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山荒
尤榆抓住他的袖子,天真问道:
“啊……你不回吗?”
张怨生本想说不回,但又怕尤榆问起来没完,垂了眼,低声道:“回,一起。”
说着,他朝司酌道,
“晚上我自己回家。”
司酌倒觉得新奇,俩小孩一个比一个乖。
想着有同龄的朋友陪着,总比让阿生一个人回那空荡荡的公寓强,便点了头:
“行。但晚上司机会提前在门口等你,你别乱跑。”
突然,办公室里面正在疯狂为自己儿子争取利益、红了眼的alpha听见了动静。
大步往外走,看见那两道单薄的身影。
尤其是那个打人的小Alpha,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他眼底的怨毒快要溢出来,想要追上去。
司酌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攥住他的手腕,
“够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差不多就行了,你别太过分。”
那Alpha猛地甩手,没甩开,转头怒视司酌,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哪儿过分?我有那小混账过分?把我儿子打成那样,现在都在医院里躺着!!!”
alpha穿着廉价的西装,歪歪扭扭的,身上还残留着酒气,像是刚从哪个三流会所出来。
半小时前,坐在办公室里跟他们沟通的,还是罗明的Omega父亲。
一个面色苍白、说话怯懦的中年omega。
但现在,又换成了这个alpha。
狮子大开口,与他儿子同样的无理、蛮横、不知分寸。
第一,让那个小杂种跪着给我儿子道歉,磕头,磕到我说停为止。
第二,那就别谈了,进局子,让你家那小孩在里面蹲几天,看看谁耗得过谁。
第三,两百万。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儿子的未来前途损失费,都算在里面。
两百万,再加一句诚恳的对不起,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那alpha知道晏家有钱,几百万随随便便的事儿,甚至觉得要的有点少了。
可他不明白,有时候,钱能解决的事,反而不是最难解决的。
若是司酌不了解过程,大概会选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息事宁人。
但现在,不介意动点手段。
这家人闹成这样,无非是因为那点可怜的、扭曲的嫉妒心。
嫉妒他们够不到的权势,倒不如就拿权势让他们闭嘴。
晚上。
张怨生从校门出来,回了班上后,一堆人围了上来,都是对他的关心。
那些关心真假参半,张怨生分不清,也不太想分清。
但至少没了那些刺耳的声音。
也算安稳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要不今晚你去我家吧,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尤榆上真心实意的,拉了拉张怨生袖子,
“我会炸鸡腿,可好吃了!我父亲他们今天都不在,我可以给你多炸几个。”
尤榆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张怨生静静听着,有一刻,他的确动摇了。
他朋友很少。掰着指头数,尤榆算一个,卢玮扬他们算半个。
如果照晏韫说的,跟尤榆这个omega保持距离,那他真心的朋友,可能就一个都不剩了。
暮色渐沉,路灯还没亮起,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亮灯。
张怨生低头看着他,那个“好”字已经到了舌尖,忽地,“嘀����”
一声短促的鸣笛,从马路对面传来。
只一声,就足以引起张怨生的注意。
他猛地转头。
是辆纯黑色的古思特。
主驾驶的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人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鼻梁到下颌的弧度,被将暗的天光削成薄薄一片,看不清神情。
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指尖虚垂,根骨分明,白而修长。
张怨生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有没有戴表,没看清那张脸究竟是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可他就是认出来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心有牵挂,但见面次数少的,反而最容易记起。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对尤榆说,“明天见!”便立刻奔了过去。
张怨生快被狂喜冲翻了,无论多少次离别,无论中间隔着多少空白。
只要晏韫还会出现,他还是会这样。
像只被遗弃过太多次、却学不会记仇的小狗,拼尽全力跑向那个方向。
他在车门前站定,呼吸还有些急促,手已经搭上了后座的门把手。
enigma淡薄的嗓音透过车窗传进张怨生的心尖上,
“……坐副驾。”
第28章 不会不要你
张怨生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上来。”
晏韫的声音是平淡却有力的,无形中带着enigma的威压。
让人下意识地想服从命令。
他很少见晏韫亲自开车。
大多数时候,方向盘在司机手里,晏韫只坐在后排,处理文件,闭目养神。
今天是难得,就跟张怨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校门口。
这是有史以来,晏韫第一次来接他。
张怨生摘掉书包,放在膝上,系上安全带,腰背挺直着,大气不敢喘。
车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起来,橘色的光流进来,在他紧绷的小脸上铺开又滑走。
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搭在书包带子上的手指。指节有一点破皮,是白天打人时蹭的。
已经不疼了,此刻在暖风里有点发痒。
张怨生心里堵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攒了一个冬天,从晏韫离开京市那天就开始往下沉,沉到胸腔最底下。
但在今夜看见晏韫时,又慢慢浮了上来。
他不满晏韫那么久,都不回来。
不满晏韫从来不会多与他联系。
更不满他在榆城和另一个人相处,那个人还可以叫他阿韫。
还可以和晏先生并肩走在陌生的城市。
而自己只能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他。
他有很多很多的委屈积压在一起,一天比一天更深更重。
可是����
可是晏韫来接他了。
还把副驾驶让给了他。
手腕上那块表的分量忽然沉了点。
车子平稳驾驶了几公里,张怨生身子紧紧绷着,不敢松懈,晏韫则放松倚着。
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方向盘下缘,偶尔轻轻转动,姿态随意。
他不开口,也没有要看张怨生的意思。
仿佛在和张怨生比谁的耐性更好。
最后到底小孩耐不住了。
手在深色裤子布料上抓了抓,眼睛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enigma,闷声道:
“晏先生,你很忙,怎么还有空来接我,”称呼是尊称,语气却很吃味,拧拧巴巴。
“有事,需要回京市一趟。”
“……”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