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山荒
那抹背影挺肃高大,很有力量感。
与旁边那佝偻着身子、正喜滋滋数钱的中年alpha相比。
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自己父亲转手卖人了,没有一点悲伤,和犹豫。
心里空荡荡的,竟也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了然。
“怎么哭了?”
晏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已经折返回来,微微蹙眉看他。
张怨生才发现脸颊上有点凉,他用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把,摇头,嗡声道,
“没,只是眼睛有点痒。”
晏韫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剪裁精良的裤线笔直,劲瘦白皙的手自然垂在身侧。
张怨生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下。
伸出自己刚刚擦净还带着湿意的小手,试图去够那微凉的指尖。
手背被不轻不重拍开。
晏韫甚至没有看他,越过他,走向停在前方的车子。
“alpha不应该懦弱,以后别在我面前哭。”
那只悬空的小手被任鹤一握住,他牵起张怨生,带着他跟上晏韫的步伐。
张怨生张了张嘴,最后忍不住回头望去。
身后,集市残余的狼藉还在,那个数钱的中年alpha却不见了踪影,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前方晏韫冷漠的背影上,小声问,
“我该叫他什么?”
任鹤一低头,对上男孩那双被泪水洗过而显得格外澄澈的黑眸,平声道:
“叫晏先生。晏先生买了你,你以后就是晏先生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教导:
“晏先生脾气不好。以后不要做任何让晏先生不开心的事,明白吗?”
张怨生眼也不眨,看着晏韫坐进最前方那辆黑车里。
那枚精致的袖扣随着他的动作,在车门关闭的瞬间一闪,也一并隐没暗色。
他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沾着尘土的旧鞋尖,点了下头,
“嗯,记住了。”
晏先生。
他以后就是晏先生的了。
第2章 怎么样都不会哭
任鹤一将他抱起来,安置在晏韫后方的那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混乱陈旧的世界。
车内是另一种气息,干净、冷冽,带着皮革与某种淡香的味道。
张怨生脸上的泥污被任鹤一先前的手帕擦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张小脸。
洗净后竟十分秀气,皮肤白,五官也精巧,难怪晏韫会带走。
他安安静静坐着,背挺得有些僵直,看上去是个挺乖的孩子,就是性子闷。
不过,生在那样的家庭,长成这样的性子,似乎也不足为奇。
“小朋友,你多少岁啦?”
任鹤一掂量着怀里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估摸着最多七八岁的光景。
却听见怀里的人闷闷地答道,
“十二。”
“十二?”任鹤一着实诧异。
这身量,这体重,哪里像个十二岁的少年?
简直严重的发育不良。
男孩身上摸不到几两肉,手腕细瘦,脖颈伶仃,隔着那层单薄粗糙的衣物,只能感受到硌人的骨头。
与国内那些营养充足的同龄alpha相比。
张怨生更像一株被遗忘在阴暗角落,没能抽枝就已枯萎的幼苗。
养得实在太差了。
张怨生不喜欢别人直白的打量,不太自在地在他腿上扭了扭,滑了下来。
然后挨着座椅边缘,规规矩矩坐好。
漆黑眼珠转了转,开始好奇打量了一下这豪华的车内陈设。
他以前见过,但从没坐过。
父亲说那铁壳子金贵,碰一下,赔上你的小命都不够。
但他现在坐上来了,好像也没有死。
他侧过身,脸颊肉贴着车窗玻璃。
窗外,熟悉的破败街景在加速倒退,前方,晏韫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渐渐启动。
两辆车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想和晏先生坐一辆车?”
张怨生突然听身后人问。
他脊背僵了一下,脑海不可抑制浮现出晏韫的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自己下颌时,皮肤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凉,很细腻。
跟任鹤一干燥温暖的掌心不一样。
他脸颊烫,就适合凉的。
不可否认,在任鹤一问起时,某种本能的渴望,确实在他心底挠了一下。
但他立刻抿住唇,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任鹤一,脆声道:
“没。”
“哈哈,晏先生不喜欢小孩,你是头一个能跟着走的,不用急,以后你能见到晏先生的时候,还多得很。”
第一个吗?
张怨生揪着手指,突然抬起小脸,问,
“我们要去哪儿?是去晏先生的家吗?”
那双洗得清亮的眼睛里,除了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alpha的本能让他对同类抱有天然的敌意。
但对于一个强大到遥不可及、如同山岳横亘于前的身影。
那点本能便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覆盖。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仰望,与一丝无法理清的,想要靠近的冲动,这很正常。
任鹤一瞧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舌尖顶了顶腮,觉得有点意思,故意逗他,
“怎么,刚刚不还偷偷掉眼泪来着?这会儿就想着跟先生回家了?”
张怨生一板一眼反驳,“我,没哭,只是眼睛进了沙子,疼。”
他为什么会掉眼泪?
只是在血液纽带被切断的那刻,心脏空荡荡的地方抽搐了一下。
仅此而已。
受家庭影响,自出生母亲就难产离世,父亲是个输尽家底与良知的亡命赌徒。
他的世界从未有过温情,只有日复一日的饥饿,恐惧与颠沛流离。
亲情于他而言,陌生又淡薄。
晏先生说不喜欢爱哭的alpha。
他以后不会哭了。
任鹤一觉得小孩挺有意思,附和他,
“行,只是眼睛疼,揉揉就不疼了。”
张怨生没忘记刚刚的问题,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我们是去晏先生家吧?”
第3章 晏先生来了
京市权贵云集,盘根错节。
但无论是明面上的产业还是黑产,都有晏家渗入的手笔。
晏家在京城的根基已逾百年,地位稳固如山,难以撼动。
尤其是新上任的掌权人,一个罕见的enigma,手段凌厉,眼光精准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