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顾应州说:“猪的血,不可能在铁钩上保留四五年之久。这里的钩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了,铁跟空气中的水汽反应发生锈化反应的时候,沾在上面的血迹早就跟着融入铁锈里了,怎么可能还会被汗水所浸润,化开在人的手上?”
陆听安点头,也说:“只有新鲜的、干涸没多久的血,才会被水重新化开。”
男人听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什、什么意思?”他本是靠着墙站,听完控制不住地想要往顾应州那边靠近。顾应州不知道他的意图,只当他是想要偷偷溜走,便一把把他摁地更深,都快要镶嵌进墙面里去了。
男人的肩膀痛,后背也痛,可是这些都比不过他心里的恐惧。
“警官,你们话不要讲一半啊!什么叫做新鲜的血迹?这里不是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吗,在这里为什么会有新鲜的血啊!”
难道是除了他以外,真的有人来过这里。来就来了,为什么又非得在钩子上弄点血?到此一游的特殊留念方式吗!
男人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可是眼前站着的是警察,无论如此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都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安慰到他了。
他的两条腿都抖啊抖的。
不敢想,这里要是真的出过别的事情,他岂不是还来鬼门关走过好几趟?要是运气不好被当事人给抓到了,他还能活吗!
“两位警官,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说吧?”男人吞咽了口口水,干涩的喉咙总算是能发出声音来了,“你们不觉得这里的气味太难闻了吗?我是没关系,但是两位的贵体可别在这里受到什么影响了。”
陆听安和顾应州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陆听安不屑道:“现在觉得难闻了?之前不是闻得挺欢的吗。”
男人讪笑,不敢接腔。
陆听安又道:“你以前在这家屠宰场上工,哪里有电闸应该知道吧。”
男人点头,“知道是知道,但是警官,电闸跟整个厂子一样,早就废了啊。老板都跑了,根本没有人给这里交电费,怎么可能会有电用?”
顾应州把他从墙上拉起来,“少废话,带我们去找。”
男人被迫站直了身子,迫不得已,只好带领着他们往刚才那条走廊的深处走。
“既然你们要看个明白,那就跟我一起来吧。”一边往黑暗处走,他一边嘟囔着,“这不是浪费时间吗?除非有雷公电母天天往这里的避雷针上霹,不然就算是神仙开的厂,也不可能天天有电呐。对了阿sir,能不能把你那个打火机开起来?太黑了,我的左脚都踩到右脚了。”
陆听安这次倒是没有再怼他,拿出打火机再次摁了开关。
走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很小的窗,连接着的应该是另外一个房间,虽然没有多少光线,却隐约有风从那个窗口吹进来。
风吹得手上打火机的火苗晃啊晃的,三个人落在墙体上的影子都在不断地扭曲,摇曳。
走了大概有十几米,经过了好几间机械操控室和员工休息室,男人总算是把两人带到了走廊尽头电闸旁边。
“就是这里了。”男人把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指着跟他差不多高的电闸框,“以前我们就是在这里拉闸开电,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就是这儿的员工了吧?我偷东西,也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的。”
说着,男人突然奇怪地咦了声,“怎么感觉这个开关上,有别的东西?警官,能不能把火放得近一点?”
陆听安闻言将手抬得高了点,又看向顾应州。
顾应州对他微微颔首,一把就将男人推到了旁边。
他的个子高,男人要踮着脚凑很近才能看清楚的东西,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是血。”他对陆听安道:“不是血指纹,是一滴血。”
说着,他抬手往那滴血上抹了一下。
血迹并没有直接被沾染到手套上,只是在白色的橡胶手套上面留下了非常浅的一道血痕而已。
再稍微用力一些,将表面已经干涸的血抹开,血滴中间的颜色才变得鲜红起来。
顾应州又补充一句,“新鲜的,时间在昨天晚上到今天之间。”
边上的男人已经吓得要翻白眼了。
“这儿,这儿怎么会有血?!今天有人来过这里吗,警官,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
陆听安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看着顾应州,又看着电闸,说:“掰一下开关试试。”
顾应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电闸的主闸给压了下来。
随着非常干涩的“咔”的一声,走廊的灯“唰”得亮了起来。
不仅在走廊,就连走廊对面的另外一个大空间,也有深红色的光晃了出来。
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吓得死死地闭着眼,嘴里不断说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是无辜的,我来这里是迫不得已的,鬼先生您千万不要害我,我也是苦难人啊!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眯着眼睛不断拜着。
顾应州嫌他吵,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嘴。”
男人吓得噤声,只是手还在不停地动。
陆听安懒得看他。
他对顾应州道:“现在可以确定,就是这儿了。”
一家废弃多年的屠宰场,是不可能有人交电费的。
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有人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偷偷地往账户上续费,好让他能在光下,进行自己的恶行。
第250章
陆听安和顾应州要去里面查看,他们当然得带着男人一起。没想到男人被拉着往前面走,吓得躺地上就撒泼起来。
“我不去,我不去!”男人大叫着,“这地方有鬼,我要回家!”
