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厌
哪门子的一辈子。沈期心头一跳,手上动作还很稳,把戒指轻轻放回托盘上。
他开口时,声音挺轻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你昏头了,我什么时候喜欢过这些。我们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要是有钱没地儿花,不如去捐款做慈善吧。”
“我的车到了,”沈期看了下手机,外面的雨终于停了,“拜拜。”
第56章 你疯了
沈期就这么五次邀约去个两三次,胜利曙光马上临近,电影节就在下周。
“期哥,礼服就是这套了,我再去把腰围改小两厘米。”造型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黑色天鹅绒盒子,动作郑重,“这是这套look的珠宝。哦,你绝对会爱上。”
白手套把盒子打开,一对粉色钻石袖扣躺在丝绒衬垫上,静静地吸引着目光。
戴上以后确实很配白色礼服,抬手间一颗指甲盖大小、火彩夺目的粉钻在西装袖口闪一下,比起男士常用的白钻和蓝宝,很特别,任性的张扬恣意。
沈期却越看越觉得颜色熟悉,突然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个,”他抬起手腕,指着自己的袖子,“是康泊尧的?”
造型师点头,比了个大拇指:“绝对的点睛之笔。”
沈期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摘下袖扣,从试衣间出来,造型师把盒子递给他:“明阁那边说这是您的私人物品,下次做造型的时候带过来就可以了。”
沈期拒绝,但造型师为难地说:“期哥,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敢保管,出了问题保险都赔不起。”
无奈收下,下了楼他立刻给康泊尧打电话,没人接,助理Lily稍后跟他说,康总正在开会。
沈期想了想,直接去明阁大楼。
这是他第二次来明阁,却是第一次进康泊尧的办公室,和他住家的风格一样,低调、现代、奢华。沈期没什么功夫欣赏,坐在椅子上等。
半个小时后康泊尧才过来,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在松领带,看到沈期也并不惊讶,慢悠悠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水,喝了一口才道:“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刮过来了。”
这段日子他想见沈期可不容易。
沈期把天鹅绒盒子放在桌上,指甲磕在桌面,轻微响声。
康泊尧瞥了一眼:“已经试过了?”
“这是你家那戒指吧。”沈期抬眼静道。
“合适么?”康泊尧款步坐进自己的皮椅里,往后一靠,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这根本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沈期瞠目结舌:“你——”
12克拉的粉钻,脑子有坑的人才会把它切割成两半,身价腰斩不只,沈期真的不懂康泊尧是怎么想的!
康泊尧伸手,慢悠悠打开盒子,指尖拈起一枚袖扣,对着光欣赏了一下切割的工艺。粉色的光斑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说:“戴上给我看看,合不合适。”
“我不会要的。”沈期的声音冷硬。
“这颜色我也戴不了啊。”康泊尧笑着,啪嗒一声合上盒子,“不如这样,我有个忙找你帮,这个就当谢礼了。”
沈期对上康泊尧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冷静了下来,应承了下来。
他目前还不想跟康泊尧闹掰,自己把钱往水里扔,关他什么事。
两人去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司机把他们送去湾东一号,沈期竟也没提出异议。
“我觉得还是家里最舒服。”康泊尧搂着他,含笑接吻,以为自己送的袖扣起作用了。他总是一个略传统的男人,喜欢把爱人带回家里,酒店只当做偶尔的调剂。
随便吧,反正也没几天,沈期淡淡地回吻,只是这样也让康泊尧很喜悦,觉得今天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来不及去卧室还在客厅就开始。
“其实你戴那个戒指很好看。”康泊尧回想在周镇车上的那晚,女士戒指戴在沈期的手上,有一种奇异色/情,那一刻,那辆狭窄车厢,沈期好像成了只有他才能观赏的爱人,专属于他的禁脔,满足康泊尧全部低劣的占有欲。
做成袖扣,虽然能日常戴出去,但毕竟不如戒指有特别的意义。
“……嗯。”沈期敷衍道。
“你也喜欢?”康泊尧重重地喘息,骤然激动起来,他拨开沈期汗湿的头发,笑着提醒道,“那是我妈拿来给我娶媳妇用的。”
沈期沉浸在欲海里其实都听不大明白康泊尧到底在说什么,只循着本能攀住康泊尧的脖子,他现在经常可以屏蔽掉这人讲话的声音。
康泊尧已经决定去拍一颗钻石,还是粉色,专门定制,让沈期只在家里戴 。
到了后半夜,沈期忍无可忍,拿抱枕砸康泊尧,康泊尧这个狗今晚简直要把他榨干,跟磕了药一样。
被打了,康泊尧不疼也不生气,好脾气地承诺这是最后一次,结束后汗涔涔抱着沈期,仍然这里亲一口,那里捏一下,爱不释手的,沈期已经一点力气和脾气都没有了,只能随他便了。
康泊尧整个人兴奋不已,忽而想起了什么,道:“你很想知道我那年在难渡山上写了什么?”
