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币汣
“就随便聊了一些,没什么大事。”祝闻昭走到桌边将餐盒放下,又相当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帮你也倒一杯?”
“邱楠呢?”黎恪没接茬。
“我让他和我换一幢住。”他自顾自将茶往黎恪手送。
黎恪没有接,转身去找手机,被祝闻昭攥住腕子,“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许是刚退了烧还没有完全恢复,黎恪被他拽着实在没什么力气挣脱,“没有和费煜起冲突?”
“当然没有。”祝闻昭自信道,“我有分寸。”
听到这种就似在扮演大人的话,黎恪不禁想笑。
祝闻昭微微倾过来,须臾,指尖轻轻点到他唇角,“你笑了。”
话音未落指尖又变成了掌心,贴在侧颊,“以前总觉得你变了很多,但最近我发现你好像并没有变,你只是……只是走得又快又急,我怎么也追不上你。”
过去的几年里,黎恪像一块寒气刺骨的冰锥,稍微靠近就让人牙冠打颤,触及便会遍体鳞伤。
可最近,祝闻昭总却有将冰刃捂热的迫切念想,他想触及冰面下那颗肉体凡胎的柔软心脏。
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短到好不容易有一些进展便迎来下一次分别。
他承认黎恪才智卓绝,可偶尔又觉得这人是个笨蛋,如果从未疏远,就算黎恪内心真的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说都每句话都只是为了取代自己风光上位的谎言,只要对方从一而终扮演着初见时的那个“好哥哥”,他们之间根本不会存在任何胁迫与反抗。
明明那本该是一条自己心甘情愿套上枷锁的坦道……想到这里,祝闻昭的心又变得绵软。
若是真的那样,自己也不会知道,原来除了依赖、崇拜、痛恨、恐惧之外,他还会对黎恪产生其他感情。
祝闻昭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热情一点点挤进黎恪的心房,可偶尔他又觉得气馁,很想很想要得到一些预支的奖励。
此时此刻,他们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他的掌心还贴在黎恪脸颊,对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避他的注视,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性,黎恪并不排斥自己接触。
如果他现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了一百种预案,关于要怎么在亲吻过后应对被连夜送上回三区的飞机这种后果。
思来想去,他又怕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短到他根本不敢再冒任何风险。
他想将手放下,可掌心下的热度又让他贪恋流连,黎恪的体温总是很低,今夜则分外炽热。
祝闻昭有些不确定这是因为自己的靠近,还是对方低烧又起。
“好像有点烫,又发烧了?”祝闻昭再次覆上对方额头。
手掌下沿盖过了眉峰,于是那双浅色眸子分外明亮,祝闻昭失神地凝望了一会儿,隐约觉得那眸光里透着水汽,奇异的,他明明没有闻到铃兰香气,依旧觉得对方正在散发出好闻的味道,他甚至觉得自己用手掌遮住的是自己不敢轻易触碰的那个黎恪,而留下的则是一抔可以触碰的幻想。
掌心慢慢放下,他微微低下头,意外的,黎恪不似平常那般躲闪,那双湿润的眸子像是无声信号,波段闪烁在邀请的频率里。
祝闻昭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欲望熏了心,或是不小心踩踏进梦里,否则怎么会看见这样一个明晃晃卸下防备等待自己袭扰的黎恪呢?
第28章 小昭,别怕
面庞愈发近了,几乎是可以亲吻的距离。
额头相抵,伴着不知来自于谁的轻颤。
真正的恋人之间恐怕也不过如此,是吗?
可就算是梦,他也不敢再进一步了。
“好像不是很烫,可能是我手太凉了。”
他说着,迅速拉开了距离,有些局促地三两步往门口退去,“我就住在隔壁,你、你要是半夜不舒服就找我。”
磕磕绊绊摸到门把,闪身而出,迅速关门。
明明身体已在外头,心却留在了门内,砰砰砰——隔着门板疯狂跳动,祝闻昭摸索着空空如也的胸膛,顺着臂膀一点点覆上门板,最后心一横又将门打开。
“晚安。”他对着窗台边挺拔身影温声道。
“晚安。”
心脏雀跃地撞回了胸膛,本该是砰砰砰的心跳声变成了无限循环的“晚安。”
回到房间,行李已经被调换过,简单洗漱过后便上了床。
起初他有些舍不得睡觉,用手背盖在额头,感受底下氤氲而过的暖意,他将脑海场景一一放大拆解,想象着鼻尖无意间擦过黎恪脸颊的微妙触觉,于是手背下的额头更烫了。
或许发烧的不是黎恪而是自己。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他后知后觉想到,黎恪今晚的话似乎格外少,除了开始的普通问询和最后那句晚安,对方什么都没有说。
祝闻昭在床上鲤鱼打挺,将被子一脚踢开又卷回怀里,将脸兜进去偷笑。
他没有推开我。
心情躺在绵软云端,抚平青年人长久以来的焦躁,回味织成梦境,轻柔飘落着盖上来。
他期盼着一墙之隔的人也能拥有同样的宁静。
祝闻昭被美好心情哄睡的同时,黎恪的夜晚却相当辛苦。
桌上对方带来的餐食还剩下大半,而另外的那一小半只在胃里停留了短短几分钟便全部贡献给了下水道。
他撑着浴室墙壁挪到水池边,漱口时依旧有一股股反胃感在往上冲。
华垚说得没错,传统抑制剂的副作用确实很大,持续作用也越来越短。
一开始可以保持一周,之后渐渐缩短到五天、三天。
