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一转头看到顾应州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陆听安火急火燎地冲下来,她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往旁边绕开。
不等回神,陆沉户就跟一阵旋风般从她们面前刮过。
这么长时间,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陆沉户这么失态。虽然以前没怎么见过顾应州,却也觉得他平时不会有这么急迫的时候。
失去意识的陆听安被放在副驾,顾应州小心地将他的头放置在软枕上,给他系上安全带。
陆沉户也是一言不发地坐上后座,从后面伸手拉着陆听安,免得车子颠簸起来令他受伤。
很快,车子就从陆家别墅疾驰而去。
别墅里面的佣人这才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小少爷昏迷了吗,怎么被顾sir从房间里面抱出来了……”
“他没事吧,我看到他脸上有好多的血,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文葱和她的好姐妹紧紧地握着扫把,脸上也是散不去的担忧。尤其是文葱,她嘴一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眼泪。
别墅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陆听安病弱,除了他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以外,他的身型和脸色,一看就知道是个病秧子。
以前她们从来没觉得他生病有什么不好,她们觉得一定是他做人太坏、性格太歹毒,所以老天才看不下去要早点收了他,这样的祸害留在人间也是浪费粮食罢了。
可是当亲眼看到陆听安被人从别墅抱出去的时候,她们却已然不是曾经的心境。
陆听安的性格是很恶劣没错,可是近两个月来他没再欺辱别墅里的任何人了。他跟普通市民一样早起上班,天黑甚至到黑夜才回家,他做的那些事她们也知道,抓住了好几个危险份子。
不仅如此,他在家的时间变少,她们事情减少的同时工资却上调了十个百分点,还时不时有更加专业的收纳师、花艺师以及烘焙师来别墅教她们学一些之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不夸张的讲,这段时间她们在陆家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十几二十年都要更丰富,除了简单的扫地擦桌子以外,她们学到了技术,都足够让她们离开陆家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了。
陆沉户之前无心提到过一嘴,那些老师是陆听安找来的,他说佣人们掌握的技艺越多,雇主的生活质量才会得到提升。
听起来他好像只是为了自己,可人要讲良心呐,他有那个钱去哪里接受更好的服务不行?他都能用那些钱请更专业的菲佣了。
女佣们沉默着,好一会,突然有个人小声说。
“希望陆小少爷能没事。”
文葱看了眼说话的姑娘,想起来她是曾经特别讨厌陆听安的女佣中的一员,还时常诅咒说陆听安不如早点去死。
原来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别墅里的人早就不讨厌陆听安了。
*
再恢复意识,已经是在医院了。
洁白无瑕的房间,淡淡的消毒水味,无一不在提醒着陆听安,他确实在自己的房间晕过去了。
右手被压得死死的,手指稍稍有点发麻。
陆听安侧头往旁边看了眼,发现陆沉户正呆呆地坐在他身侧,抬着头盯着头顶的点滴怔神。
手下被塞了一个温柔的暖手袋,所以冰凉的药水从血管里流过的时候,也没让人感受到冷意。
“爸。”陆听安轻唤了一声,心里还有点小愧疚。
这次事情估计把陆沉户吓得不轻。
果然,听到声音后陆沉户激动地看了过来,眨眼间眼尾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听安,你这孩子…”他嗫嚅了两声,说不出别的话来,只问,“有没有哪里难受,胸口疼不疼?头晕不晕?”
陆听安摇摇头,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不是为了让陆沉户安心才这么说,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早上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接受自己是同性恋,并且大概率对顾应州有好感后,他没有自怨自艾,而是抱着一颗平常心准备起床洗漱。
对他来说这没什么的,平心而论顾应州是个优秀的人,长得也跟他势均力敌,长期相处下来容易有好感也正常。
带着半理解半安慰自己的心态,陆听安换了衣服。然而换完衣服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对劲,手和脚不受控制地失去力气,一阵一阵欲呕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感受到自己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耳边像有无数只虫子飞过,翅膀震颤着,鸣叫着。
他以为这种感觉来自于低血糖,上辈子学习一整天一口饭都没吃的时候,也难受过。
他想到桌边拿水喝,没想到只是稍微弯腰,大口大口的鲜血就完全不受控地喷了出来。
是真的喷……
他以前一直以为电视剧里“噗”的一下如迷雾般的血雾是夸张的,直到他亲自体会到了这种血液流失的感觉。
他试图抓住什么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最后也只是拽住了一点被角,并在倒下的时候顺手带倒了床头柜。
意识迷离之前,他隐约听到门外有顾应州的声音。顾应州好像在外面说了点什么,他也作答了,但之后的事情,却也是一点印象都不存。
陆沉户慌慌地按下床头的铃,没一会,一名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旁边跟着面色冷峻的顾应州。
这里是一家顾家入股过的私立医院,每一名医生在各自的领域内都是佼佼者。
顾应州信不过别的医院,二十分钟前直接把人带到了这里,并且径直冲进办公室把内科主任给拉了出来。
这会儿,内科主任正在看陆听安的一系列体检报告。
“陆小少爷的血常规,还算是比较正常的,血小板数量在正常范围内,白细胞红细胞量有浮动,但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吐血。”
“CT片子已经拉出来了,X光也拍了,心脏、肺和肝肾都没有太大的问题……现在我也说不准是什么导致他突然吐血昏迷——”
话还没说完,内科主任、也就是陆听安的主治医生一转头就看到顾应州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就好像他再多说一个字,“庸医”这个标签就要被贴在他身上一般。
主治医生识趣地噤声。
顾应州蹙着眉,显然对医院产生了怀疑,“你是说他无缘无故吐出至少500cc的血?”
