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几人同时转头,看向了门边沉默的李崇阳。她们的眼中还带着恳求的意味。
李崇阳眉梢一抬,“你们看我也没用,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人会知道杜映兰死在这里,她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人吧?”
到时候杜映兰的熟人找过来,不还是会知道。再说了,港城这么一个地方,随处可见拿着相机的狗仔,谁能保证警车从警署出来的时候没有碰到有心人的抓拍。
总之把案子破了才是关键。
清了清嗓,李崇阳道:“吵架的事往后放放,我问你们一些跟杜映兰有关的事情,劳请你们配合。”
争论这才暂时停了下来。
“想问什么便问吧,发生这样的事,也得快点把真相搞清楚。”
说话的这人是202的住户,警察都还没说是谋杀,她就已经确定有真相。房东太太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指着她就质问,“听你这话的意思,老实说,你怎么知道杜映兰是被人杀害的!”
202住户也毛了,不悦道:“杜映兰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自杀的,淑芬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知道吗?她要是在你屋子里自然死亡,你怕是直接暗戳戳找人把她的尸体拖走火化了,还会找警察?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了,能让你找警察的,肯定是被杀!”
李崇阳心道这住户还挺聪明,脑子转得快,还懂人性。
房东太太则是直接被戳中了心思,脸都涨红了一点。
既然已经开口了,202索性就要把李崇阳往自己的家里引,“站在这里人多眼杂的,阿sir你跟我来吧,我家空,有什么事情就到我家来问。”
李崇阳犹豫了一秒。
正好付易荣也从里面出来,他就直接拉上了付易荣,两人一同去了202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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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号室跟204号室的格局和装修,都是大差不差的,连地板和一些最基础的木质家具,种类都有些相同。
住户说,那是因为这几栋房子在很多年前还是政府出资建造的。也就是说底下的地皮,是公家的,为了城市面貌的整齐划一,便把里面的装潢也调成了同样的风格。虽然谁都不知道里面一样跟城市面貌能有多大的关联,不过公家这么干,肯定也有他们的理由。
由于这里跟政府有些关系,随着弄堂的基础设施和小区房屋开始老化以后,住户心里就开始盘算起了另一件事。这里要是拆迁了,他们每家每户都将收到一笔不小的赔偿款,那笔钱绝对够他们成为港城的有钱人了。
结果倒好,盼星星盼月亮的,居然先盼来了这么一件晦气事。
李崇阳翻开一本笔记本,坐在202的沙发上,付易荣板着脸坐在他旁边,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不等李崇阳先开口问,203的住户就先问了。
“阿sir,那杜映兰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几户人家中,就属她家跟204最近,墙壁用的都是同一堵。一想到隔壁现在还躺着一个死人,她心就毛毛的。
这种跟案件相关的事一般来说是不应该跟不相干的人透露的,但是涉及到案子,还需要从她们口中问点信息出来,李崇阳还是实话实说。
“根据法医的尸检,死亡时间在三十个小时之前,也就是前天晚上。”
“天呐——”
203住户惊叫一声,吓得有点要晕倒了。前天晚上,也就是说从前天到昨天,隔壁都躺着一个死人,而她们完全不知道,要不是淑芬来看,岂不是要等人都臭了她们才能知晓。
不知道的时候家里待着只觉得温馨,现在知道204死了人,大白天的她们坐在屋子里都觉得身体发寒,恨不得跑到外面去晒晒太阳。
李崇阳能理解她们的心情,却没有耐心安慰她们。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前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204传来奇怪的声音?”
住在203房子的住户最先开口,“我跟我丈夫晚上都很早睡觉,前天晚上没有听到过动静。不过前天晚上我倒是有起夜,听到一两声开关门的声响,我们这栋楼的隔音不是很好,特别我跟204正相邻,冲马桶的声音都是能听到一点的。”
李崇阳拿着笔,追问,“大概是几点钟的时候?”
“几点……这我不是很清楚。”203抓了抓脑袋,努力想要想起什么的样子。窗外传来了一道火车鸣笛的声音,她突然一拍脑袋,“对了,跟晚上那班火车进站的时间差不多。我们这里跟火车终点站近,每天都能听到几声火车的鸣笛声的,前天晚上我就听见了。”
李崇阳不清楚这附近火车的班次,只问,“那是几点?”
这回,203还没开口,楼下的104就先帮忙说了,“大概是不到一点钟的时候吧。”
李崇阳在纸上刷刷地写上一个时间,写完才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当天晚上,你也听见了?”
