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厌
“像在做梦!”
她语速轻快,眼中发亮:“往后我们就是黄金搭档,像岑华和蒋汝屏那样……你也是我的缪斯。”说了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到沈期情绪不高。
“怎么了?”黎照关切地问。
“没什么,”沈期摇摇头,“可能有点累。”
见他脸色确实不大好,黎照便说:“明早还要赶车,今天酒就不喝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沈期没逞强,答应了。
黎照还要继续应酬,整晚忙着添加联系人。其实也有人向沈期示好,但他全都交由助理小可去处理了。
头脑昏沉之间,沈期独自在场内踱步,墙上挂满电影剧照与名人的肖像,从前他最爱看这些,常拉着康泊尧四处看展,也难怪那时康泊尧总是兴致缺缺。
想来那人为自己也妥协过不少,只是终究无法让步于最根本的利益罢了。
转过廊角,沈期脚步忽顿,呼吸一窒。
他想拔腿就走,双脚却似被胶着一般,动弹不得。
卢允恩先看见了他,像只扬起头的小鹦鹉,径直走了过来:“沈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我吧。”
他见到沈期,简直见了仇人,当初得知沈期抢走他那部戏的男主角时,他在家摔了三个花瓶,最后被父亲卢玉明掴了一掌才冷静下来。
何况这个人还抢了康泊尧,卢允恩顺风顺水的二十年里,从未有人像沈期一样讨厌,又偏偏让他束手无策,今天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也要拍戏了,”卢允恩笑盈盈转向身旁的人,“而且是岑导的新电影。”
岑华已年过五旬,眼角有了细纹,他身量不算很高,但静立在那儿,周身便沉淀着一层由资源、人脉与话语权层层构筑的威严,那是属于业内顶尖导演的气场,让他的目光如雄狮般令人不敢直视。
但沈期就那么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好久不见,小沈。”岑华笑了笑,眼尾褶痕舒展,声音醇厚如旧,“听说你又回来演戏了,很好。这些年没见到你的作品,我一直觉得很惋惜,你不该浪费自己的天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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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将于5.27(周三)从28章倒v~届时会更新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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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今天怎么这么乖
卢允恩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恶意:“诶,沈老师,我听说您当初差点就进了岑导的组?现在跑去拍黎导的戏了……”他拖长了尾音,“压力小了不少吧。”
他故意恶心人,沈期却根本没搭话,岑华倒是不恼,甚至称得上慈祥地笑了笑:“电影嘛,台前幕后的事,哪件说得准。”
他说这话时看着沈期,语气里带着点老艺术家的宽厚:“现在这个光景,能有戏拍,就是好事。”
实则,沈期不太记得自己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大约是卢允恩在一旁阴阳怪气,说那是岑导当年不要的剧本,而岑华说的话已经糊成了一团。
算了,不重要。
等沈期回过神时,他已经走出会场,夜风灌进来,后背一片冰凉,出了一层薄汗,他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好在手机还在身上,乱糟糟一些消息,最顶上的是康泊尧,这人不知道哪次趁他睡着,把自己置顶了,完全没有一点礼貌。
「在哪里喝酒」
「什么时候结束」
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沈期回头望了一眼会场方向,电影节似乎散了,人群正三三两两离开。
他正要回消息,康泊尧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劈头盖脸就问:“你跑哪儿去了?小可和黎照都说没看见你。”
沈期微微一怔,握紧了手机,声音沙哑得吓人:“出来散会儿步。”
康泊尧刚要骂他,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不喝酒了……康泊尧你来接我吧。”
“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你当我是你司机随时待命?”