床上闭着眼的陆听安掀开眼皮,“你怎么知道有500cc?”
他说呢,这血喷出来分量怎么这么足,居然都超过一次献血的量了。
顾应州睨了他一眼,嗓音绷着,“地上的毯子都被你的血渗透了。”
主治医生适时溜须拍马,“不愧是重案一组警长,陆小少爷确实有贫血的症状,后面一段时间都需要好好补充……”
后面的话他讲出来气势已经不足了,因为顾应州用一种非常淡漠的眼神盯着他,好像他再多说一句,明天这个主任的位置就能让给别人。
知道他是需要一个什么结果,主治医生赶紧补充,“陆小少爷脑ct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不排除有一定的可能性是大脑神经被压迫,造成内脏出血。顾sir,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我医术有限真的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陆小少爷得的是什么病,他的每一项指标都没有出现特别夸张的偏离。这样吧,一会我把其他几个科的专家都约过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陆少的片子,一定在两日之内给出合理的结果。”
顾应州的表情这才好看一点。
陆听安躺在床上,对主治医生有点小小的愧疚。他心里有一些猜测,自己身体会出现这种症状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入梦后遗症,今天这严重的反应更加让他坚信,梦魇好像是想要将他拉入深渊,所以才会猛吐几口血后,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我觉得我没什么事情。”看了眼正在输液的瓶,陆听安对主治医生道:“医生你先出去吧,我跟顾sir还有别的话要说。”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听到了特赦令一般,拿着手上的检查报告就走了。
人才一出门,陆沉户就不满的啧啧了两声。
“看来这些西医也华而不实,你都晕倒了,还吐了这么多血,他们居然什么都查不出来。还是得找中医再看看,听安,我让玄诚道长再来给你算算好不好?”
陆沉户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顾应州,心里谋算着什么。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算是把陆听安打包送到顾家去,那也是能做得出来的。没什么比他儿子的命更加重要!
瞥到他的表情,陆听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用力闭了下眼,陆听安微笑,“我没事,爸你也出去。”
他现在说的话比圣旨都管用,陆沉户哪敢说不,心疼地看了他两眼后,转身离开。出了病房还顺手帮他们把门给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没有其他人打岔,空气都有些凝固。
陆听安自认为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但经过昨晚那一梦,他发觉还是太高看自己了。至少现在被顾应州静静地盯着的时候,他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半晌,还是顾应州先帮他转缓了药管的滴液速度,再给他换了个温度更高的暖手袋后,坐到了床边。
“你想跟我说什么?”
陆听安抿了下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那四个大学生,有线索了吗?”
顾应州帮他掖被角的手几乎是瞬间就收紧了。
他拧着眉心,不悦地瞪着陆听安,“你都这样了,还在关心别人?”
气急,他语气有些不好。
陆听安静静地看着他沉闷的脸,内心不解。
他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第145章
强制性把人塞进被子里,顾应州命令,“在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之前,这起案子跟你没有关系。”
陆听安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还是忍不住嘴欠,“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跟你一起查的,要收尾了你说跟我没关系。顾sir,我一百二十个心眼子都怀疑你是想撇清我,独自揽下这份功劳啊。”
顾应州很淡地扫了他一眼,“随你怎么想。”
陆听安眉心一跳。
宁愿接下这揽功的黑锅,也不想他再继续参与到案子里,这是有多怕他出事啊。
没有这么夸张的吧,他又不是玻璃做的易碎品。
怕顾应州真不让自己继续参与案子,陆听安被子一掀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他动作不小,输液管都被压到,吓得顾应州也是慌乱地去稳住输液瓶,这才没有导致针管错位。
“你干什么?”心跳加快,恼得他声音都大了点。
陆听安在床上坐得直挺挺的,理不直气也壮道:“让你看看啊,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顾应州冷呵,“躺下!”
陆听安扭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顾应州:“……”
长这么大,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犯轴。付易荣那小子就是个例子,从小被付家人惯得无法无天,不想叫他哥也就算了,竟还想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连着揍了几顿,好像还顺手把人绑在树上一天以后,他就服气了。后来看到他的人影就绕着跑,长大更是不得了,扬言全家上下只有顾应州一人有资格被他追随。
总而言之,顾应州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跟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另一种就是能听他意见或者命令的。
现在出现了第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