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段慕柏半垂着头,肩膀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段慕柏此刻眼中的冰碴已经足够把段三这群人射成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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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三没有挺身而出之前,顾应州对诚玄的话是存在一定怀疑的,毕竟掐指一算这种玄学总有不太准的时候。之所以把和诚玄的对话放在明面上,就是想看看段慕柏这群人的反应。
段慕柏不愧是能成大事的人,在诚玄指出房间位置的时候他都能表现得无比淡定,仿佛那就只是个寻常的房间。光是从他身上顾应州看不出异常。
但是段三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应州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在人身上。即便段慕柏的保镖们长得很类似、不管是体型、发型还是五官也好都多少有点相像的地方,但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段三这个人在他进别墅的时候是不在楼下的。
段三是在他们上楼以后,混进保镖群里的,而且他一加入就走在段大身边,两人间接交谈几句,大概是在互相交换信息。段大在段慕柏一群手下当中地位不低,普通保镖跟他讲话的时候多数低头、模样恭敬,后面加入的段三却不怎么躲闪他的视线,看起来两人像是平级,因此顾应州猜测段三应该也是很得段慕柏的信任的。
越过段慕柏来跟他们说这些不客气的话,更是坚定了顾应州的猜测。
此人自负、极容易得意忘形。人在惊恐、被戳中心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一定是躲闪、害怕,还有可能是暴怒。
因为他们需要用激动的情绪、高昂的嗓门来压过对方的气势,让对方以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一般人碰到段三,或许就被他给吓住了,他想揍人的气势可不像装样子。可惜他遇到的不是一般人,而是顾应州,还是一个在陆听安身边耳濡目染地学了不少心理学知识的顾应州。
让诚玄说出房间位置开始,顾应州的真正目的就是诈一下眼前的这些人。若是位置精准,即便有段位高的能保持冷静,也绝无可能每个人都心态过人。
显然,段三就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说不定,是和他负责转移陆听安有关呢?
……
诚玄恨自己专攻算命的时候没有多看几场电影,要不然他多少能知道这场戏该怎么继续往下演,演技也能好一点。
不过帮忙吸引一点火力总是没错的吧?他多挨两句骂,总好过堂堂顾警长被一个小瘪三模样的人训。
所以诚玄跟段三激情对骂起来。
“龟儿子,你跟谁说话呢?你们段少还喘气呢,你算哪根葱这么跟客人讲话!”
段三本是又惧又气,听到这话就只剩气了。
“槽你大爷的,老子是你爹!让你滚你就滚知道吗,别逼我扇你。”
诚玄,“槽你大爷的,有本事再说一遍。”
段三厉声,“滚出别墅去,别逼我扇你。”
诚玄,“有种你再说一遍!”
段三,“别逼我扇你!”
诚玄在他震怒的表情下,突然嘿嘿一笑,“让你说你就说,只有儿子才这么听爹的话吧?”
段三:“……”
诚玄的长相,是属于精明那一类的,眼睛不大,特意留着的两嘬八字胡会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他嘿嘿的时候,最是欠得没边。
像是摔炮扔进粪坑里,段三一下子没了声响,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直到人群中有人没忍住“嗤”了声,他又瞬间如被激怒的斗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拳朝着诚玄攻过来。
“老子扇死你!”
诚玄:“……”
!!!
他收到的,居然是武打剧本吗?可是他是文官啊,哪里会武打戏!
劲风朝着脸颊袭来,诚玄腿都软了,却无力躲闪,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啊!!”
拳头捶在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男人吃痛的呼声让不少人感同身受地捂住脸。
然而双眼紧闭的诚玄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倒是刚才还很凶猛的段三被顾应州一拳砸得眼冒金星。
段三只来得及捂住伤处。
这一拳挨得结结实实,他眼睛一花,有一瞬间眼前只能看到雪花屏。不等做出反应,顾应州又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
“老三!”段大喊了声,赶紧上前去接住往后飞来的段三。他被段三迎面压过来的力道砸得往后倒退几步,其余的保镖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段三去打人吗?怎么还反被打了?
段慕柏的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快,准确来说是他对顾应州一直保持着警惕心,所以几乎是段三挨到拳头的一瞬间,他就迅速从自己的家居服里衣中掏出一把枪。这是一把袖珍枪,藏在衣服里时完全不会叫人注意到。
顾应州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意大利贝雷塔,是设计来专门为了贴身隐蔽携带的。在港城枪械虽然是违禁品,但走私是一件不管牺牲多少人都无法根治的事,一些豪门望族家中藏有违禁品是众所周知的,只不过从来都不曾放到明面上。
他倒是没想到,段慕柏竟然会被逼到直接把底牌给亮出来。这几乎就是把自己的身份直接摆在了顾应州眼前,毕竟敢对警察动真枪,他已经是不管不顾,疯了。
段慕柏的动作很快,黑漆漆的枪口直指着顾应州的脑袋。诚玄和陆沉户在后边看得目瞪口呆,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
眼下他们三个人当中最不能出事的,就是顾应州。顾应州是唯一一个可以保护他们安全的,他出事,不用想都知道剩下两个人会被当成目击证人杀掉。再说他们是来救陆听安的,没有顾应州在他们还怎么救,拿自己脑袋去救吗?