他越贪恋祝闻昭的触碰,反应就越剧烈,被压制的潮热让他变得不像自己,在迷雾中看到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祝闻昭时,即便理智在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却依旧失态地叫停汽车,喝止了邱楠要下车的动作。
往回走的那一段路,山间所有声音都似乎都被阻隔在雾气之外,唯独心跳声大得几乎在侵扰耳膜。
直至真的确认眼前人并非自己臆想,他再次感到了计划脱离掌心的愤怒,可身体却任凭对方纳进怀中。
这不是他的计划,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计划在破产边缘摇摇欲坠。
在萌生强制标记的想法时,他非常笃定祝闻昭对自己只有恨意,以后不过是恨得更深罢了。
恨是最好的前提,直到洗去标记的那天,对两人来说都是解脱。
黎恪至今想不通祝闻昭对他的感情为何起了变化,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这么简单的一个人,自以为了如指掌,却偏偏误判了。
可归根结底自己似乎很难再以过去那种严苛的态度对待对方,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现在的状况,就算自己如何冷脸,对方怕也是委屈一阵子又热热烈烈再次扑上来。
很难说他和祝闻昭之间,谁才是那个更勇敢的人。
手机声从外头卧室传来,黎恪擦拭了一下湿漉漉的脸庞出了浴室。
电话是邱楠打来的,按下接听键之前,他就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简短的通话之后,黎恪仰头揉了揉了眉心。
“哈,当初就应该直接关起来。”
次日清晨,费煜亲自到住处外迎接黎恪一行。
他着了套轻便保暖的浅褐色防风服,先慰问黎恪前一晚休息得如何,又感叹今日天高气爽,是个狩猎的好日子。
祝闻昭用余光去瞥黎恪表情,昨晚他故意没有提及自己答应费煜狩猎活动的事,毕竟用膝盖想也知道对方不会答应。
黎恪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略显为难,“不瞒费先生,我前阵子手臂受了点小伤,恐怕是不能参与了。”
“哦?黎先生受伤了?”费煜表面上倒是关切,心里却在腹诽上次在酒会那个过肩摔倒是没看出手脚不利索嘛。
“那祝先生……”
“闻昭腿受了伤,也不方便。”
费煜:“……”
“我没问题。”祝闻昭从黎恪身后走出,“况且我也对狩猎很感兴趣。”
“既然祝先生愿意捧场。”费煜挑眉望向黎恪,“黎先生不会不答应吧?”说罢他又不紧不慢火上浇油,“祝先生已经是成年人,我倒是认为不用事事都由他人做主。”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黎恪再次阻拦便是摆明了祝闻昭没有丝毫话语权,再过几月他就要接手祝家,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若是太显独断,只会平添话柄。
略略沉吟,既然费煜说过猎场内已经没有大型凶兽,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想参加?”
黎恪转向祝闻昭,凝视他的眼睛。
祝闻昭点点头,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似有若无勾过黎恪指尖,“让我试试吧。”
费煜在后击掌,“好!那我先带祝先生换一下装备,黎先生这次身体不适就不要勉强,以后还有机会。”
“等等。”黎恪叫住正往大木屋去的两人,顿了顿,沉声道:“虽然不方便狩猎,我也打算同行凑个热闹,这山上想必景致不错。”
“自然欢迎。”费煜吩咐管家,“替黎先生选套合适的登山服。”
半小时后,几人换好衣着装备坐进车驾,另有四名保镖驾驶另一辆车在前开道,全速往猎场大门驶去。
整个猎场几乎圈进半个山头,仅一道出入口,进出需经过两道门闸,外围由近五米高的军用级防护栏封锁。
门闸两旁竖着着两排矮墙,对称装饰着若干动物颅骨,十几双空洞眼眶齐齐朝中间望,黎恪目光飞速扫过,又嫌恶地避开。
车在山林前的小片空地停下,几人下了车,费煜再次替两人确认了一遍装备,虽说他提议这个活动本就带了点看祝闻昭笑话的意思,但并不希望真的出什么事故,不过他对猎场的安全系数有信心,被兔子野鸡攻击的几率估计要比被树根绊倒的几率小很多。
黎恪和祝闻昭一组,费煜也只带了一名副手随行。
费煜提议先同行一段再分开,也好再带两人熟悉一下环境以及隐藏的呼救装置。
“虽说只是娱乐项目,但若是祝先生能猎到这山上的鹿群头鹿,我自甘拜下风,那家伙狡猾得很,这两年连影子都很难见到。”费煜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狡黠,顺手将一袋小型定位器交与祝闻昭,“打到的猎物留在原地安上定位器,会有专人负责运回山下。”
祝闻昭准备要接时,他又故意往回收,“十个而已,应该很快就能消耗掉吧?”
祝闻昭倾身夺过,冷笑道:“快不快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祝闻昭并非没有狩猎经验,事实上狩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各家大族的消遣活动之一。
祝家在檀市南部林区有一套私宅,他年少时经常随父母一起去那儿度假,有时黎恪也会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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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间若是天气好,父亲会早早出门,并在晚餐餐桌上指着某道菜告诉他,这就是今天的战利品。
大部分时候是野鸭或松鸡,唯独有一次,他带回了一只棕色的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