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陆听安脸一绿,恶心得连连倒退好几步。
顾应州看到一室狼藉,但是连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到的时候,冷着脸恼火地又踹了一脚门。
然后才收起枪,板着脸瞪向陆听安,“陆听安,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后勤组的成员,连正式警员都算不上!”
陆听安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身子一僵,无名火也跟着上来了。
他来帮忙还帮错了?
正要怼,顾应州又厉声呵斥,“重案组受过专业训练的警探都知道破门而入的危险性有多高,谁都不知道门后的犯人有什么武器,是否在防御状态。你刚才是准备直接闯进去吗?你准备拿什么保自己的命,这把锤子?”
方才他根本没想到陆听安瘦削的身子居然有这么强的爆发力,跑得比他这个刑警队长都前面。又要追人又要给枪上膛,他能想到的最快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直接把人抱开。
幸好赶上了。
陆听安:“……”
他低头看了眼锤子尖尖的头,短短的柄,一时心虚无言。
要是顾应州骂他是因为觉得他不配进入犯罪现场,陆听安多少是要输出一下、让他感受一下二十一世纪的鸟语花香。
可他凶巴巴的语气后面是关心……
被训斥过后,陆听安花半分钟时间反省了一下,确实是他太冲动了。
周金耀是个穷凶恶极的罪犯,他敢在杀害周婉喜的第二天就绑架江采亭,说明他根本就没想着躲藏,也不怕死。这样的人暴露在警方目光下不一定会害怕,相反他很可能秉着“拉个垫背”的理念冲上来拼。
顾应州这样擅长搏斗的老警员尚且要拿枪,要是凶手真的在房间里,要是踹开门的真的是他陆听安。
嘶…
陆听安打了个寒颤,被割喉的那种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老实地在门口站好,道歉:“顾sir你骂得对,这次是我考虑欠周,以后一定引以为戒。”他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快去看看里面有没有线索吧,我们——不对,江采亭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应州冷哼了一声,“你不进去?”
陆听安礼貌地笑了笑,“不了,我意识到刚才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所以就罚我自己在这面壁思过吧。”
顾应州:“……”
面壁思过?呵,真是会说,明明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在外面等我,别乱跑。”丢下这么一句,顾应州就大步踏进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转身的时候,陆听安好像还似有似无得听到他说了句,“娇气。”
……
运气很好,他们选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周金耀住的。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一张一米多宽的铁床,上面铺着碎花被子,被套上被烟头烫了大小不一的几个洞。
靠近窗子的是一张木桌,外卖袋、吃剩的饭菜,还有一些卖水果的单据都乱七八糟的丢在上面。
十来平的房间没几分钟就检查完了,确定是凶手的房间,因为床底下就放了一双跟抛尸现场大小以及款式相同的雨鞋。
顾应州很快拿着两个外卖的塑料袋离开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在门口看到面壁的陆听安,一抬头,他看到陆听安正蹲在机动三轮车旁边。
陆听安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他没有回头,而是把自己用木棍挑着的东西提起来给身后人看。
“顾sir,你看。”
顾应州弯腰下去,凑得很近才看清楚那是什么,“鱼肠?”
陆听安见他认出来了,飞快地甩手丢掉了手上的棍子,“这是我从三轮车的轮子纹理里发现的,有碾碎的鱼肠和鱼鳞,这辆车经过过鱼贩的摊。”
而在港城,大多数地方非常注重卫生,哪怕是菜市场都不能随便把这些鱼内脏乱丢在地上。那是哪里呢?
顾应州也举起了手上的塑料袋,“这是周金耀这两天吃过的饭,他似乎很喜欢这家重庆小面。”
“重庆小面?”
陆听安被惊了一下,没想到在这年代还能听到大陆的食物,看来很早之前就有聪明的人把生意做到外面了嘛。
顾不上这些,他追问:“平南岭有没有哪条街是有鱼摊和面馆的,顾sir你想想,嫌疑人现在应该就在那一带没错了。”
顾应州只一秒就想到了以前接到过的一个报案。
“走。”他雷厉风行,“我知道在哪里了!”
警察最不缺的就是城里大小八卦,几个月前正值酷暑的时候,警署接到一个报案,说是平南岭有两个生意人打起来了。
柯督察派人去调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夏天还有鱼贩往地上扔很多鱼内脏喂路过的流浪猫狗,天气热内脏腐化很快,整条街都臭气熏天的。
好巧不巧鱼摊对面没多远是一家饭店,听说开了有些年头,从面馆一步步做成小饭店。街上一臭影响了客源,饭店的老板就跟鱼贩子打起来了。
因为没有人受伤,当时双方签了和解书就没再深究。
现在看来,周金耀的落脚点就在那条街没错!
以他买重庆小面的频率,饭店老板肯定认识他。
至此,顾应州终于觉得抓捕行动往前迈进了巨大的一步。
第14章
阿毛饭店的老板这两天心情好差。
他在平南岭开店有些年头,从一辆小推车逐渐积攒客源,到现在成功开起一家一百多平的饭店,也算是这一带的成功人士。然而这几天是他客源最差的时候。
斜对面鱼贩子常年往路上丢鱼内脏、引来一堆绿头苍蝇和蟑螂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里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本来平南岭的一些年轻人就想着往外面的城镇走,现在倒好,各种事情闹得人心惶惶,来他店里吃饭的人都少了一大半。
就怕以后,平南岭是真的只剩下一些孤寡老人……
正坐在前台自怨自艾,饭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道英挺欣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老板苦相一收,连忙站起身来笑脸相迎,“两位客人,想要吃点什么?我们饭店什么新鲜菜色都有,味道是整个平南岭最好的。”
“我们不为吃饭。”顾应州举起手上的几个塑料袋,“老板,这种袋子是你们店里的吧?”
