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币汣
出发前的整整一周华垚都跑得很勤,甚至建议黎恪带他一起出差,虽然最终并未同行,但临行前华垚将一小盒针管药剂交给自己,叮嘱每晚都要替黎恪施打。
那些药剂并没有任何标贴指示,邱楠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品,就算问华垚,对方也只是反复强调要按时注射。
他倾身探到驾驶位,“还有多久到?”
“还有……”话未说完,助理再一次猛地踩下刹车,邱楠一个没准备,险些和挡风玻璃来了个脸贴脸。
他狼狈去扶眼镜,第一反应是又遇着鹿了,等眼镜终于回正再去看前方,他反倒松了口气。
“怎么了?”黎恪问。
“没事,”邱楠道,“前面好像有车子抛锚。”
人生地不熟,即便遇上这种事故也轮不到他们救助,邱楠并未将那抛锚车辆当回事。
林区水汽充足,这会儿过了午时气温开始下降,整个路面起层薄薄水雾。
车辆继续向前,透过薄雾,隐约能看到那辆抛锚车打开的引擎盖下匍匐着一个埋头修理的人影。
那苦主自然也发现了他们的车,看起来相当激动,起身跳近了些朝他们挥手呼救。
助理有些犹豫要不要停下,邱楠却非常警觉,他可没忘记之前去七区遇到的险事,更何况那个求助者大白天一身黑衣,大兜帽恨不得压到下巴上,怎么看都很可疑。
他果断吩咐助理,“别停,躲开点,冲过去。”
助理立马点头称是,一脚油门恨不得到底,车辆稳稳划出一道弧线,几秒钟功夫就将呼救者远远甩在后面。
又是一片雾气从林间蔓延而下,后视镜里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停车。”
一直没出声的黎恪突然道。
邱楠愣了下,“可、可是黎先生,刚刚那个人很可疑。”
“停车。”黎恪再次重复。
邱楠很意外,倒不是说黎恪在他心里是什么见死不救的冷心肠,而是以其一贯的行事风格,很少会平白无故去做有风险的事。
但既然老板发话了,助理那头已第一时间将车停下。
!
邱楠挠挠头,想来在费家的地盘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颔首对黎恪道,“您稍等,让我下去看看。”
百来米开外,倒霉鬼祝闻昭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碰上的车辆跟避瘟神似的绕行飞驰而去,举在半空的手讷讷地放了下来。
原本的计划很完美,那封邀请函的内容,他趁黎恪不注意偷偷看过,又通过内部权限查到了黎恪经常使用的那架私家客机的起降时间,他有十足信心可以提前到达目的地守株待兔。
他甚至把飞机误点,交通堵塞和导航抽风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没想到在最后一步出了差错。
老天爷,现在生态这么好了吗?为什么会有鹿在马路上乱窜啊?!?!
万幸没有撞上,但不知是自己租借的这辆车有质量问题还是避让间用力过猛,等他反应过来时方向盘已经卡死了。
虽然联系过租车行,但救援一拖再拖,他实在没有时间继续等下去。
本想着能路上遇到个好心人能往前带自己一程,没想到……
要是被黎恪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得多丢脸。
刚刚冲出去挥手的时候并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万一车上坐的是黎恪,那自己这自诩完美的计划直接原地变笑话。
要怎么解释?
本来打算出其不意闪亮登场,结果半路为了躲避一头鹿给抛锚了。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不过看那辆车的反应,八成不是黎恪一行,不然也不至于见着自己绕道走。
虽然黎恪给自己增设了一大堆课程,不过汽修技术还是太超前了,刚刚他打开引擎盖鼓捣了半天,实在回天乏术。
他钻进车里取了背包,剩下的路只能步行,算算时间,黎恪兴许已经离这里很近,不论赶不赶的上总得试试。
但即便自己的完美计划已经宣告破产,心情却没有很差。
这几天他逐渐想通了一些事,池禄问自己发呆时在想什么,他说是在想课业的事,这当然是在撒谎。
他花了很多时间一点点将自己那些面对黎恪时产生的“奇怪”心绪拼凑起来,那是一条透明,纤细却又无比坚固的长线,他站在线的这头缓缓扯动,在一场名为黎恪的梦境后,他从床上醒来,看见了掌心中被密密丝线缠绕的跳动真心,无关信息素,无关标记,无关错觉。
他现在正走在能见到黎恪道路上,这是正确的路,也是唯一的路,即便身后是抛锚的车辆,即便眼前是弥散的白雾。
步履愈发轻快,在静谧林野间掷地有声,踏出回音。
哒——哒——
回音竟然有了自己的节奏,从远处缓渡来别样频率。
祝闻昭有些迟疑,他可不想再和那只野鹿再次狭路相逢。
可那听起来并非蹄音,分明就是人类的脚步声。
难不成是太兴奋产生了幻觉?
在这种地段,除了自己这种倒霉蛋,真的还会有人步行吗?
