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怎么了?”罗成飞惊恐转头。
顾应州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副鞋套,一一递给几人,“这里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你可以进去,但是不能碰里面的任何物件。”
他一严肃,罗成飞的表情也一下子拘束严谨起来,“好的。”
出这趟警的只有顾应州、陆听安和岑可昱三人,在侦查方面三人的实力其实不相上下,目光大概从房间里面扫过就知道一些重要的线索。
首先客厅所有的东西都摆得非常整齐,花束早已枯萎腐烂的花瓶按照高矮大小依次排列在桌子上,酒柜里面的酒也是整齐有序。这里没有打斗痕迹,沙发、地板等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都没有血迹,也就是说客厅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505的布局从风水上来讲是非常有讲究的,房间四四方方的,大门对着窗,客厅镜子避开正门,卫生间门不对着房门,完全就是港城人会喜欢的风水布局,难怪当年罗顺会这么喜欢这个地方。
客厅进去右手边开始就是卧室,最外面的一间是主卧,里面就有一个卫生间。
主卧的床是圆形的,分别有四根坚硬的铁丝悬着挂到顶上,跟港城最火的情侣酒店如出一辙的设计,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里用的床单被罩都要舒适一些。
罗成飞一个成年人,在顾应州拉开卧室衣柜的时候都忍不住脸颊一红,原因无他,里面竟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情趣睡衣,有黑色纱状的,腰间和胸口处分别做了蕾丝设计能若隐若现地露出穿它的人的腰身;还有紫色的,布料非常少,用两根线往下挂着两条丝袜……
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玩得那么花,又明显很急色的人,罗成飞觉得有些丢脸,很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也让人知道自己从小远离父亲的教养,跟他不是同一种人。
但是明显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陆听安这三个人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些情趣睡衣多想什么,甚至于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收敛了。
像罗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这些东西?一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没有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陆听安陆续翻了这些睡衣的尺寸,发现这二十几套衣服中至少有四五个女人的尺寸,她们身材都有很明显的区别特征,要么胸特别大一些,要么腰非常细,要么就是屁.股很大腿很长。
“听安,过来看。”正打算翻开衣柜下边的柜子时,陆听安听见岑可昱在喊自己,转头闻声望去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卫生间,此时正半蹲在地方仔细看着什么。
陆听安还没动,顾应州先快步走了过去。
主卧的卫生间没有房间那样花哨,一个浴缸一个马桶和洗脸池,也没有太多空余的空间。浴缸是方形的,边缘有一块平平的突出来的槽,看得出来是为了让使用者在泡澡的时候能够更加方便地搭放自己的手。
站着的时候看浴缸时会有一块视觉盲区,而蹲下的时候刚好能看到。
岑可昱看的正是浴缸边沿底下的一枚血指纹。
“凶手清理过卫生间的血迹,但她疏忽了浴缸下面也有。”岑可昱瞥了眼顾应州,说:“现在可以通知痕检科过来取样了。”
顾应州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打电话去了。
陆听安则跟岑可昱一起继续在卫生间里面检查起来。
卫生间不过十几平米,凶手处理案发现场的时候已经尽可能小心,可依旧有不够仔细的地方,比如她就没有发现地漏有一块大拇指大小的碎玻璃,上面沾着很小的喷溅式血点子。
岑可昱戴着手套把镜子碎片举过头顶,“这个卫生间里的镜子是完好的,难道凶手在杀了人之后还换掉了镜子,那凶器很有可能就是玻璃碎片。可惜她只留下了这一小块。”
真的只有一小块吗?
陆听安却觉得不应该如此,当年的冯四月可不是梦境中已经变得心狠手辣的冯四月,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杀人,所以抛尸时候被二次元男撞见才会那么紧张害怕。既然很紧张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心态把所有的痕迹处理干净,更别说是把卫生间的镜子重新换上一面新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想着,他的手指已经靠近镜子。
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手指跟镜子之间没有丝毫距离。一般来说,单面镜的手指与镜中成像之间存在两毫米的间隙,因为反射层镀在玻璃的后表面,隔着玻璃厚度。而双面镜指尖与镜中像无缝衔接,可以直接成像。
主卧的这面镜子,是双面的。
“岑法医,过来帮个忙。”陆听安指着镜子,“帮我一起把这面镜子拆下来。”
岑可昱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出外警,但是除了解剖和查证,其他的搬桌子挪凳子这种从来都不是他的活。要是眼前是法医室的任何人请他帮忙,他都会随手把罗成飞拉过来,可面对陆听安,他想都没想就过去了。
“怎么拆?”甚至表现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憧憬。
陆听安拿了洗手池上的一把细梳子,从镜子后面的缝隙往后撬,轻轻一抬,很轻易的就让镜子晃动了一下。
罗顺这种人有点讲究,他的房子里面的装修都是很好的,用的是上好的木材和瓷砖,不可能到卫生间的镜子就用上随便就可能脱落的劣质胶。
岑可昱对陆听安之后的打算了然于心,他率先用双手撑住镜子的顶端和底端,“你左我右,我们先撬上面再搬下面?”