沈期猛地一怔,睁开眼,眼睛在夜灯下显得格外清亮:“不想了。”
康泊尧盯着他的眼睛半晌,说:“哦,你睡吧,我抱你去床上。”
沈期重新闭上了眼睛。
即使康泊尧再如何反复确认自己是一个能承担个人选择的一切后果的人,这一刻依然觉得很遗憾。
为何错过了这么久。
而他也实在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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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静过去,沈期自以为万事大吉,然而,等到了酒店,他才意识到,康泊尧要他帮的忙竟然是出席康乐千的订婚礼。
酒店大堂里摆满了香槟色的花艺,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宾客们衣香鬓影,笑声盈盈。
“你疯了。”沈期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康泊尧手掌扣在他腰侧:“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遇到人微笑就可以,剩下的我来。”
杞晓山一见到他俩站在一起,脸色刷就白了。她正陪着几个贵妇亲友聊天,那些女人见她脸色不对,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康泊尧和沈期。
“妈,您今天穿得真好看。”康泊尧神态语气都特别自如,像是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喜宴。
杞晓山嘴唇微微发颤,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和尊严,勉强笑了笑,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位是?”有女人提问,目光在沈期身上转了一圈。
康泊尧搂着沈期,手臂收紧了一点,佯装苦恼道:“我爸妈非说弟弟要结婚了,哥哥还单着不像样。这不,拉来一个伴陪我,这下总不至于形单影只了。”
他讲得快活而且夸张,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假难辨的戏谑,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认真的还是玩笑,沈期都替杞晓山尴尬。
订婚仪式的规模不大,只请了8桌,都是亲近的亲戚和好友,但是双方财力雄厚,强强联合,场面话一轮一轮,摆出来的阵仗也相当夸张。
“无聊么。”康泊尧歪过头来问,嘴唇几乎贴着沈期的耳朵,“再忍忍,马上就结束了。”
沈期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康乐千和薛李一桌一桌来敬酒。两人暗自交换眼神,都摸不准康泊尧这是唱的哪出,但大庭广众之下,只能按流程走。
康乐千举起酒盅:“大哥,我敬你一杯。这些年我在你身上学到了太多。爸妈都劝我不能赶在你前头结婚,但我和薛李实在等不住了。如有不敬,还请见谅!”
康泊尧捻着酒盅,凝视着康乐千。
这个被自己压制了快十年的弟弟,唯一的报复竟然是赶在自己前头娶媳妇生小孩,除了可悲两个字,康泊尧想不出其他任何形容词了。
他笑了笑,也举起酒杯:“早生贵子。”
康乐千被康泊尧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转而看向沈期,故作尴尬地笑了笑:“这位,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大约是前头敬酒喝多了,竟然直接接了一句,“哦,该叫嫂子是吧?”
