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风听月
没有直接对他下达命令，姜栩变相地在等对方自己主动做出选择。
“彼得”抓着由他的神明虚构出的影子，目光渐渐涣散。
编织美梦的神明可不会那样好心，所有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想要得到他的庇佑，你总得拿出他想要的东西才行。
已经彻底沉溺于梦境，姜栩成功了。
看着伏在地上的男生，陡然恶向胆边生，姜栩抬腿踩住对方的脊背，雪白的足弓用力，压得对方不得不将腰塌了下去。
“原来你也有今天，之前不是叫得很欢？”少年微微歪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在他的腰侧，白色的细纱堆叠成华美的衣饰，腰间扣着的那条金色长链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抹微光。
“好了，我忠诚的信徒，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彼得”的眼珠颤了一下，神经质地抬起头来，“我会杀掉他们，这群该死的家伙怎么敢觊觎您！”
他只能是自己，永永远远，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技能生效，“彼得”站了起来，他嘀咕着往外走去，浑身都是难以掩盖的杀意，看来有场好戏即将上演。
这座金笼有锁，但被技能蛊惑的“彼得”当然不会记得将他的金丝雀锁好。
姜栩离开笼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端起了桌上照明用的烛台，华丽的烛台中盛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油脂，带着股奇特的芳香，与房间里的香料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脑昏沉。
他端着烛台游走在略有些昏暗的房间，光影浮动间，少年那种明丽的面容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以特殊材料精心制成的烛火永不熄灭，燃烧时弥散的香气是用来帮他们囚禁小神父最好的东西。
橘红的火苗舔舐上金笼，姜栩毁掉了这座由他们打造的囚笼。
擦去指尖的灰尘，他该走了，那些家伙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也不知道“彼得”能为他拖延多少时间。
----------------------------------------
第373章 神佑(五十一)
房间里堆着的易燃物瞬间被火焰吞没，大火蔓延，谁也没注意到角落中一闪而过的影子。
这栋建筑要远比姜栩想象中来得大，被被技能蛊惑的“彼得”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哪怕隔着几条走廊，姜栩都能听到那巨大的动静，应当是真的打起来了。
也不知道对上他们几个，“彼得”的胜算能有几分。
为了尽量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姜栩的每一步都很小心，那些家伙很快就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如果被抓住的话肯定不会放过他。
【往左。】
拐角处，系统的提示如期而至。
一刻也不敢停，急促的呼吸中夹杂上铁锈味，开着的窗外露进一角夜色，姜栩的心跳很是杂乱。
高阶药剂已经生效，加上离开了那个房间，姜栩的状态好上了不少，虽然还比不上最完美的时候，但也要比之前那种任人宰割的情况要好。
每走一步，姜栩都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哒作响，酸疼感渗透进骨缝中，那些香料加深了雾气毒素的效果，大剂量的药用下去都不能驱除的负面状态，大概也只能等离开后才能恢复。
这条走廊仿佛见不到尽头，披着白纱的少年在昏暗的长廊中奔跑，原本被整理好的长发散开了，凌乱地披在他圆润的肩头，少年神色有些慌乱，跑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回头去看自己身后。
逃出牢笼只是第一步，离开这里他才算是真的恢复自由。
又跑了几步，姜栩突然停了下来，眼底的惊慌被放大，他缓步退后，戒备地绷紧了身体，背在身后的手中悄悄握住了武器。
“好久不见。”
没在阴影中的青年叹息道:“不必紧张，我没打算做什么。”
他从暗处走出，与头发同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
姜栩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话，明明那时候说的是那样好听，结果转头又反悔，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出尔反尔的人。
“让开。”
福兰特和“彼得”的实力应该差不多，算是副本小Boss，自己现在的情况和对方打起来的话可能有些勉强。
“我很抱歉。”贵族少爷在不远处停下，他没有再靠近，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他没想过真的要伤害姜栩，但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摆在眼前，他已经全然失去了小神父的信任。
福兰特眼帘垂下，压住眸中翻腾的阴郁，“我不会阻止你，我今天只是想将一件东西还给你。”
被其他人鼓动着一起囚禁小神父，这是福兰特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曾偷偷去过那个房间，当见到金笼中昏迷的小神父后，福兰特没有一刻像那个时候一样觉得自己是如此愚蠢。
因果循环，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明明留不住，却还要强求。
贵族少爷将掌心摊开，借着月色，镶嵌成玫瑰状的红色宝石折射出一缕内敛的华光。
那是他的匕首，姜栩抿唇看向福兰特，“别过来。”
“我知道的，无论是我也好，其他人也罢，这里留不住你。”
眼前的人披着雪白的长纱，像是刚从仪式上逃走的新娘，福兰特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在姜栩错愕的神情中，他突然欺身上前。
混乱中，姜栩手中临时使用的利器准确无比地刺入了福兰特的心口，他的攻击完全出于本能，没有一点章法，明明只要当心一点就能轻易避开，福兰特却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