康泊尧挂了电话,还是心情不错地开车找了过来。远远就看见沈期只穿着一套单薄西装,清瘦一条人影立在斑马线旁,正被几个人围着搭讪,不用听就知道是邀他去酒吧玩。
而沈期就那么站着,一副能被任何人带走的茫然模样,康泊尧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人为何时长给他一种“不知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错觉。
他加速踩下刹车,重重摁了声喇叭。
那几人都吓了一跳,回头见康泊尧一副非富即贵又杀气腾腾的样子,只得悻悻散开,只有沈期还站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地站着。
“要我抱你上来?”康泊尧降下车窗,语气不耐。
沈期这才慢吞吞上了车,康泊尧一路压着火,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缩成十分钟,盘算着回家再跟他算账。
可门刚一打开,沈期就自己贴了上来。
微凉的躯体裹着化妆品、香水和一丝稀薄的酒气,这味道放在别人身上,康泊尧只会觉得脂粉腻人,可落在沈期这里,却无端变得惑人,撩得人心尖发颤。
康泊尧难得被这么似的邀请,但理智还在,觉得沈期这样不对劲,用了十成的定力,握住沈期后颈,将人拎远了些。
骤然失去温度,沈期茫然又不满足地望过来,眼神湿漉漉的,差点没给康泊尧撩拨地就地正法,若放十年前,肯定肯定一秒都等不了,现在功力到底是修炼上来了,大手还能揉着人的后颈,挺人模狗样地问:“沈期,你今天犯什么事儿了?”
沈期像是被质问住了,反思了一下,说没有,然后又黏黏糊糊缠了上来,跟个小狗似的,这回康泊尧尝到了他唇齿间淡淡的酒味,边吻边皱眉骂他到底喝了多少。
忽然想起来沈期今天还没吃药,将人抱到了岛台上坐着,想叫他在这儿坐着等着,沈期却抱着他不肯撒手,给康泊尧闹腾得没完,蹭得心头起火,没办法,把人抱着去客房找到药,哪里还顾得上回客厅找水,嘴对嘴把苦涩的药片硬咽了下去,康泊尧心道老子一心理健康的也算是跟着吃了半片抑郁药。
一边拥吻,一边用手想将衬衫下摆从西装裤里扯出来,两次都没成功,这才不得不低下头研究,囫囵感觉到大腿上有个细窄的带子。
触感微妙。
康泊尧喉结重重一滚,靠了一声:“你他妈还给夹起来了。”
……
第二天是康泊尧先醒的,搂着怀里的人,享受着温存,整晚上沈期都痴缠得紧,康泊尧对于他的索求肯定是予取予求,到后来沈期又累睡着了,还像个树袋熊一样,很没安全感地蹭着他。
康泊尧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色令智昏”,就算沈期等会儿醒了,跟他讲自己杀了人,他恐怕也只能抽屁股教训一顿,再想办法把人从局子里捞出来。
盯着沈期看了会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
沈期昨晚这状态,怎么跟当初被徐挺拒绝时那么像?若是从前,康泊尧大概只会觉得他是喝醉了,或是心情不好。可自从从刘心颜那儿或多或少了解病症之后,他没法再这么简单地想当然。
康泊尧摸过手机,给小可发了条信息,要他把昨天电影节上沈期到底干了什么,全汇报一遍,尤觉得不够,又找人去调监控。
康泊尧难得慵懒,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一直躺到九点。沈期这才迷迷糊糊转醒,猛地撑起身问:“几点了?”
“九点十分。”康泊尧声音里透着餍足的愉快。
沈期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被康泊尧一把按回怀里:“急什么,剧组下午才出发。”
沈期抬眼看他,这才松懈下来,埋怨:“你怎么老是拖进度?耽误一天浪费多少钱?”
“你怎么老想着替我省钱?”康泊尧不轻不重咬了下他的下唇,“咱俩又结不了婚,省下来的钱一毛也进不了你口袋。”
“我敬业。”沈期应付完他的腻歪,骂骂咧咧跑进厕所里,崩溃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就这么带着妆睡了一夜。
康泊尧抱臂倚在门边,悠悠道:“昨晚我一撒手你就要哭,我能怎么办?”
