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ne不Fine
“吓着我了哥。”黎逢说。
乔敏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吓着就对了。以后还说不说这个了?”
“保证不说。”
乔敏行问:“还有呢?”
黎逢被乔敏行的眼神压着,和打了吐真剂似的,他说:“你对我好我接着,再不觉得够不上,故意说这种话贬低自己了。”
乔敏行后退,留给黎逢足够安全的距离后笑着说:“跟你好好说你记不住,这回总能记住了。”
能,太能了。多吓人呢。
在办公室的破椅子上坐下,黎逢心脏还在咚咚乱跳。
群里有新信息,黎逢做了个深呼吸,点开看了眼。
王致远应该是和指挥部汇报过,指挥部发了个会议通知,要求这周三各标段负责人和临时用地负责人到指挥部开会。
姚晓阳还是接了二标和三标,后边儿缀着李浩这个拖油瓶。和姚晓阳发信息说了声,黎逢开始准备材料,顺便帮倪跃也准备了汇报PPT。
倪跃挺感激他,从外边儿回来给他带了一份小龙虾。
黎逢没吃独食的习惯,打算留着晚上等乔敏行一块儿吃,左等右等等不着人,就发了条信息给他:领导,忙呢?
乔敏行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了?”
“吃小龙虾吗?吃的话我等你。”黎逢问。
这话问完,黎逢才想起来乔敏行不爱吃重口。刚想说句算了,电话那边有人和乔敏行说话。说的什么没听清,只听见乔敏行笑着回了句:“跟你们不一样,我有人惦记,走了。”
咋这样说话?
黎逢纳闷儿地抠了抠眉毛。
第13章 狐狸与田螺
明乔在镇上租的这个小宾馆只是临时过渡,正儿八经的项目部建好了,他们就搬了过去。
镇上还算有点可逛的地方,进了村就只剩下满目的土黄和绿。
过来时正是午后,车窗开着,风卷着乡间独特的气味涌进车内。说不清究竟是是草叶,野花,还是肥料被阳光烤干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有种奇异的,能让人放松下来的魔力。
蝉鸣聒噪,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黎逢握着安全带强撑了一会儿,还是闭了上眼。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黎逢伸了个懒腰,发现车停在了路边,乔敏行也不在车里。
“项目不是从一开始就有问题,流程上那么多人签了字,没必要把责任全推一个人身上。”
黎逢听见说话声,转头往窗外看,乔敏行正站在车尾的位置打电话。
“他敢红口白牙地让我们全垫资,你还敢信他工程款一定会给?现在和前几年不一样了,地产商画的饼我吃不下。承担风险,及时止损。工人工资和供应商的费用结清,停工,离场。
“我这两周不回荣市,线上开吧,嗯。先这样。”
挂了电话,乔敏行一转头看见他醒了,笑着说:“上一秒还说话,下一秒就睡着了,平时心里不想事儿么睡这么快。”
夏天的阳光是璀璨的金色,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几束光,在乔敏行侧脸上形成数个小而明亮的光斑。风一吹,一点金色就在他眼睛上轻轻地晃。
这一幕太安静了,黎逢懒懒地不想说话,下巴垫手背上歪头看着他。
乔敏行走过来,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睡懵了?”
刚刚那一幕在黎逢脑子里留下了点残影,他说:“让你迷晕了。”
“那晕着吧。”乔敏行说。
黎逢嘿嘿地乐,“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啊?”
“我脸皮厚。”
风卷着淡淡的薄荷和一点几不可闻的香水味往黎逢脸上扑,他想起乔敏行三番五次提起的宝宝霜,脑子一抽,决定对乔敏行脸皮厚度一探究竟。
“你好香,用的什么香水啊?”
乔敏行抽烟的动作停住。
黎逢说:“哈哈!你的脸皮也没多……”
话没说完,乔敏行扶着车窗上缘,突然弯下了腰。他略偏了点头,在距离黎逢很近的位置露出侧颈。
冷白色调的皮肤,清晰可见的淡青色血管。黎逢瞪大眼睛,视线里又出现一颗模糊的,随着心脏搏动而轻微跳动的小痣。
玫瑰香气因为体温和骤然缩短的距离而更加清晰。
“‘玫瑰公爵小姐的望眼欲穿’。”乔敏行贴着他的耳边问,“你喜欢这个?”
黎逢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在干啥!
几秒钟后,乔敏行站直身体,玫瑰气味也随之远去。
黎逢眼神闪躲,虚张声势,“喜欢!”
