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路灯幽幽,照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顾应州还是看出来他情绪不佳,大概左脸写着“有屁”,右脸写着“快放”。
顾应州也不敢磨蹭,趁着他还没进门大声喊,“车没油了,收留我一晚?”
陆听安听着,火气蹭的一下就冒到了头顶。
之前就用犯困这个理由骗了他一次,现在又编造出第二个理由想要骗他。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一定要让他不断地产生误会吗?
耍他很好玩?
陆听安动了怒,秉着要直接戳穿这人的谎言,大步流星地重回到车边。
“还想骗我,从哪里来麻利地滚回哪里——”去字还没说出来,他就顺着顾应州的手指看到了那见底的油量。
陆听安:“……”
顾应州单手撑在方向盘上,用一种可以说是非常无辜的眼神,看向窗外。
这种突然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陆听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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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被随意停靠在了陆家别墅外面的路边。陆听安随便扯了一个打不开大门的理由,不允许顾应州把车开进去,顾应州也不介意,随遇而安,老老实实地停外面。
不仅如此,跟着陆听安一起进大门的时候,他还在心中庆幸。
好车,该没油的时候就没油。等今天这事解决,一定好好犒劳一下它,给它喂得饱饱的。
表上的时针已经越过了数字十二,这个点,陆金跟陆家的佣人们早就已经睡觉了。
进门的时候陆听安很小心,刻意没有发出大动静,就连开鞋柜拿鞋的时候都是轻得恨不得垫点什么消音。
别墅里面没有开灯,靠近玄关处的灯是整栋别墅最大的,一打开,楼下大堂包括连接着走廊的那一块都会大亮,佣人们的房间就靠近走廊,灯光会泄进去。
陆听安打算去正对着玄关的壁橱边开壁灯。
他借着月光往里面走,刚把灯摁亮,一抬头就看到大厅的沙发上竟然端坐着一个人。
陆沉户穿着一身金黄色的家居服,整个人在微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衣服上用金线绣着一些花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线,还会反光,衬得他珠光宝气的,又土、又有一种独领风骚的时尚。
陆听安却没有心情欣赏他的穿搭,他被狠狠地吓了一跳,连退两步。
幸亏背后是壁橱,要不然他得直接坐地上,出大糗。
深吸了一口气,陆听安没好气,“爸,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演雕像?灯也不开一盏,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省电过。”
陆沉户自知把儿子吓了一跳,心也有点虚。
但实际上他是在楼下等陆听安回来,没想到不小心睡着了,还是顾应州喊人的声音把他给吵醒了。
他也是刚醒,这才没开灯。
解释了一通后,陆沉户有些奇怪,“你们不是去休公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又探头看看陆听安的身后,“你早上带出去的包呢?我给你准备的东西,用到了多少?”
一说这个,陆听安还觉得有点对不起陆沉户。他昨天晚上筛筛选选,把一些东西塞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不甘心又挤进去,将近一个钟头才把所有他觉得用的上的东西都放好,结果,今天一天那个背包连打开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早上塞进了大巴车,晚上到警署以后拿出来,就放在办公室没有动过了。
陆听安不忍骗他,只好如实道:“公假没休成,碰到一起杀子案。”
陆沉户听到案子,先是眉头一拧。
“怎么又有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让你放松一天,好事变坏事了。”
再一回神,“杀子”两个字让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案子你们是已经破了?”他追问,“老子把儿子给——”他横着手掌在脖子处一抹,做杀人状。
陆听安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一下夜光跟夜朗明那一家的情况。
听完,陆沉户都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气,一口恶气难出。
这天底下,竟然真有对自己孩子这么坏的父亲。
想当初陆听安刚刚出生的时候,半夜啼哭都是他抱着哄,他不放心家里的佣人,怕她们伺候不好;他也舍不得自己的妻子承受了生产的苦后还要没日没夜地照顾孩子,所以那段时间陆听安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一手操持,睡觉的时间愣是从一天六小时不到缩短成了一天三小时。
苦啊,再回忆起当初给小孩把屎把尿的日子,陆沉户还是觉得艰苦。可要是再给他一次选择,他还是希望陆听安来当他的孩子,也愿意尽心尽力地抚养他长大。毕竟他为人父,这些都是他的责任。
然而在港城另外的地方,竟然有人是那样对待自己的儿子的。
陆沉户既不理解,又痛心疾首。
“可怜的孩子。他妈呢?找到了吗?”
陆听安遗憾摇头,“警方已经尽可能联系陈禾宜了,结果也只是联系到了她待过的上一个剧组,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去了大陆发展她的演员梦也说不定。”
陆沉户很是心痛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岂不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陆听安嗯了声,“所以我打算用这个案子的奖金帮他买块墓地,安顿一下。”
“选好位置了吗?”
“选好了。”陆听安应,“就在距离白莲岛不远的鸢尾岛。”
陆沉户脑中飞快地搜索了一下这个岛的信息,隐约想起来之前好像有合作伙伴提到过那个地方。
四面环海,春暖花开的。
不愧是他儿子,选地方都这么有诗意。
陆沉户看儿子的眼神越来越满意,当即道:“你们警署发的奖金还买不起一块墓碑的,你放心去选,选最好的位置,剩下的钱爸给你贴。”
一直没说话的顾应州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立马想出声打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听安问:“我不是很懂行情,鸢尾岛的墓,要多少一个?”