满桌安静。
“嫂子,我也敬你一杯。”康乐千一饮而尽。
这两个字完全就把沈期今天全程让人浮想联翩的身份坐实了,沈期如遭雷劈,他妈的神经病投胎来一家了!他下意识去看康泊尧——这人面上甚至带着挺受用的笑容。
在场各位都听过康泊尧年轻时的笑话,不过现在成了康总,那些自然就变成年少轻狂和风流韵事了,探究的眼神纷纷落在沈期脸上,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康泊尧收入囊中。
沈期如芒在背,灵魂都快出窍。
敬酒一结束,康泊尧就被杞晓山喊去了隔壁的包间,沈期并不想去,但康奕坤铁青着一张脸,颇具压迫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开口:“都进来。”
沈期想要挣脱康泊尧的手,手腕用力往回抽。然而康泊尧攥得非常之紧,指节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把沈期带进了包厢。
迎接康泊尧的是杞晓山的一耳光。
那个耳光打得又重又响,清脆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康泊尧脸侧向一边,脖子上的青筋猛地绷紧。
沈期吓了一跳。
“你知道今天过后我们康家会成为整个湾东的笑柄吗?”杞晓山的声音崩溃到尖利。
康泊尧终于松手,沈期完全不想看这出伦理大戏,他转身要走,脚步踩在地毯上刚迈出去一步——
“站住。”康奕坤喊住他,“我儿子都为了你这样了,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沈期脚步顿住。
他回过身,直视康奕坤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二位误解了一件事。我跟康泊尧并不是恋爱关系。今天是令郎的订婚礼,我也毫不知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反倒希望二位能劝劝自己的儿子,让他不要再纠缠我了。”
康奕坤正要开口,杞晓山忽然看见了沈期手腕上的袖扣,目光一下子钉在那里。
沈期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粉钻在灯光下无辜地闪了一下,他故作恍然道:“哦,是我借康泊尧的袖扣,还给你们吧。”
他抬手要解开,指尖刚碰到袖扣的边缘,却被康泊尧攥住,声音哑下来:“说了已经送你了,摘什么。”
“好、好,我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杞晓山捂住自己的心口,“这戒指你奶奶传给我,我拿去给你,是信任你能好好保管,你把它对半切了拿去讨好一个男人……”
“妈,这戒指你已经给我了。我也给我想娶的人戴上了。我俩造不出小孩,想传也没地儿呀。”康泊尧笑得像个孝子贤孙,但是嘴巴里的话简直气死人不偿命,“知道您最害怕丢脸,所以我想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干脆就帮您把最大的坎儿给过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嚼舌根,那是您儿子没本事,告诉我我收拾他去,保证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第57章 情债欠了八百万
沈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康泊尧从酒店里带出来的。
后车座上,他猛地扯下袖扣,扔到康泊尧身上:“康泊尧你去死吧!结哪门子婚,你脑子抽风了!我不会跟你结婚!”
康泊尧脸肿着,五道红色的棱子,很狼狈,但他捡起袖扣,语气甚至称得上好声好气:“我又没说你是我老婆,我只说你是我想娶的人。这是事实,我没乱说啊。”
“我告诉你,不可能!”
沈期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与委蛇大失败。他以为自己忍一段时间就能全身而退,而康泊尧却比他想得还要离谱。
康泊尧握住沈期颤抖的手,掌心滚烫,五指慢慢收拢:“沈期,我们能不能过去的事儿统统不作数,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保证不犯浑了。我们重新开始。”
沈期比那些虚头巴脑的都重要,康泊尧一颗空荡的心,过了八年没滋没味的日子,才终于明白自己早就拥有过梦想的一切。
“我已经让律所和信托机构在拟合同了,把我能分割出来的资产做成信托,我们签对赌,谁背叛谁净身出户,”康泊尧认为这次自己给足了诚心和承诺,绝无可能失手,眼睛里闪着志在必得的精光,“比婚姻更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