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厌
沈期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承认:“我确实对你有过好感,但那不代表你就需要回应。”他顿了顿,强调,“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徐挺皱了皱眉:“过去了?”
“我说过,我对直男敬谢不敏了。”沈期往后挪了半寸,“当初是我误会了你的性向。知道以后,我保证对你再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心思,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懂,我不想成为任何人需要克服的理由。”
沈期有些自嘲地想,毕竟他再也承受不起另一场“我为了你跟我的全世界决裂”的戏码了,那个剧本太累,演一次就够了。
“别再去想了,就当没发生过,好么?”他说。
徐挺却蹙眉:“既然它已经发生了,我怎么当没发生过?”
沈期头痛。
徐挺认真的表情:“我认为拥有一个固定伴侣,有益身心健康,可以一起抵抗人生风险。而今天打开思路,思考过后,我突然发现这些条件的达成,并不局限于性别。”
天呐,沈期想,自己竟然能开发出徐挺的取向,但是转而又觉得,这很徐挺。
“你对你前女友也是这样的标准?”
“对。”
“你们为什么分手?”
徐挺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我做到了男友该做的一切。但她提出分手,说我爱无能。”
沈期乐了,眉眼弯起来:“活该。”
“请你告诉我原因。”徐挺道,他是真的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甩,也不理解自己这套择偶观为什么会被嫌弃。
“也许爱多少需要冲动,需要不理性,你这套准则,会让人觉得只要符合伴侣标准,那个人是谁你都无所谓。”沈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冲动?”徐挺问。
“想要接吻,想要做sex(爱),或者单纯觉得这个人很可爱、很好,诸如此类,而不是出于对人生风险与收益的考量,以上是我的理解。”沈期简要说完结语,放下茶杯,“不早了,喝完这杯就回去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要轮班?”
两个人沉默地下楼,徐挺仿佛一直在思索着刚才的谈话,露出沉思的表情,到了单元门口,沈期的脚步微微一顿。
转角处的路灯下,停着那辆黑色的宾利,车牌号他再熟悉不过。
“怎么了?”徐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因为站着的方位,刚巧视线被前头一辆SUV挡住了,看不到那台车。
“没什么。”沈期扯了扯嘴角,态度冷了下去,插兜站着,“这儿不好倒车,我帮你看着。”
徐挺解锁车子,刚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我还是不理解爱情和冲动的关系。”
沈期有一瞬间的卡壳,然后,他听见自己说:“那我今天让你感受一下如何?”
“要不要接吻试试看?”沈期声音平淡地问,他站在路灯下,睫毛是金色的茸感,而徐挺一怔。
沈期的吻落下来,很轻,带着清淡温润的气息。不是试探,也不是索取,只是温柔地贴上,徐挺的身体抵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沈期后退一步,良久之后,徐挺用一种仍然困惑的语调说:“谢谢,有些懂了,有些还是不懂。”
沈期仓促地垂下眼睛,嗯了一声:“慢慢想去吧。”
转角的车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车位紧张,马上又有一台补上。
-
半夜两点,尤盛左思右想,从酒柜里拎了两瓶烈酒,驱车去了湾东一号。
门铃响了很久,久到尤盛以为康泊尧已经睡了,可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康泊尧还穿着西装,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却没解领带,屋里灯火通明。
满身的酒气。
尤盛还没解释来意,康泊尧已经转身走回去,一屁股栽进沙发里。尤盛拎着酒跟进来,带上门,看到茶几上散落的空酒瓶,怔了一下。
“看来我晚来了一步。”尤盛也懒得问康泊尧一个人大晚上这是在干嘛,径自坐下,打开自己带来的酒,找了两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杯子,吨吨吨往里面灌。
康泊尧盯着面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杯,呵地冷笑一声:“你要灌醉我。”
尤盛把酒杯直接推到他面前,两人之间有芥蒂,这个疙瘩,不靠一场大醉是不可能解开的。
康泊尧接过酒杯,两人一眨眼就干掉了一杯。
尤盛带的是烈酒,半瓶下去,康泊尧先扛不住了。他坐在沙发上,双肘撑着膝盖,发丝垂落额前,嘴唇紧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尤盛仰头大笑,几乎喘不上气:“这回是你先不行了。终于是你先不行了。”
“放屁。”康泊尧舌头已经大了,“老子前面喝了多少。”
尤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入喉,喝得太急,他自己也上头了,开始眩晕,咳了半天,还是固执地说:“反正这次就是你先醉了。”
康泊尧懒得喷他。
尤盛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泊尧,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是,你们分手的时候我有私心。但那时候,我真心觉得你们不合适在一起。”
“我们合不合适他妈的要你来判断!”康泊尧红着眼抬起头,忍不住爆粗口,“但凡你尤盛当初跟我通个气儿,还有那个傻逼什么事?”
过了八百年了,知道沈期在机场哭,他的心都揪了一下,更不要说当时。康泊尧自认就他二十多岁那个晕头转向的劲儿,一见到沈期掉眼泪,怎么还会放他去法国。
“你这是无理取闹!”尤盛摔了杯子,脖子都红了,“是你自己提的分手!康泊尧,是你先不要他的!你自己占百分之百的原因,负百分之百的责任!”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厉:“给他投资部电影就算义重了?搞个破鱼缸在家里就算情深了?康泊尧,你少在我面前装情圣,你只是现在什么都有了,你无聊了,你又想要沈期了——因为他让你求而不得!”