他抱着怀中的人，压着他靠近自己，尖利的武器因此刺得更深，而福兰特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
指尖绕住一缕月光似的长发，福兰特低声道:“我一直想留住你，你大概不知道，每次和我说话的时候，我的贪欲都在加重。”
他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无法控制。
永无止境的贪欲摧毁着他的神智，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他的心脏，他想要杀掉所有阻碍他的人。
福兰特很后悔，他不该冲动。
就在刚刚，发了疯的“彼得”突然找上了他们，不由分说就开始动手，从他涣散的视线结合过来的方向，看来聪明的小神父已经在准备逃走了。
塞弗里被“彼得”拖住，他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清楚。
福兰特杀死了那只自作主张的兔子，然后赶在所有人前，福兰特找到了他的小神父。
“我很抱歉伤到了你，我是个骗子，是很坏的人吧。”
血沁了出来，福兰特低头在少年的发顶落下轻柔一吻，然后微微用力推开了他。
爱不该只是占有，但他不能忍受小神父消失在他的世界，所以他做了最极端的那个选择。
利器被拔出，带出的血花溅在了小神父雪白的侧颜上，福兰特掏出手帕，捧起小神父的脸，一点一点擦去自己的血。
福兰特眼底是跃动的柔光，他小心又仔细，生怕弄伤了眼前人一样。
舍不得，他凝视眼前的少年，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入灵魂。
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福兰特的指尖落在少年的唇边，但也只是如此，没有其他逾越的动作，他放开了少年。
将刚刚坠落在地的玫瑰匕首捡起，“走吧，不要回头。”
贵族少爷笑着将匕首交还给了小神父，他往前轻轻推了还在发呆的小神父一把，在他反应过来前，福兰特轻声说道:“再见。”
再见，姜栩。
这座建筑是由福兰特亲自打造，他们的力量源于恶魔，自然拥有和他类似的能力，这里是他的主场，但和恶魔有些不一样，福兰特的能力更霸道，除非他愿意主动放行，否则被困入这里的人将永远走不出去。
昏暗的夜色被打碎，悠长的走廊逐渐虚化，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在土崩瓦解，姜栩的眼前出现一抹光亮，又是熟悉的眩晕感，姜栩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片白芒中，贵族少爷修长的影子渐渐被吞没。
终于，飞鸟终于挣脱了牢笼，他不会为谁停留，他该是自由的。
----------------------------------------
第374章 神佑(五十二)
周围的景象逐渐明晰，姜栩从破碎的空间中脱离，冷风拂面而来，带来了熟悉的气息。
姜栩刚站稳，就被人抱进了怀中。
来者雪白的发蹭在姜栩的颊边，有些微微发痒，但姜栩被抱得太紧，根本挪不出手。
“菲尔希亚，我没事。”
闻言，教皇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又将胳膊收得更紧了几分。
喜欢的人被当着他的面带走，而他却无能为力，菲尔希亚无法忍受这样的结果。
他很早就被拉进了游戏，有天赋，实力也强，他升级得很快，这种情况他已经想不起来究竟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对不起。”
菲尔希亚声音沙哑，他没有哭，也没有多说其他的什么，但姜栩却从这三个字里读出了浓重的悲伤与愧疚。
他之所以留下完全是为了自己的任务，路是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接受，但菲尔希亚不一样，他明明可以早点离开……
“不用和我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姜栩并不认为菲尔希亚需要对自己负什么责任，所以他此刻的道歉完全是不必要的。
菲尔希亚真的差点要疯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毁掉这个副本，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只不过刚想动手就收到了警告。
玩家毁掉副本的事情并不算非常罕见，在这里待得久了，没有谁的精神还能继续保持正常，尤其是那些高级玩家。
菲尔希亚有这个能力，但这个想法也就真的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如果副本真的崩溃，这对下落不明的少年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
教皇松开姜栩，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这个“走吧”到底指什么。
姜栩当然也想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范畴，福兰特放了他离开，但其他人可不一定会这样做，“彼得”和塞弗里不知道怎么样了，等他们发现自己做的手脚，绝对会发疯。
除了他们，还有个躲在暗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的恶魔……
姜栩哽住，是他不想走吗？
重新翻开自己的系统面板，依旧呈现灰色的按钮就像他此刻的内心，僵硬，冰冷。
“系统先生，我要投诉！”
就像是在故意等着他一样，在他发觉不对想要离开的时候就卡他，总感觉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很难说这不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别人的都正常，只有他的不行！
“菲尔希亚，我觉得你先回去比较好，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姜栩偏开脸，不敢去看菲尔希亚的眼睛，生怕再看一会他会忍不住说出自己不能离开的事实。
但是不可以，说了的话等于承认了自己的玩家身份，这是不允许的。
这就是拒绝了，一瞬间，教皇的脸色是那样的难看，但他的坏情绪不是冲着姜栩去的，而是更多的在责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