“那俩字儿不用说那么大声。”乔敏行笑着抽完最后一口烟,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黎逢把脸贴车窗上,正对着空调风口吹。他看了乔敏行一眼,拿起手机,偷偷摸摸地打开了百度。
“玫瑰公爵小姐的望眼欲穿”,潘海利根的兽首系列,女香,乔敏行用的这款是狐狸。
狐狸。
黎逢打了个哆嗦,把另外一个风口也往他的方向拨了拨。
乔敏行停车的位置距离项目部不到两公里,黎逢刚合上手机,车就开进了项目部的大门。
地方宽敞,办公区和生活区做了区分。院里新移栽过来几十棵树,种了花草,生活区里还有个小篮球场。
外面看着还不错,但打包箱条件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黎逢对居住条件没特别高的要求,只是乔敏行和其他人一样先住小宾馆,后住板房……没见过这么接地气儿的领导。
宿舍数量充足,不用再挤一个房间。两人一人一屋,中间隔着一层钢板。隔音不太好,乔敏行在那边动静大点,他这边儿就能听见。
黎逢没带被子和褥子,乔敏行从仓库帮他领了放进宿舍。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套绿色格纹的四件套,说已经干洗过,让他放心用。
黎逢不琢磨狐狸不狐狸的了,田螺么这不是。
黎逢行李少,没什么可收拾的。铺完床,行李箱往角落里一推,问清楚他在哪办公,就抱着电脑去了办公区。
看了眼日历,他下周得去出趟差。有两个项目收尾了,需要把最终的批复文件取了送到项目部。
这个周末黎逢不打算回荣市了。
回荣市和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区别。他其实是个挺无聊的人。休息时除了和朋友一块儿打两场球,约个饭,没别的事可做。工作几乎将他填满,生活也因此陷入循环。
赚钱,买房,结婚。他的目标明确,从不喊累叫苦。姚晓阳之前说他像个成精的大王八,温吞,没脾气。但人怎么可能没脾气,只是黎逢不愿意把太多的时间花在处理情绪上。
解决问题比发泄情绪重要,习惯忽视自己也为他省去许多烦恼。因此当倪跃把文件递给他,他看到上面的落款日期还是错了的时候,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倪总,这个日期上回我和你说过。我写的是这个月的16号,但这上边儿的日期是4号。”
倪跃拧了下眉,“你和我说过吗?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黎逢和倪跃说这事儿的时候,小张也在场。黎逢转头看他,“张工……”
小张不太自然地笑了下,“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可能我当时在忙,没注意。”
倪跃看小张一眼,又转回来问黎逢:“日期错了有影响吗?”
黎逢耐心解释,“施工合同7号签回来的对不?”
“对。”倪跃点点头。
“这个日期在你们的施工合同签订日期之前了,不符合逻辑。”
倪跃烦躁地“啧”了声,“工程局那帮人眼珠子恨不得戳天上,唧唧歪歪,难缠得要命。让他们重新盖章,经理肯定挨骂。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没提醒我呢?”
黎逢确认他提醒了,但他没证据。倪跃说他没有,那他就是没有。
肯定不是故意给他使绊子,没这个必要。唯一的解释就是倪跃真的把这事儿忘了。又或者是倪跃忘了,刚想起来,但他不想担责。
现在纠缠这个没有意义,黎逢说:“那我去和王总汇报吧。”
倪跃从烟盒里摸了支烟出来,又放回去,把烟盒往桌上一扔,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乔敏行这会儿正好在王致远办公室,倪跃当着他俩的面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黎工出的文件上日期是没问题的,但没提醒业主,估计他们以为这日期写错了,就给改成盖章当天的日期了。这事儿需要您和那边儿说一声,再重新盖个章。”
“我说个蛋!”王致远立刻就拍起了桌。拍完桌,下意识看了眼乔敏行,剩下的难听话就咽进了肚子里。
他转头看着黎逢,语气不耐,“虽然是件小事儿,但也是你的责任,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黎逢没争辩,默不作声地把责任认下了。他看了眼乔敏行,乔敏行也正看着他。
“人不一定好,自己留点心眼儿。”
乔敏行指的是什么,黎逢现在知道了。
第14章 平视
确实不是个大事儿,工作上出个小纰漏太正常了,但黎逢就是心里有点堵。
进了办公室,倪跃问他:“能解决吗?”
黎逢说:“应该能。”
倪跃拍拍他的肩,拿起桌上的材料又出去了。
“黎工。”小张叫了他一声。
“嗯?”黎逢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挨骂了?”
“没。”黎逢把文件叠好放在电脑边上,“小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