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ne不Fine
看见什么了?黎逢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
他想继续解释,但此时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解释。是向乔敏行解释他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出自本心,并非源于某种充满目的性的动机,还是想解释他是直男,从头至尾对乔敏行没有超出友情以外的不纯粹的情感。
在这样的情景下,乔敏行看上去比他冷静许多。
“你的意思是你是直男,一直都是。”
黎逢艰难点头。
乔敏行又问:“你去Ice干什么?”
“Ice?”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酒吧。”乔敏行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gay吧。”
这两下像是敲在黎逢的心脏上,他抖了抖,“gay吧?!”
赵晨雨。
原来赵晨雨那天晚上就想和他坦白了。
没来由的一阵慌乱,黎逢几乎组织不了语言。刚刚吃下的奶油黏住他的咽喉,他有点呼吸不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逢,解释。”
咽了口唾液,干渴也未缓解半分。黎逢攥紧手指,感受到轻微的疼痛,他才勉强把那天的情况复述出来:“那天我没戴眼镜,又喝多了酒,我不知道那是gay吧。我真的拿你当朋友,我很珍惜这段友情,我没想过别的。我没故意要泡……不是,就……你,你别生气……”
原来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比起这个,“没别的意思”,“没想过别的”,“朋友”,这些字句,才让乔敏行彻底抛下了理智和涵养。
“直男?”乔敏行冷冷开口,“确认一下。”
第29章 乔敏行的选择
“怎么……”确认。
黎逢话没说完,乔敏行手指一挑,摘掉了他的眼镜。接着攥住他后脑勺上的头发,将他抵在了岛台边。
属于乔敏行的味道由淡变浓,呼吸由轻变重。眼前落下一大片阴影,黎逢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嘴唇上的触感清晰,柔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奶油的甜里卷着酒的苦涩。呼吸被掠夺,剧烈的心跳声轰隆隆地在耳边滚过。黎逢全身汗毛倒竖,在晕眩中,他猛然想起一段消失在醉酒中的记忆。
乔敏行单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那张沾着乌木香气的名片贴着皮肤从领口滑进去。硬质的边角,残留在锁骨上的温度,龙舌兰的咸苦和酸,他的耳边传来低语:“little puppy,改天见。”
救命。
原来乔敏行不是直男啊!
“你……”
尾音被乔敏行吞下,舌尖抵进他的口腔。
翻搅,纠缠,吮吸和啃咬。
细细密密的疼和一种陌生的,诡异的颤栗在黎逢脑中拉起警报,他猛地推开乔敏行,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朝他砸去。
客餐厅中间有个台阶,乔敏行身体歪了下,原本朝着右肩去的拳头正中他的眉骨。
乔敏行被这一拳砸得没站稳,撞到身后的酒柜,一整排酒杯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空气安静。
乔敏行单手扶着酒柜,弓起腰,肩背在小幅度颤抖。
黎逢被玻璃撞击地面的巨大声响吓得回过神,他抓起眼镜戴上就冲了过去。
扶住乔敏行的胳膊,黎逢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样啊?打到哪儿了?是眼睛吗?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快点去医院吧……”
乔敏行缓了会儿,站直了身体。他把胳膊抽出来,说了声“抱歉”,又说:“我没事儿,你走吧。”
乔敏行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很多,黎逢看了眼他的伤处,眼眶周围又红又肿,连带着鼻梁都红了一小片。
“怎……怎么没事儿啊?眼睛现在能看见吗?很疼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逢的道歉语无伦次,他模模糊糊意识到,他的不安和忐忑源自于无论他怎么说对不起,他在今晚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乔敏行没看他,转头面对着酒柜上他和黎逢一前一后错开的模糊倒影,“知道你不是故意。走吧,黎逢。”
“先去医院行吗?我……”
“走!”