陆听安没说话,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两人还算有默契,同时使劲把顶端的镜片抠了下来,镜子中间部分往下开始承受不住镜面的重量,开始往下倒时两人退后半步,将整面镜子都给卸了下来。
他们俩的视线被半人高的镜子给挡住,因此没能第一时间看到镜子后面的景象。但是罗成飞是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的,所以当室内的光照到镜子背后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还会有一个这样的空间?”罗成飞不可置信地靠近,到洗手槽边时探头往里面看。
这一看他更是腿一软,指着里面颤声到:“血……好多血!”
陆听安跟岑可昱对视一样,赶紧把镜子放到浴缸边,接着回到水槽边。
镜子背后大概有个三十公分宽的空间,里面堆着的正是一大片碎玻璃,半块是完整的,上面有呈现蛛网状的碎纹,而在底下更多的是碎得四分五裂的尖锐镜片,每一片上面都沾着大量的血迹,其中一块三角形的、锐角那一面正反都有干涸的深红色血迹,可以想象这一块在案发当时是怎么进出了受害者的身体。
罗成飞抖着腿,钢铁般的男人依旧是没法接受事实,“真的死人了,我爸真的死在这里了。”
然而让他更恐惧的事情还在后面,他居然看到对面的墙体动了下,两秒之后,一道明亮的光线从对面直射过来。
对面的卫生间是朝阳的,阳光直射进来,把染血的镜面照亮的同时,也刺痛了罗成飞的眼睛。
他短促地叫了声,叫完,他听到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那个窄小的通道传了过来。
“叫什么?”
下一秒,顾应州的脸出现在了对面。
“顾sir?”陆听安半蹲着,在主卧卫生间跟对面对望着,“你那边也是个厕所?”
顾应州没有说话,他稍微往旁边侧开一些,露出了身后的一张床。陆听安才刚刚看清楚,他英俊的大脸又贴了回来。
“这是一间次卧,枕头底下有一本遗漏的护理书籍,应该是冯四月遗漏下来的。”
陆听安哦了声,“你刚刚挪开的是什么,也是镜子?”
“不是,是一幅画。”顾应州说。
他往血色的镜子碎片上看了两眼,语气微沉,“之前应该是一面镜子。”
岑可昱离开主卧,到客厅查看了一圈后,果然发现电视柜旁边钉了一颗用来挂画的钉子,但是钉子上面却没有挂任何东西。他心中有了猜测。
再回主卧卫生间,陆听安还保持着他出去时候的那个姿势,正在跟对面的顾应州交流案情。
“看起来罗顺似乎还有一点偷窥的癖好,居然对着次卧的床装双面镜。”
顾应州点头,“画背面的墙上有撬过的痕迹,墙面凹凸不平,的确可能是镶嵌式的镜子被从里面挖出来了。”
罗成飞两眼一黑,痛苦地捂住脸,“我爸要什么女人得不到?他从来都没有收敛过,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陆听安头也不回,道:“偷窥癖是一种心理障碍,你父亲确实可以轻易得到很多女人的身体,但太容易得到的往往就不想珍惜。他对那些女人是可以轻易获得全部的,失去挑战性的同时很有可能对他人的隐私产生强烈的好奇和兴趣,并且通过偷窥这种行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罗顺在罗家的时候受到了李小姐的打压,出来之后又一下子获得性.爱方面的自由,这种情况下变态心起产生偷窥欲是很正常的。
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顾应州听得认真,在对面颔首,“听安说得对。”
岑可昱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黑了脸。
“我说你们两个,一定要用这样的姿势对话吗?”