陆沉户想都没想,“怎么说也得二三四万吧,毕竟那是一个私人的岛。”
顾应州抵了抵后牙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陆听安也沉默不言。
陆沉户哪里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承诺了陆听安要帮他一起负担以后,他就心有欢喜地准备招待顾应州。
“家里的佣人都已经睡下了,应州你想吃点什么?厨房还有一个西瓜,伯父去给你们切几块来吧。”
顾应州干巴道:“麻烦伯父了。”
他的本意是跟陆听安一起留在大厅,他好解释一下自己善意的谎言。没想到陆沉户才进厨房,陆听安后脚就跟了进去。
顾应州无法,只好独自在大厅等着。
……
进了厨房,陆听安立马把陆沉户推到一边。
“爸,你就别麻烦了,这点小事我来吧。”
陆沉户难得见儿子这么主动,心里美滋滋,想着孩子长大了,越来越体恤老父亲。
他退到了一边,因此也就没发现,趁着背对着他的功夫,陆听安偷偷拿过台板上明天要用的大蒜,狠狠地在菜刀上来回摩擦了好几圈……
第182章
怎么样才能让沾着蒜的刀更多地接触西瓜呢?陆听安的办法就是把西瓜切成块,这样每个面都有蒜香味。说干就干,他欻欻几刀下去就把整块的西瓜切成了块,大小匀称。
冬天的西瓜是大棚培育出来的,因为反季节而价格昂贵,有钱人家才买得起。同样的,它的卖相也很好,红粉红粉的果肉上衔着饱满的果汁,甜香味浓郁,居然还是个无籽西瓜。
蒜了,有点浪费。
陆沉户见儿子这么贴心,拿了叉子想尝一块,手才刚朝着桌上的果盘伸过去,边上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过来挡住他,握住他的手腕一转,眨眼间就卸下他的叉子戳在了其中一块西瓜上。
陆听安松手,端上果盘,“爸,你就不要吃了。”
陆沉户一愣,难过的情绪都还没有酝酿起来,又听到儿子说:“大晚上吃这种高糖水果对你的血糖不太友好,西瓜性凉,多吃两块还容易起夜,影响睡眠。”
跟表演戏剧变脸似的,陆沉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又灿烂得好像凌晨十二点升起了初晨的太阳。
“诶,不吃不吃。那要不应州也别吃了?你们都忙了一整天,睡个好觉。”
他想去接陆听安手上的果盘,被他一个侧身灵活地躲开了。
陆听安平平稳稳地往外走,语气不阴不阳,“不,他得吃。”
……
大厅,顾应州支着脑袋当了几分钟沉思者后,终于有点复盘出来陆听安生气的转折点。
两人从大朗村回来的时候,一直都聊得好好的,他有意让自己的行为和话语都超过搭档的边界,陆听安也没有对他表露出一丝反感,反而欣然接受。所以他认为听安跟自己是一样的,能够接受跟男人认真地拍拖一次,他的过去和直男言论,只不过是没有遇到最合适的而已。
好像是从他说了“妻子”以后,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问题百分之九十九是出在这个妻子上了。
但是问题是这个称呼为什么会有问题呢?
顾应州认识、接触过的人很多,但要说交好的朋友,那真没几个。运气很好的是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前几年出柜了。
前几天他特地找了个时间请那个朋友吃饭,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一些跟男人拍拖的知识点,包括且不限于怎么称呼对方这个问题。他朋友说他称呼自己的伴侣,就是叫的老婆,因为想要长久地跟对方走下去,所以用更亲密一些的称呼。
老婆跟妻子那不是同一个意思吗?虽说大多数情况下是用来称呼女性,可那位出柜的朋友是专业的。
各种想法都在陆听安走出来时停止,顾应州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直到沉甸甸的果盘被放到他手中。
“吃吧。”陆听安颔首。从他泰然自若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任何恶作剧的端倪。
顾应州低头看了眼西瓜上孤零零的叉子。
刚想说自己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跟在陆听安身后出来的陆沉户就热情招呼,“应州啊,多吃几块,听安亲手切的。”
顾应州到嘴边的话一顿,转头看向陆听安,“你切的?”
陆听安不答反问,“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收走了。”
看他是真要来收,顾应州双手一环就把果盘给护了下来。
吃。
当然是要吃的。同事好几个月,他对陆听安的了解已经是另一个level了,他知道这人不但有洁癖,很多时候还特别懒、怕麻烦,像要切要剥皮的水果,没有人帮他处理的话,他宁愿不吃。所以他亲手切的瓜,又怎么有不吃的道理?
顾应州果断叉起一块瓜往嘴里送,牙齿刚咬下去,他就面色一变。西瓜爆的汁伴随着一股冲鼻的蒜味席卷入口腔,舌尖品到的是甜,却没有半点在吃西瓜的清爽感,反倒充斥着一股辣气。
陆听安盯着他的表情看,注意到那一口下去他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时,心底的那口恶气才出了些许。
顾应州咽不得,吐也不得,偏偏陆沉户还关切地在旁边看着,“怎么样,脆不脆、甜不甜?这还是晚上刚从棚里摘来的,果农说这一批西瓜是种的最好的。”
顾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