黎逢走了,留下那个蓝色的小饭兜和保温桶,两颗没来得及吃的荷包蛋还在汤底沉着。
乔敏行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拿起手机出了门。
凌晨的急诊依旧人声嘈杂,乔敏行做过检查,拿着缴费单坐在椅子上等结果。
光线在眼前晃成整片,眼睛疼得让他心烦。
他的吻,黎逢除了抗拒还是抗拒。挣扎,推开,动手。确实是个直男。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乔敏行曾清晰感受到的那些不合理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心照不宣的暧昧。什么暧昧,直男开起玩笑来没轻没重而已。
手机响了两声,乔敏行点开,是黎逢发来的信息。
【puppy】:对不起。
【puppy】:做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乔敏行输入了很长一段话,最后全都删除,只回了一条:藏也不知道找棵粗点儿的树藏,我都看见你了。
【puppy】:你家对面没特别粗的树
【puppy】:我以为天黑你看不见
【puppy】:真的对不起
乔敏行不合时宜地笑了下。
笨死了。
笑完黎逢,乔敏行又笑自己。
明明早就察觉到不对了,可他为他的自信,为他的先入为主,替黎逢找了这样那样的借口和理由。每句话都说得迂回婉转,认定那是成年人在面对一段新关系前的铺垫再铺垫,因而顺理成章地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太自信,太狼狈,太丢人了。
【Joe】:知道我原本是打算等你说什么的吗?
【puppy】:现在知道了
【Joe】:抱歉,是我的问题,到此为止
意识到语气过于生硬,乔敏行又补了一条:可以吗?
黎逢没回信息,乔敏行取了报告,进了医生办公室。
骨头没事,眼睛也没大问题,只是有点挫伤和淤血。开了药,乔敏行就回了家。
距离小区大门还有两百多米,他往斜对面看了眼。几棵香樟树在风里轻微摇晃,树影完全遮盖住树下那个团成一团的黑色影子。
手机屏幕在夜色中亮着一点醒目的白光,但那句“可以吗”,乔敏行还没有收到回复。
“师傅,往前开,我到另一个门下。”
出租车从正门开过,黎逢抬起头,乔敏行隔着车窗和他对视了两秒,视线又追随着他,直到出租车拐过弯,什么也看不见。
进家门的时候,乔敏行才收到黎逢发来的信息。
【puppy】:是朋友也没得做吗?
“puppy撤回了一条消息”
【puppy】:好的
【Joe】:眼睛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Joe】:回去吧
手机丢到一边,乔敏行滴完眼药水,就坐在椅子上盯着岛台上的保温桶。坐到肩酸背痛,他才把里面的面汤倒进厨余垃圾处理器,洗干净后放进了橱柜。
三个保鲜盒,两个保温桶,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
手机震动了下。
乔敏行拿起来看,是秦弋阳发来的信息,说明天把他落在酒店的生日礼物给他送过来。
【Joe】:谢了,放门岗就行
洗了澡,乔敏行往卧室走,放在岛台上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他站在走廊这头,往岛台的方向看了眼,就转身回了卧室。
失眠,天亮才睡着。
睡了一觉起来,昨天只是红肿的伤处变成大片的青紫。右眼血红一片,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
啧。
暂时出不了门,父母那儿也不能回,乔敏行拿起手机,凌晨三点多黎逢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又撤回,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条。
【木方黎逢】:那就好,早点休息
倒了杯水正准备喝,大门解锁的滴滴声突然响起。乔敏行看向门口,秦弋阳鬼鬼祟祟地探了个脑袋进来。两人大眼对小眼地看了对方片刻,秦弋阳问:“你昨天那么着急回来就是为了挨揍的啊?”
乔敏行本来想躲两天,没想到秦弋阳会直接上门。他这伤一看就是让人揍了,圆都没法儿圆。
“撞门上了。”乔敏行说。
秦弋阳提着两个大纸袋进来,又指挥跟在他身后的物业工作人员把另外几个纸袋放进玄关。换了鞋,他走到乔敏行跟前,仔细盯着看了看,“拿这种理由敷衍我,我看着智商不高吗?”
“知道还问。”
滴了眼药水,乔敏行从冰箱里取出个冰袋放眼睛上敷着。秦弋阳在旁边坐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说出来挺丢人,乔敏行不太想说。
“不说是不是?我报警了啊。”
乔敏行按住他的手腕,“你报什么警?”
“谁干的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