沈期心虚地没搭腔,不是很想跟康泊尧提昨晚的事儿,所幸也不是什么浓妆,拿洗面奶就卸干净了,鸡飞狗跳地收拾了行李,跟着剧组的大巴车一块儿去周镇。
送他出门时,康泊尧靠在门边说:“这回拍到过年都未必能杀青吧。”
重拍、停摆,这个项目也算是命途多舛,不过只剩两周,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沈期挺活泼地对他道:“不能,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拜拜。”
-
康泊尧春风得意地进了公司。连开几场会,底下有个经理拖了两个月的事还没办妥,满屋子人都屏着呼吸等他发火。不料康泊尧盯着报告看了半晌,竟认真想了想其中的关节,只道:“这个明天我找X局的人谈。”
众人倒不至于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但确实感到他今天心情不同。Lily进办公室时,康泊尧正在看一段监控视频。他随手按下暂停,Lily认出画面里的人正是那天来送钥匙的沈先生。
原来是个小明星,怪不得那样好看,有康泊尧捧,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该红了。
她面色如常地汇报年底财报、年会方案、应酬安排,以及几位经理的述职与年终考核。每年此时,康泊尧总是最忙的。
看着密密麻麻的日程,康泊尧觉得有些事未必非得亲自经手。他划掉两项交给下面决定,想空出几天来。
所有安排因此必须重新调整,件件都需提前,Lily一一记下,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康泊尧看完了监控,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有卢允恩和一个男人与沈期多说了几句,即便不怎么关注电影,康泊尧也认得出那是大名鼎鼎的岑华。
沈期以前很喜欢他,电影翻来覆去地看,除此之外,两人的关系便是那个曾在岑华手中夭折的项目《阿明》。
康泊尧暂时理不出头绪,不过卢允恩……他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这家伙怎么又蹿回娱乐圈了。
难道昨天是因为卢允恩?
康泊尧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乐了,干脆拨电话给沈期。周镇离湾东市区大约两小时车程,剧组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铃声响了很久,接起来的却是小可。
“康总,期哥说他……正忙,没空接电话。”小可硬着头皮开口,恨不得自己没碰过手机。
昨晚还你侬我侬的人,到了白天就翻脸不认账了,康泊尧莫名生出一种被“用完就丢”的荒唐感。
他没再打过去,显得多上赶着似的,只是不由走神,想电影节上沈期喝的是哪一款香槟酒,让人如此回味无穷。
接连扑在工作里一周,又到了回康家吃饭的日子,杞晓山揉着额角:“过年你把时间空出来,我给你约了几个女孩子见面。”
康泊尧“啧”了一声,大倒苦水:“您不知道您儿子有多忙?求我办事的人都排到年三十了,马上还得飞一趟智利。”
忙是真忙,但也存了心想把事堆到一起,好腾出时间。
杞晓山皱眉:“忙忙忙,钱赚得完吗?看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回到家,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吗?赚那么多,给谁花?”
她说得这般心酸,康泊尧差点以为自己过的是什么搬砖的苦工生涯:“我自己花,给你们花,不行吗?”
“我缺你的钱?”杞晓山大小姐出身,又嫁了一个有钱的老公,这辈子就没为钱发过愁,如今她只盼康泊尧成个家,让她当上有钱的奶奶。
康泊尧忽然问:“要是我一辈子都不要孩子呢?”
杞晓山心头一凛,语气硬了:“你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
康泊尧却没接话,杞晓山被气得起身走了。他独自坐在边厅,看着那些个流光溢彩的瓷器琉璃,忽然也觉得,家里没个贴心的人确实没意思。
在外打拼够累了,每次回来,说来说去,尽是些让他心烦的话。
年轻时还能和三五个朋友混在一块,混久了,却好像对谁都提不起兴趣,一眼就能看透对方在想什么、想从自己身上拿走什么。大多时候的欢乐不过是逢场作戏和人生得意须尽欢。
康泊尧照理说也得意过许多年,也尽欢过许多回。可钱越赚越多,印象最深的,竟还是独自创业的时候,艰难得他白头发都要长出两根。收到第一笔一百万打款那天,他回家告诉沈期这个消息,沈期眼睛倏地亮了,从床上跳起来扑到他身上,说“你好厉害”。
其实那一百万的利润就几万,还不够康泊尧如今买半件衣服。可沈期看他的眼神,满是崇拜与心疼,仿佛天塌下来,有他在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