奋。卫鹤清在徐昭的问话里低下头,慢慢把两个空盒摞在一块。
“我压根没去过,”他慢慢地说,“动物园、游乐园我都没去过。那时太忙了,我连公园也很少去。”
“忙些什么?”徐昭问他。
车驶离了猛兽区,铁门在身后合上,前排乘客已经陆续站起来准备下车。卫鹤清僵着手指把空盒拎起来,眼睛游移着吐字:“滑冰。”
小天鹅不是生来就是小天鹅,优雅从容的背后有很多看不见的辛苦和牺牲。徐昭大概了然,也不再问,拿过卫鹤清手里的垃圾牵他下车。
还是牵在手腕上,徐昭握着他的腕子加了把力:“那今天咱就撒开了玩儿,把缺的都给补上。”
说了要撒开了玩儿,徐昭自己倒先放开了,一路没再松过手,提着吃的牵卫鹤清走走停停。今天的天气分外晴朗,阳光晒下来暖得人不想戒备,卫鹤清挣巴了两下也就随他去了。
手腕上拷着的那只手干燥温暖,牵得不过分紧也不过分松,只像是多了条有热度的手环。
卫鹤清并不排斥这种触感,甚至于有点喜欢。在今天的阳光底下,它是一种他不介意再长久些的陪伴。
卫鹤清带着这份他挣不开也不想挣开的陪伴绕了满园,不用思考,完全放松。天是蓝的,圈里有各种动物的味儿,山羊和小鹿的眼睛非常温顺,舌头舔过来粗粗的痒。
一重重感官体验接踵而至,每一重都是那么直观,看得见摸得着。卫鹤清掏着胡萝卜条和菜叶投喂,心在真实里暂时落地,不飘了也不空了,完全活在当下。
徐昭比他更投入,嘴里“啰啰啰”地招呼,手上摸动物的头顶和下巴,快乐得纯粹,一笑就挤出两个不遮掩的小梨涡。动物们因此更爱和他亲近,有只小矮马一个劲儿地蹭他手掌,被摸了就喷着鼻子转圈高兴。
卫鹤清作为旁观者也高兴,说不出来,心里痒痒的想被摸一摸。
两人喂空了袋子,徐昭牵起卫鹤清进了小熊猫馆。现在临近正午,正是饲养员放饭的时间点,小熊猫地上、树上趴的到处都是,红棕一团拱着饭盆吃饭。
卫鹤清心里“哇”地一叹,没出声,被徐昭喊着“哇”拽到了前边。
太多了,太近了,在电视里和商店货架上的毛绒绒就在咫尺。卫鹤清伸着指头碰了碰草地上用餐的小熊猫,小熊猫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快摸呀,”徐昭说,“它让你摸呢。”
卫鹤清蹲下,这回改用手掌,顺着小熊猫的后脖子捋到屁股。小熊猫动都不带动的,两只小爪捧着苹果块咀嚼,憨态讨喜,别提有多萌。
“这只小浣熊吃得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