好在段慕柏常年有保镖保护,枪对他而言只是必要时候用来防身的工具,而不是时不时拿出来把玩的宝贝。因此他开保险的动作不快,足够让一开始目的就是他的顾应州往他的方向冲过来。
别墅再大,走廊也就那一点地方。
段慕柏见顾应州过来,不知道是慌了下神还是刚才手上就有薄汗,他的手指竟在金属枪身上打了下滑,没能第一时间把保险给打开。关键时刻任何一点细节都能决定成败,等段慕柏再把枪拿稳,顾应州的手刀就已经劈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应州用了力气的一击,比段慕柏强壮好几倍的人都承受不住,何况他不过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吃痛“嘶”了声,段慕柏手指一松。
顾应州拽住他刚受伤的手腕一折,枪被强行掉头,转眼就落在了另一只手中。两级反转之下,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段慕柏的太阳穴。
“老大!”
“段少!”
愣了好几秒钟的保镖们终于回神了,纷纷掏出武器直指顾应州。段大的脑子倒是转的快一些,第一时间就想去抓陆沉户和诚玄,只是这两人怎么可能一动不动地当人质?在他有动作之前就一溜烟地跑到顾应州身后了。
于是因为人多而拥挤的走廊呈现出两派,一边是齐齐抬着枪的保镖队,另一边则是把段慕柏挡在身前,自己又挡在另外两人身前的顾应州组。
段三深知自己闯了大祸,紧紧咬住牙关。
“顾应州,你放了我们老大!你不就是想给臭道士出气吗?放了老大,我任由你们处置!”
顾应州看都没看他一眼,哪怕是轻视的表情都不愿意给他一个。
将枪口往太阳穴更深处抵了抵,顾应州沉声道:“让他们都让开。我想你也不想死吧,白少。”
听到白少这个称呼,段慕柏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但是这抹异色只有一瞬,并没有牵动他的情绪太久。
扬了下嘴角,他语气轻缓却满是挑衅。
“你敢开枪吗?顾sir。”他没有否认白少这个称呼。
“杀了我,顾家独子、警署最受瞩目的警长就会成为杀人犯,顾家和段家就会成为世敌。顾sir,我不怕死,你呢?你敢把这颗枪子射入我的脑门吗。”
明明是故意说的刺激人的话,顾应州脸上却不见丝毫被激怒的神情。
相反,他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不屑一顾。
“不怕死?”
他用带讽意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段慕柏的话,轻蔑道:“既然不怕死那就去死啊,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体做那么多恶事,嗯?陆听安。”
陆听安……
陆、听、安?
段慕柏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是不可能幻听的,顾应州就是在叫他的名字。哦不,准确来说是在叫他曾经的名字,他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
顾应州的声音很轻,没有让其他人听见,他的每个字却又那么重,掷地有声。
段慕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敛了下来,方才游刃有余的劲都消失了。他面无表情,不是淡定,而是此刻他确实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以为的别人不会知道的秘密,只有他和陆听安才心知肚明的默契,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公开在阳光之下。
那他算什么,小丑吗?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梦魇的要挟又算什么。
段慕柏突然有些累。
不过他知道,他还没有结束。
顾应州知道得多又怎么样,在他的手上还有一张没有打出来的王牌。这张王牌是顾应州知道,但应对不了的。
……
挟持了人质,诚玄肉眼可见的有底气的多。
他食指指着面前杵着的杆子们,训道:“好狗不挡道,让开!难道你们想看段慕柏被打死吗!”
保镖们面面相觑,犹豫再三后还是让开了一条够两个人通过的道来。
段慕柏刚才说的那番话确实有威胁顾应州的意思,可他们心里多少都清楚段慕柏是个什么样的人。警察在迫不得已之下击毙了一名犯罪嫌疑人,可能对他的职业生涯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而且这个警察身份还不一般,他是顾家的警察。
顾应州对陆听安的感情他们也是知道的,都敢当着全港城这么多记者的面公开恋情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万一他对段慕柏出手,那他们是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了。
保镖让开以后,顾应州侧头给诚玄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先行离开。诚玄当然是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来做,拉着陆沉户就先往楼下走。
陆沉户被拽着,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后看了眼。
他看到的,好像就是陆听安。
也不是他想看到的陆听安。
“行了别看了,正事要紧。”
诚玄注意到他脚步的停顿,赶紧更用力地拉人。
两人下楼梯到一半,后面顾应州才挟持着人质跟过来。
确定不会有人听到,诚玄小声问,“怎么,心疼了?”
陆沉户默不作声,只闷头往楼下走。
心疼?
怎么能不心疼呢,他和挚爱的结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被人用枪口对着。
他对陆听安向来纵容,从最初希望他出人头地继承公司,到后面希望他为人正直,只要开心、不会打理家产也行,到最后,他仅仅只是希望孩子活着……事实上,好像他的小孩一样都没做到。
说不心疼都是假的,大义灭亲就不是他这种俗人能做出来的事。见到段慕柏之后他满脑子都是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孩子究竟吃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