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瓜炒肉
赵大师：“！！！”
齐无赦的温柔语气是燕星辰限定的，闻夜许千舟他们偶尔能得到一两句，至于对其他人说的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凉得同黄泉水结了冰也差不多了。
赵大师立刻用刚才十倍的语速把来意说了个干干净净。
他特意找游乐园老总帮忙拿到了燕星辰当初买票留下的电话信息，这么匆忙地打来，确实是因为遇到了和驱鬼有关的棘手事情。
那天燕星辰他们走后，游乐园老总儿子恢复正常，说是要重金酬谢，可燕星辰他们走了，赵大师身为玄门中人，也看得出来，这种高人多半只是路过顺手为之，不想被打扰，就把老总的打算压下来了。
赵大师原本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他也没人说鬼屋里发生的事情。
游乐园老总让人把鬼屋的墙打了，果然从里面捞出了不少散碎的人骨。
赵大师将人骨带回来，追溯这无头尸体的头身处何方，找了一段时间，结果找到了当地的一家大医院。
那家大医院平时很正常，不少对阴阳之道有了解的人也去过那家医院，没人发现什么问题。
可如果带着碎裂的人骨过去，不用进医院，只是站在附近，人骨都会有剧烈的反应，疯狂地想要飞出赵大师手中的麻袋冲向医院一般。
可若是用司南单独核验，有什么都看不到。
燕星辰点明：“医院里不是没有鬼，是那个鬼比你们都厉害，能够收敛鬼气，你们根本捉不到它，这应该是一个专门吃人头的鬼，医院这种生人死人都有的地方对它来说最方便，所以它藏在里面，吃了人头之后附身在活人身上把身体带出去用不同的方式处理掉。”
“鬼屋里那个无头人恐怕不是单独一例。”
赵大师连连点头：“您果然是高人，我们这边研究了半天，才得出了这个结论！后来我们去查了查，才发现那个医院最近的死亡率确实很高，住院看病的人都变少了很多，果然有蹊跷。”
“但这件事可太棘手了，如果我们连它的鬼气都挖不出来，肯定得很多人联手再用上看家的法器，说不定才有办法将它逼出来����这逼出来也未必能打得过啊。”
“而且那是市区里的医院，虽然看病的人少了，但再怎么样也是人来人往的，还有那么多人命关系在那里，如果动手的时候我们不能一击制胜，干扰到了医院里的病人，那不是更糟糕了？”
“可我们也不能叫这么大一个医院为了给我们捉鬼停运几天疏散所有人啊，神鬼之说，普通人不会信，也不能让普通人知道。”
赵大师的弟子也在旁边附和：“是啊，所以这件事情特别棘手，我和师父是真的没办法了。”
没办法，于是突然想到了当时出现在鬼屋的燕星辰二人。
这两位可是什么都没做就把鬼屋里的厉鬼收拾了的，肯定比他们那群人厉害。
他们没办法，这两位高人说不定可以呢？
于是赵大师再度找上了游乐园老总，要了燕星辰买票留下的电话号码，在今天找上门来。
赵大师说完这些，生怕燕星辰挂电话，立刻跟着说了许多好处。
什么金钱报酬啊、上好的法器符篆、各种人脉资源啊……
一连串说下来，燕星辰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找到机会插嘴。
片刻。
赵大师总算说完了。
他发现自己说了半天对面都没有反应，心下有些惶恐：“您怎么不说话？您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有要求的话我们可以提啊，这个厉鬼太凶了我们也是真的����”
“……你让我说了吗？”燕星辰终于没忍住道。
他刚才是想开口啊，但是赵大师那些话一句接着一句，每个字中间都没有间隔，一个断句都没有的，他怎么开口？。
就连齐无赦都露出了颇为无语的表情。
赵大师：“……”
他愣了愣，才说：“那、那您……？”
燕星辰慢条斯理地说：“你把医院的地址告诉我。我现在不在你们市里，今天买个机票过去。这种级别的凶鬼，多半已经不受白天黑夜的限制，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能随意使用鬼气，捉这种鬼倒是不用刻意避开夜半时分。我到了之后，会找半夜医院人最少时刻动手，尽量不让人察觉。明天天亮之前，应该能解决这件事。”
说是尽量，其实燕星辰有把握一点动静都没有，只不过他话不说太满而已。
“您这是答应的意思？”
赵大师没想到燕星辰是这么好说话����高人嘛，一般都有点臭脾气。别说是燕星辰，就是他，在那些小辈面前都是鼻孔朝天的做派，那日他遇到燕星辰，如果不是后来知道燕星辰和齐无赦的厉害，他不也是格外拿乔的？
所以打电话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冷眼相待的打算了。
没想到这个外表格外年轻的高人透过电话传来的声音居然如此平和。
赵大师愣了好一会，这才再度开口，说出了医院的地址。
随后，他又许诺：“您放心，刚才说的那些报酬，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不知道您的收款的银行账户是多少？钱我今天就能打，法器符篆是各家筹备的一些，需要去取，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到时候不管您在哪，我都让我徒弟坐飞机去送给您。还有其他的，都会给您办好。”
“您订好了机票告诉我，我安排人去接机。”
燕星辰：“不用，你们的人撤离医院就行。我办完就走，估计见不着你们。”
燕星辰想得很简单。