老板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很多年前定制的那款塑料袋,店面扩大以后没舍得扔,每次都打包的时候拿出来用。
他没有立马说话,有些警惕地打量两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顾应州说:“这是在厕所抛尸案的凶手家发现的,他是你家的常客,这两天还来你这打包过重庆小面。老板,周金耀这人,你可有印象?”
老板面色惨白,“这谁啊,我不认识啊。”
一想到凶手杀了人以后还来他这吃饭,他浑身血液都倒流。幸好这段时间他虽然心情不好却也没有跟谁产生太大的矛盾,不然那凶神恶煞的家伙要是给他也来一刀,他该找谁说理去?
“你们是警察吧?听你们话里的意思,凶手现在还在我们平南岭?那怎么办!要是他一时冲动找我们泄愤,谁来保护我们的安全!”
人命关天,老板已经不想纠结生意好不好了,他只想快点把店门关起来,免得凶手再来。
顾应州抬手压了压,态度称得上耐心,“不用担心,警方会在这一带布控,而且你不是他会起杀心的对象。你确定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他是西边那块橙子园的果农,出行开过一辆机动三轮车,锈迹很重,车头和车轮也不太稳。”
“种水果的,姓周?”
被这么一提醒,老板还真的想起来一个人。
那人经常来,有时候堂食,有时候会说自己着急回去给果树施肥、要打包,一来二去的两人熟悉了,会聊上几句跟平南岭管理有关的事情。偶尔那人还会给自己带几个橙子过来。
“我知道他!”老板大声说:“如果需要,我一眼就能把那个人指认出来。”
陆听安心说,我也能一眼把他认出来。可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把他认出来,而是找出来。
顾应州问:“知不知道他住在平南岭哪里?”
老板疑惑地皱起眉头,“他不住平南岭啊,我记得他说过平时都住果园,特别是现在这种时令,要防贼……”
顾应州与陆听安视线相碰,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说的烦躁、急切。
果园不是案发现场,也没有更多江采亭的痕迹,周家也没有……如果周金耀在平南岭没有房子,那他到底是在哪里完成的犯罪,又把江采亭绑架到了哪里?
老板神情迷茫坦然,顾应州看出他没有说谎,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辞别,“周金耀极有可能还会在这条街出入,如果他来了你这,不要打草惊蛇,趁他不注意立马联系警署。”
老板忙不迭地点头,“那一定,那一定。”他也很怕死的啦,看到杀人犯哪敢不报警。
顾应州两人很快离开,饭店老板搓着手,有点害怕又有些不敢置信地坐回前台。
怎么会是那个果农呢?
印象里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本分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坏心眼,平日里来吃饭也很少跟人说话吹牛,沉默着吃完又安静地离开,只有活络的人调侃他几句,他才会笑一下,也说一点自己的事情。
那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果农,竟然杀了人!
老板混沌的脑子突然激灵一下,他开始回忆这个果农第一次来吃饭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去年的夏天,有几次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
一出饭店,顾应州的表情就变得深沉,陆听安跟在他身边,不用仔细观察就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情绪。
陆听安很能理解这种心情,比起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后勤人员,顾应州是考进警署的,又靠自己的能力当上重案组组长。
都说干刑警需要一腔热血,重案组警探也是如此,甚至因为这个年代科技不够发达,监控少、检测手段有限,重案组要想抓到凶手比未来要难得多,能在这个行业坚持下来的,绝对有超过常人的正义感与责任心。
周金耀手上已经握了一条人命,江采亭是否安全还不得而知。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却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候停滞不前,不说顾应州有压力,陆听安都为江采亭捏了一把汗。
“顾sir。”陆听安安慰他,“不要太担心,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既然周金耀经常在这一带出没,我们再找别人问问,总能有有用的信息。”
顾应州点头,有些诧异他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两位!”
身后突然传来喊声,两人回头,看到阿毛饭店的老板做贼似的左右看,然后有些激动地招手示意,“快过来,我有件事要说。”
两人回到店里,老板这才放心开口,“刚才你们走后我想起来了,那果农在平南岭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他第一次来就是他朋友带来的。”
“他朋友是谁?”
老板想了一下,双手一合,“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猴四,但是我知道他住在旁边巷尾204幢303户,前段时间他在外面接了个活,已经有一周左右不在家了。”
这么一来,作案时间和作案地点都能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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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幢在巷尾,从走近这栋楼开始,巷子就变得非常狭窄,墙边堆靠着几辆自行车,本就不宽的路被堵得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走过。
陆听安原走在前面,刚抬腿准备上楼,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他脚步一顿,有些不太确定地回头。
跟在他身后的顾应州目光沉沉,一只手正问稳稳地摁在腰侧。那是他放配枪的位置。
陆听安福至心灵,立马收回腿挤到他身后,“顾sir,你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