“来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有鬼?”
顾应州嫌他吵得烦,枪口又压低对着他的脑袋,“起来,你走前面。”
疯狂尖叫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警察会说出来的话吗?
一个警察,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市民打头阵?
他看这两人的长相和气度,就不是那种容易出事的炮灰,反而是他,倒霉催的连偷铁都能遇上这种事,万一对面有点什么,他不是完蛋了吗!
男人不肯动,还用力地摇着头,“阿sir!你就不怕我去警署告发你吗!”
顾应州冷眼看着他,“告发我什么?”
男人有些怒,像只四脚朝天的乌龟一般躺着,但眼神有点凶,“告发你草芥人命!拿我一个普通市民的身体当挡箭牌。”
顾应州闻言,轻嗤了一声。
“这里只有你,我,和我的自己人。就算我现在开枪击毙你,也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毕竟一个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你解释得清楚吗?”他手上的枪抬了抬,连带着男人的心都颤了一下。
“起来走,或者在这里躺一辈子,你选一个吧。”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只见那双深邃的眸中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相反,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冰冷、没有感情地好像只是在看一具尸体而已。
不敢再闹,他一个翻身,撅着屁股就从地上蛄蛹起来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别开枪,阿sir,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你知我知,我不会再告诉任何人了。”
顾应州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指着灯光鲜红的走廊尽头。
男人瑟缩着,即便他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在后面有枪抵着的情况下,也只能脚步沉重地往前走去。
然而每走一步,他心里的恐惧就多一分。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被一枪打死,反而能少受一点苦。
……
顾应州走在男人后面,距离他一步之遥。
虽然他让男人打头阵,但实际上他紧张程度一点都不比自己带头低。如果这里只有他跟陆听安两个人,他就只需要保护一个人的安全,可多了个贼,他就不得不分出一分心思来关注这个贼。
男人在心里面把顾应州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但走在顾应州身边的陆听安却知道,他让男人走前面的原因,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挡箭牌。
这条走廊并不宽敞,根本容不下三个人一起走。哪怕挤一挤可以并肩,可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他们只会乱作一团,而且顾应州行动的范围会大受限制。
必必定有一个人要走前面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这个男人。因为不管是顾应州还是陆听安,都不会把后背留给一个曾试图袭击他们的贼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着怂,谁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坏水?一个真正老实的人,绝对不会在自己要败露的情况下动手伤人,幸好他碰到的是顾应州,要是别人呢?那副铁钩要是砸在人的身上、脑袋上,这座废弃的屠宰场恐怕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陆听安一个人走后面不行,让陆听安带着男人走后面也不行。所以最好的,还是让这人打头阵,顾应州在后面保护他。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男人叫嚣着要告发顾应州这件事。不重要。
正如顾应州所说,男人所说的话,未必就会有人相信。
……
“没事的,没事的,我刚刚就是从这里出来得,刚才没有事,现在也不会有事。”
“老马家的祖宗,老爹老娘,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儿子这次平安无事啊!这回要是能平安出去,我一定改头换面好好做人……”
“里面的,不管你是人也好鬼也罢,我从来没有想过影响你什么,也请你别害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十几米的路,男人死死地闭着那双三白眼,双腿一边发抖一边费力地往前面走。
他的嘴可比身体要灵活,嘀嘀咕咕地讲个不停。顾应州和陆听安都听得头疼,但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便没再苛责他。
短短几步的路,他们愣是走了快两分钟。
眼看着男人越缩越矮小的身子马上就要越过走廊进入更宽敞的空间。在红色的光照到他的后脖颈的一瞬间,顾应州手如鹰爪一般将他迅速拖回。
在男人吓得失声尖叫时,顾应州大步冲进置肉间,眼神凌厉且迅速地扫过周围的每个角落。
陆听安看到他双腿呈弓步,双手紧握配枪,鹰眼如炬地扫描每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
半分钟,他才松懈了紧绷着的肩膀。
“听安,把人带进来吧。”
陆听安颔首,往抱头蹲在地上的男人腿上踢了脚,“别叫了,没人。”
男人被刚才顾应州的那套动作吓得额头冷汗直冒,蹲在地上都没忘记扯着嗓子大喊。要是分贝能杀人,陆听安两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被他干掉了。
被踹了脚,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男人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喘着粗气,撑着墙壁站起来。还好有墙壁能借力,不然他这会还没站稳,就先躺地上了。
心跳渐渐平缓,他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又气又急,他跺着脚瞪顾应州,“你是故意的,想吓死我是不是!”
顾应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瞥,只是望着陆听安,问:“一样吗?”
男人不明所以,看看顾应州,又看看陆听安。他听不懂这两人在讲什么,咋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跟自己解释,所以只是很识趣地翻了个白眼。
陆听安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晃眼的红灯,才点头。
“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