尤盛指着他的鼻子:“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八年前你就算真跟沈期复合了,你依然会后悔!明阁怎么办?康乐千怎么办?你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第一位过!他永远要给你的事业、你的人生让位。沈期就是看穿了这点,才坚持要走——”
迎接尤盛的是康泊尧的拳头,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脸颊上,尤盛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来。他没有半分犹豫,回手就是一记,正中康泊尧颧骨。
两人气势骇人,可惜酒精早已抽走了大半力气,拳头落下去看着凶实则没什么杀伤力,缠斗到最后不过是把酒水杯子扫了一地,双双摔进沙发里,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像两头野狗。
康泊尧侧头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看见因为客厅动静而不安游荡的那条大龙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尤盛说得不错。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唯一能牵动他所有喜怒哀乐怨憎愁苦的,竟然还是沈期,竟然只有沈期而已。
小到离谱的餐厅,中了邪要去那里吃饭,隔着人群在门口看见沈期的瞬间,他坐在原地愣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被抽走了。
那人什么都没变,一双清澈明亮的眼,微微含笑,从他身旁走过,在他背后坐下。
仅仅是若有似无的体温和气味,就让他心脏一阵抽缩。
这么多年,沈期是唯一一个——康泊尧爱他爱到想让他去死的人。投注的爱和恨过多,以至于把后半辈子的份额都花完了。
酒精的作用下,大脑天旋地转,旋转着沈期与徐挺接吻的模样。
他没有下车,下车干什么呢,不过是自取其辱。
康泊尧用力搓了把脸,撑着沙发扶手爬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瘫在地上的尤盛:“骂完了?骂完就滚。”
尤盛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很畅快,这些年,他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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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盛当晚到底是没走成。在康泊尧家的地毯上凑活了一夜,早上醒来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看着满地的狼藉,记忆缓慢回笼,愣了片刻:“不是……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尤盛自己借着酒劲儿发泄了一通,康泊尧却格外的沉默,几乎没为自己辩解,这一点也不像尤盛认识的康泊尧。
“你昨晚说的,全都对。”康泊尧脸上挂着伤痕,眼下乌青,些许狼狈,但人很淡定地点了点头,“我照单全收。酒也喝了,架也打了,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我跟沈期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抬起眼,阴鸷的目光落在尤盛脸上。
而尤盛坐在地上,愣愣地想你跟沈期还有哪门子的以后。
作者有话说:
有朋友疑惑为啥当初鹤屋那么快就上手了,其实某人已经暗搓搓想了两个月了,送上门来当然大吃一顿!真的不是我为了吸引注意力在开头就写车(
此处可以结合康泊尧视角重看开头了哈哈。
第49章 发了一张好人卡
沈期以为康泊尧第二天就会找过来,结果什么都没发生,那晚那辆车仿佛只是一时的幻影。
沈期心情轻松了一大截,突然觉得好笑,为什么会觉得康泊尧还会来找他呢?仔细想想,后来在明阁的会议上,康泊尧的态度也很公事公办,反倒是自己有点拎不清。
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人的纠缠终于彻底、彻底地结束了。
只是……沈期抱歉地想,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徐挺。
令沈期没想到的是,这个目的不算纯粹的吻,竟然让徐挺第二天便找上门来。
“你说你心跳变快是什么意思?”沈期讶异。
徐挺沉思道:“也许这就是你说的冲动。”
沈期沉默,徐挺在他开口前输出了自己的结论:“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很平静,很快乐。后代于我可有可无,只要有健康的身体和足量的金钱,就足以抵御老年的风险。当我设想未来,我觉得我们会很合适。一起打球、登山…”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上唱歌和喝酒这两个项目。
如果是旁人,一定会觉得徐挺自大,八字没一撇,你就想这么长远了,但是沈期了解他的脑回路,知道这就是他……“爱”的方式?
沈期禁不住也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确实不坏。
平和,安全,稳定,直到永远,他相信徐挺的人品,这个人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就会做到,是沈期现在想要的合适。
思考了一晚上,真的要跟徐挺试试吗?那种确定的、清晰的未来。
曾经连康泊尧那样一看就不靠谱的都奋不顾身了,沈期也不知道自己如今为何这样瞻前顾后。
最后他决定跟徐挺先date看看合不合适,比过去的友谊做更进一步的尝试,这样大家都进退自如,徐挺表示认同。
第一次约会,徐挺选的餐厅是沈期想要捅破窗户纸、结果尴尬中断的那家日料亭,说想要弥补遗憾。
“你已经越来越会谈恋爱了。”沈期赞赏道。
徐挺笑了笑:“谢谢。”
故地重游,沈期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屏风,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家店两人上次都来过,避开雷品,点的东西格外合心意,饭后去江边散步,天气已经转暖,路上的游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安稳平静的感觉,也许跟徐挺这样的人在一起,是正确的选择。
可惜没走两步,徐挺接了个电话,医院来了个急诊患者,要截肢,他得马上过去。
沈期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在医院等你结束。”
徐挺估算了一下时间:“至少需要三小时。”
“没事。”沈期已经转身朝停车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