104闻言,露出了一丝无语的表情。转念想到杜映兰都已经死了,她赶紧把自己的表情给收敛了起来。
“我是自由职业者,在家上班,晚上睡觉相对就晚一点。杜映兰就住在我家楼上,几乎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她的动静的,她很喜欢穿着高跟鞋在地板上面踩,我不知道淑芬是怎么忍下来的,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把地板踩出好多坑来吗?”
“前天晚上,一点不到杜映兰从外面回来,楼道也传来过她的脚步。她在楼上房间走了几圈应该就去洗澡了,过了半个钟头吧,高跟鞋的声音没有了,倒是有几声拖鞋的踢踏声,这是她的习惯了,洗完澡才换拖鞋。”
“我们这些房子的格局一样,我的卧室上面就是她的卧室,脚步声在一点五十多分以后彻底消失,后来我才躺下睡觉。”
“也就是说除了杜映兰自己的脚步声和开关门声音,你们没有听到过其他人造成的声响?”
104笃定地摇摇头,“没有。我睡觉浅眠,不然也不会总是因为鞋子的声音跟杜映兰吵架,我敢打包票,昨晚杜映兰是一个人回家的,半夜也没有奇怪的声响、呼救或者别的。阿sir,她是怎么死的?”
虽然害怕,大家同时却又忍不住好奇。一个人问了,其他人就都看着李崇阳。
李崇阳道:“这点无可奉告。”
想到什么,他问端着几杯茶过来的202房主,“女士,刚才你说杜映兰是不可能自杀的,请问你有什么依据,是不是平日里她表现出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认知。”
“喝杯茶吧。”202房主把几杯茶放在了桌上,颇为感慨,“你们当警察的也是真够辛苦的,过年不能放假,还要查案子。对了,你们是重案一组的警员吗?”
李崇阳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又见她眼神柔和了一些,“我经常看新闻,这起案子是你们重案一组来办的话,我就放心了。”
把端茶用的托盘在边上放好,跟着坐到沙发上以后,她才开口回答李崇阳的问题。
“我之所以跟她发生争吵,是因为前几天我刚跟她吵过一架。”
顿时,所有人别有深意的眼神就看过来了。她也没生气,娓娓道来,“我家有一张孩子用旧的书桌,想着要换新旧的没了用,就打算搬下去,选个时间卖了。那天我正一个人搬桌子,没想到杜映兰白天就回来了,下楼时桌角起翘的木渣就勾了下她的裙子,勾出两根丝,我第一时间就道歉了,也说了她的裙子很贵的话可以赔一点钱,没想到她不依不饶,对我好一通骂。”
李崇阳提笔,“什么时候的事?你们都吵了一些什么?”
202住户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记忆有点模糊了,好像是大前天…稍等,我看一下。”说着她弯腰在茶几的隔层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张类似发票的单子。看了几眼后,她道:“七号,原来是大大前天的事情了。”
“具体吵了些什么我也忘了,我被惹急了无非也就是骂些通俗的难听话,不过她讲的一些,我倒是还记得。”
“她说真是倒了血霉了才跟我们这么一群乡巴佬当邻居,人穷事情多的,有事没事就找她闹。她说要不是情形所迫,说什么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住,而现在苦日子快要到头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接她住大别墅,以后开的车也会是豪车……我看她是有什么癔症,都在这住了多少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她的家人来关心她,更是没见过什么能把她带离这里的人。”
其他几个邻居也没想到202还跟杜映兰发生过这样的争吵。
说起来也是有够搞笑的,她们住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业主?杜映兰一个租房子住的,居然还有脸嫌她们是穷人。港城有那么多的人,她们要是算穷人的话,其他真正住在平民窟的人要怎么办呐。
得亏了这话是脾气最好的202住户听见的,要是她们其他任意一个人听到,非得扒掉杜映兰一层皮,看看那皮底下包着的,到底是个多高贵的灵魂。
感觉到现场的氛围有些许的不对劲,李崇阳尬笑了一声,不敢火上浇油。
他问话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杜映兰有没有说过是什么人会来接她走?”
202住户摇了下头,“我倒是问过,她支支吾吾的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我走的时候她还冲我喊,等到时候接她的人来了,就把我们这栋楼都买下来,让我无家可归。”她说着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嘲讽,更多的是感慨,“没想到,来接她的人原来是死神。”
谁都没把杜映兰说的话当回事,她们觉得她就是心比天高,做梦而已。
……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当了三年的邻居,有没有听说过杜映兰结婚?或者是有孩子?”