祝闻昭忍不住被自己气笑了,只是微妙的,他心脏突兀而不受控制跳动起来,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勘破端倪,驱使着双腿在短暂驻足后猛然向前跑去。
雾气在他身侧流连而过,前路拥拥挤挤却又畅通无阻,需要的只是他坚定不移地向前跑去。
最后一片雾帘被掀开,脸上沾着机油污渍的连帽衫青年完完本本出现在黎恪视野。
他来不及说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质问,迎面扑来的双臂裹挟着温暖到极致的琥珀香将他铺天盖地包裹。
片刻,在无人知晓处,一缕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铃兰香气顺着脊背游走往下,悄悄勾在两人相连的衣摆间。
第25章 夏园
对于那个“你怎么来了”的问题,黎恪并不需要特意问出口。
祝闻昭的胸膛太过炽热,眸中只有自己,笑容里没有对自己避而不见的埋怨,除了惊喜只有发自肺腑的热烈。
这人太好懂,从来表里如一,对于这人站在这里的原因,他并不觉得困惑。
他困惑的另有其他。
譬如这人怎么会在如此平坦的路面上抛锚,譬如有没有必要再帮他加一门机械维修课程,譬如……自己为什么会下车。
“你怎么来了?”祝闻昭问道。
这本该是自己要问题,却从祝闻昭嘴里跑出来,让黎恪觉得有些语言以对。
“刚刚拦住我们车的人不是你么?”他从祝闻昭的怀里退出来,向不远处那辆废铁扬了扬下巴,“还是说你打算继续在这儿等拖车队?”
“不要!”祝闻昭一口回绝,生怕被独自丢在这儿,伸手紧紧拉住对方,“我跟你走。”
他语气极近慌张,嘴角却完全压不住,又怕表现得太明显,转而佯装埋怨,“明明看到我了,还加速开走……”
黎恪弹了下他硕大的卫衣帽子,“遮成这样谁认得出?”
祝闻昭低头跟着黎恪往前走,将被有些歪斜的帽沿扯得比之前更低,努力遮掩住好不容易平复又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可你认出我了啊。
邱楠在车上坐立不安,一刻钟前自己提出下车查看那个可疑的拦路人,没想到黎恪却按下自己,亲自下了车。
他想给黎恪去个电话,打开公文包,目光落在里头那一小盒药剂上。
想起临行前华医生的叮嘱,说是这些药剂有一定几率影响判断力,这让邱楠止不住多想。
万一是这药害得老板研判失误,万一遇到险情……
他顾不得黎恪要求他待命的话,急急忙忙开了门就要往回冲。
脚刚落地,雾气间一前一后透出两道身影,“黎先生您回……少、少爷?!”
邱楠揉了揉眼睛,几步上前,绕着祝闻昭确认了一圈,脸越来越白。
所以刚刚他命令司机从自家正在呼救的少爷面前呼啸而过……
“对不起少爷!我刚刚没有认出您!”
祝闻昭现在心情分外好,当然不会计较这个,略略点头便黏着黎恪坐进后排座位。
邱楠当然不至于和他们一起挤着坐,麻溜换到了副驾位。
车辆再次上路,半小时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和想象中别致闲雅的度假园区不太一样,这个叫做夏园的地方,内里与墙外几乎保持了差不多的林野景致,顺着林荫道往内开了数百米,一片至多两三层的朴素木质建筑跃然显现。
如果忽略屋落前停着的那两排光鲜豪车,乍看这里,与其说是度假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一片放大版的守林人木屋。
不过这种朴素显然只是表象,未等司机停稳车辆,中心最大的那座木屋内便大张旗鼓迈出两列步伐沉稳,衣着统一的高大保镖,而在其中间慢悠悠走出来的那位自然就是东道主费煜。
在荒郊野外看到这种场景,前排的邱楠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我们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黎恪一如既往镇定,不等邱楠来开门,率先下了车。
祝闻昭自然紧随其后,邱楠几次想跟到黎恪近前,总是被巧妙隔开。
尽忠职守的邱秘书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满脸问号跟在后头。
费煜远远迎上来向黎恪伸手,满面笑容,但这笑容没能保持多久,因为他很快看清了黎恪边上的男人连帽衫下的那张脸。
两人目光对视上刹那,祝闻昭施施然放下帽子,笑得比对方更客气,他反手揽过黎恪顺手调了个位置,行云流水接住费煜显而易见要往回缩的手。
被另一个成年alpha紧紧抓住这点让费煜心里五味陈杂,他觉得自己的手快烂掉了,真搞不懂黎恪干嘛要带这小子过来。
祝闻昭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费先生。”
“好久不见。”费煜用力抽回手,还想继续和黎恪握手,又被祝闻昭横插一脚带走了话头。
“费先生这地方依山傍水,真是别具一格。”
费煜权当祝闻昭在夸,不无得意道:“今儿个雾多,等明天放晴了让我好好带二位逛逛,别看我这地方偏了些,好玩的东西可不少。”
祝闻昭还想再接话,费煜可没给他第二次机会,闪身跨到黎恪身边,“黎先生,舟车劳顿,先去房里休整一下如何?”
“也好。”黎恪笑着应下,又在费煜转身后隐去笑容,悠悠瞥了祝闻昭一眼。
祝闻昭知道对方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乱刷存在感,可要让他怎么办?这个费煜看黎恪的眼神腻腻歪歪,全身上下都透着股邪乎,刚刚自己只不过和对方握个手都觉得手快烂了。
似乎是为了惩罚祝闻昭的冲动,黎恪没有等祝闻昭跟上,径自与费煜并行在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