第134章
过了有好一会,罗成飞终于是从父亲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他从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的对话中也得到了一些信息。
从狭小的缝隙看着对面的房间,他又羞又难以接受,“这么说来,是住在次卧的护工杀了我的父亲?仅仅只是因为偷窥吗…”
陆听安蹙眉看了他一眼,“偷窥不是小事,是违法的。”
冯四月对罗顺并没有所图,当年她是为了多挣些钱,能够更快实现财富自由才会选择相信周爱雯,来到新和小区这个离中心医院这么远的地方。她也不过二十多岁,即便性格内向自卑、有缺陷,也不是她被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偷窥的理由。
想象一下,闲暇之余你在自己的房间做着自己的事情,唱歌、睡觉,可能穿着睡衣,也可能因为习惯赤.身裸.体,这本是自己的隐私,而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时候,隔壁正有一双眼睛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在看到一些令他兴奋的镜头时,可能还会露出猥琐又自得的笑容……这种事情足够让任何人崩溃,无关自身损失大小。
罗成飞缩了下脑袋,为自己刚才说的话解释道,“我知道他做得不对,但偷窥不是他被杀的理由。”
偷窥确实不是,陆听安也知道,罗顺一定是还对冯四月做了别的事情。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梦境,陈大嘴和老实男说冯四月刚被白少带过去的时候,状态特别的差,身上还有很多不堪的痕迹。他猜罗顺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将偷窥扩大成了形式更加恶劣的犯罪。
因为罗成飞的打断,陆听安已经没有继续跟顾应州面对面了,顾应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次卧过来,走到了主卧卫生间继续观察。
他眉头微蹙紧,眉眼间带着一丝探究。
半晌,他问罗成飞,“这套房的面积有多大?”
罗成飞想都没想,“一百多平吧。”
这里又不是什么大户型,虽然每层中间的房子稍微大些,但都没超过两百平。他家房产不少,小些的有几十平的复式,大些的就是别墅,罗顺的这套房都不是他亲眼过来看的,当然记不住面积。
顾应州对他的回答不满,“确切数值呢。”
罗成飞连连摇头,“这我不清楚,我爸应该把房产证收起来了,我去找。”
罗顺有个习惯,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他往往要时不时看一眼,他记性又差,就会把那些放在比较显眼的位置。他又是个右撇子,向来更多用一些右手边的柜子。
罗成飞去客厅茶几、右下角抽屉里翻找了一番,果然看到了被压在钱包、打火机、户口本和一些杂物下面的房产证。
“找到了。”罗成飞举起房产证给顾应州看,随后翻开阅读起来。
“这套房子总共是176平,排除楼梯间和走廊的公共面积,还有一个跟隔壁相连的小阳台以外,房间面积是155平米。阿sir,请看。”
罗成飞把房产证递给了顾应州,顾应州只是扫了一眼,确认完他说的面积真实性后,就对陆听安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整个房子的装潢设计很省空间,但我刚才去了每一个房间,觉得屋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陆听安闻言,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
住惯了大别墅以后,对房间面积的敏锐度是会减少的,比如陆听安每天睡醒面对自己八十多平的大房间,他只会觉得好宽敞,而不会去细算到底有多大面积。更何况罗顺家他是第一次来,对这里应有的大小是没有概念的。
但是既然顾应州都对这存有疑虑,这其中可能就是有存在问题。
四人开始在一百五十多平的房子里兜圈子,客厅不大不小,它跟厨房是一体式,加上去几个卧室的一条小走廊,大概五十平。
主卧加卫生间,以及同一侧的次卧加起来也五十来平,另一侧就是一间书房和暂时被当做储藏室的小房间。
而问题也就是出在这两个房间上。
书房面积不大,看得出来使用的不多,一张茶桌上摆着几罐茶叶和一套价值稍微贵一些的茶具,背后是一个立体式书架,上面装模作样地摆了不少名著。
储藏间的面积就更小,灰尘特别呛人,堆了一些女人不穿的旧棉袄后就几乎不够外人落脚。
这两个房间,加起来顶多就二十五六平。
陆听安不得不再次佩服顾应州的细心,同时他又觉得有些太敏锐了,便忍不住凑过去,好奇问:“你怎么知道罗顺家小了?”
顾应州言简意赅,“对面看着比这里要更大一些。”
对面,就是琼阿姨的家里。两户人家是面对面的,单数号的房间比双数号要大,也就是说505其实比504的面积还要更大些,但顾应州刚才进504的时候发现那套房子竟然比这里看着更宽敞。
这是有些不合理的,一般来说,像罗顺这种有钱人都会选择扩大自己更需要的空间,比如客厅和卧室。经过观察,这两个房间其实也没比别的地方大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