李崇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听完几个邻居都是摇头。
“杜映兰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个的,我们交流地也少,讲的最多的话就是吵架,所以不清楚。”
“应该没有结过婚吧?她这样的人,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而且从来没见她家里来过什么男人。孩子就更别说了,这样的年纪,小孩怕是早就成年了,怎么会对她不闻不问的?”
“其他更多的就不清楚了。问淑芬呗,她跟杜映兰的关系最好了。”202业主阴阳怪气地说了那么一句。
房东太太立马就急了,辩解道:“我跟她也就只是普通的租客和房东关系,你们跟她处不来,难道我就处得来了?”
“她刚搬过来的时候我倒是问过她以前住哪,她说住拱野区,昙花小院。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个地方的吧?住那的都是富豪,哪有她这样连半年房租都没法一次性交出来的。后来反正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只信一半了,老公孩子这些,她确实从未提过,好像挺抗拒这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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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俞七茵跟着陆听安两人一起去了杜映兰的衣帽间。
在淑芬那群人的口中,杜映兰能维持住表面的体面,似乎是因为在外面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稍微有一些见识的人走进杜映兰的衣帽间,就会发现她其实是真的辉煌过一段时间的。
俞七茵读书和刚毕业那会特别喜欢看时尚杂志,尤其封面是一些欧美模特的,那些杂志就是奢侈品做来打广告的。
所以一走进衣帽间,她就发现有好几件大衣,都出现过在杂志上。
“这是FERRAGAMO五六年前的冬装,限量款的,我妈买过一件。”指着一件大衣,俞七茵说。
然后她又提起另一件,“这是Burberry家的风衣,她家主打的就是织法精密,防水性能卓越。布料都还有专利的。”
“还有这套,Fendi的斗篷……”
杜映兰的衣服,风格各异,有几件看起来简约大气,有几件则是性感。唯一雷同的,就是这些衣服质量都很好,这么多年下来,也都还保持得很完整,跟新的没有差别。
俞七茵砸吧了两下嘴,忍不住去看陆听安,“杜映兰不会真是富人家的小姐吧?几年前落魄了的那种……或者她嫁过富豪。”
不然还真挺难想象,她是怎么买得起这些奢侈品的。
陆听安随口接话,“不清楚,不太了解港城的名媛圈。”
“也是。”他随意,俞七茵也没过脑子地说了,“你只关心少爷圈。”
顾应州跟雷达扫射似的扫过来一眼,吓得俞七茵立马噤声,讨好地笑了笑。
陆听安没仔细听他们讲话,他留意到了一只鳄鱼皮的包包,皮面经过特殊处理,光滑发亮。
包包的拉链没有拉上,有一张纸的角翘了出来。
“这个包挂在最外面,最近应该刚使用过。”一边说,他一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几张小票。没错,不止一张。
这几张小票是什么地方的消费单,上面隐隐约约的有些干涸的水渍。
“Tipsy?”微醺吗?
“这个店名,听起来倒是有点像酒吧。”
话音刚落,俞七茵就凑了过来。她把那几张小票给抽了过去,说:“就是酒吧,这家酒吧算是裴宏历的私产,几周前才刚刚开业而已。”
小票上消费的物品也写得很清楚,多的时候是一杯酒加一份甜品,少的时候就是一杯酒水。消费的金额在三百元到五百元不等。
抖了抖小票,俞七茵若有所思道:“昨天我查过裴宏历的那些产业,其中这家酒吧的消费是非常高的,想要进去消费还得穿着得体或者有会员卡。一杯最普通的血腥玛丽都得三百五十块,裴宏历明明可以直接去抢劫,却要多给人一杯酒。”
陆听安轻声道:“以杜映兰现在的经济条件,不足以支撑她这样挥霍无度的行为。”
俞七茵点头,算了一下后回,“是啊,光是这几张小票加起来就花了将近三千块,都能抵上她一个半月的房租了。房东太太说她这个月还没有缴房租,刚才还听她在门口自言自语,想要拿杜映兰的什么遗物去卖了。”
遗物肯定是不能卖的,要是杜映兰有现金,倒是可以考虑先给她。
裴宏历跟杜映兰,完全是两个不相关的人。他们的年龄和家境都没有任何相交点,除了死亡时间很接近,似乎再难将他们想象到一起。
然而因为这几张小票,两人之间被强行扯上了关系。一丝一缕,却也足够让有心之人产生一点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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