樊笼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哪怕这位赵大师不来找他们，他们之后也会逐渐开始从现实世界里抓一些厉鬼进樊笼，那既然现在有这个送上门的厉鬼，他们何不去？
对方是来求他帮忙没错，可在他的视角看来，其实是瞌睡送枕头，双方共赢。
最重要的是，从赵大师的描述中不难听出，医院里的这只鬼，其实不是谁的单子。
例如赵大师当时去游乐园捉鬼，那是接了游乐园老总的单子，赚了钱的。
可这藏在医院的凶鬼，是根据散落的人骨找到的潜藏在市区人来人往中的厉鬼，医院本身都没有察觉。要捉这只厉鬼，完全是因为赵大师那些人发现了这只厉鬼，并且担心这只厉鬼再戕害其他无辜的人，这才自发地想要冒大风险去驱鬼。
对方是出于好心，他也没必要要什么报酬，反正现在他手上的钱够花����哪怕是齐无赦和闻夜再拆一次家也够花。
只不过，燕星辰这边想得简单，说不要就不要，赵大师那边却诚惶诚恐。
这么大一只凶鬼，还请了两高人来，结果人家一点报酬都不要？
赵大师生怕这两位只是哄自己的，忙不迭再度强调那些都是他们的心意。
燕星辰哭笑不得：“真的不要。这样吧，你们就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级别的凶鬼，你第一时间通知我，就算是其他地方，如果那些人遇到了相似的情况，都能和我说。”
“诶？行，这当然没问题。还有吗？”
齐无赦适时道：“来回机票记得报销。”
燕星辰：“……”
赵大师：“好的好的，那����”
电话挂了。
齐无赦按的。
齐无赦终于忍不了这位赵大师的絮絮叨叨，叹气道：“总算清净了。”
这人说是这样说，平日里也是一个除了燕星辰，对谁都没什么好脾气的性子，可刚才赵大师那样絮叨，齐无赦也只是无言地听着。
中间只插了一句机票的事情����这恐怕还是因为之前齐无赦和闻夜把家给拆了，燕星辰无语得把人扔到外面罚站了几个小时，学习能力极好的齐无赦学会了“挣钱不易”这个概念，这才念叨了一声。
燕星辰看着他。
他们此时还站在一处天台之上，不远处是往来不息的人流。
喇叭声和引擎声交叠在一起。
高处总有轻风扫过，他们两人站得很近，敞开的外衣衣摆被风吹得打在一起。
燕星辰认真地看着齐无赦，眼神似是喜悦。
齐无赦被燕星辰这么盯着，坦然站在那，笑了声：“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男人身体稍稍向前倾来，放大的面容凑到燕星辰的眼前，话语间呼气的温度都洒在燕星辰的脸上。
只听这人说：“看得我想亲你了。”
燕星辰：“……？”
这人说到做到，下一瞬便抬手托住了燕星辰的后脑勺，堵住了燕星辰所有的话语。
良久。
燕星辰面颊微红地稍稍退了退，没好气道：“刚才楼下有人路过朝上看，你没感觉到吗？”
“谁让你刚才这么看我？”
“我看你是因为……”
“嗯？”
燕星辰说出了原因：“刚才我和那个赵大师打电话，你一开始其实不是很高兴。”
这能理解，齐无赦都准备好带他回樊笼看新的架构了，赵大师一个电话进来打扰了他们，这和打扰了约会没什么区别。
他说：“后来姓赵的提起医院凶鬼的事情，你反而不说话了，甚至没有打断他那些唠叨。”
以往在樊笼里，齐无赦虽然以玩家的身份行动，但这人毕竟不是个真正的人。
恶念意识刚刚脱胎而出的时候，附着在燕星辰的灵魂之上，所有的为人处世都是跟着燕星辰学的。
齐无赦之所以看上去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只不过是因为这人的模仿能力极佳。齐无赦毕竟还是个从万千恶念里生出来的灵魂，没有真正的良善，自然也不会有所谓的人情。
他做事多半都是以燕星辰为核心思考，燕星辰想做什么，他便跟着做什么，至于其他人，齐无赦从来不看在眼里。
若是放在以前，赵大师怕是没说第二句话，就会被齐无赦用冰凉的语气逼得得只说重点。
但齐无赦这一回却任由赵大师说了一大堆。
燕星辰稍微一想，便能想到个中原因。
齐无赦对他解释道：“你想做的事情，我当然也想做。”
这人顿了顿，又说：“更何况，我确实第一次见到这种，一群人不求回报地去做一件凶险的事情。”
樊笼里有的是比那医院的厉鬼还要凶得多的鬼怪，齐无赦更是见得不能再多了。玩家们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对比那厉鬼，他也见得多。
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出卖同伴、为了获得好处才勉为其难合作的情况，亦或是见死不救之事，实在数不胜数。
仿佛这世上，每做一件事必然是为了利益，每获得一份利益都必然少不了争端。
可方才，赵大师那些人要驱鬼，显然完全不符合其中的任何一种。
医院这只凶鬼明明和那些对他们来说半吊子的玄门中人没什么干系，也威胁不到那些人的安全。
而那些人一开始许诺给燕星辰的钱财报酬、法器符篆，虽然对燕星辰和齐无赦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那些人来说，确实是下了血本。
樊笼不是没有这样的人����燕星辰就是。
可这样的人太少了。
但赵大师似乎只是现实世界芸芸众生中十分不起眼的一个人，那些和赵大师一起愿意付出巨额报酬请燕星辰的人，更是连名姓都不得知。
在这日复一日的白云苍狗之中，平和又吵闹的车水马龙里，有着不知多少除了个人生死与个人利益之外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