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ne不Fine
敏行敏行,都二十分钟了,你到底行不行?
放下酒杯,黎逢往乔敏行那儿看。旁边的姑娘凑上来给他点烟,他没让,指尖点在打火机上推开了。
乔敏行站起来,摇晃着往门口走。走之前瞥了眼黎逢,黎逢接收到信号,立刻站起来说:“金哥,我去看看乔总。”
金哥朝他一摆手,“快去。”
一出门就看见乔敏行站在门边儿,倚着墙,正垂着眼点烟。
火柴划过磷片两次都没点着,乔敏行皱了皱眉,把火柴盒往黎逢怀里一扔,“烦。”
黎逢取出一支火柴,轻轻擦过,点燃,又用手拢着火苗靠近。
乔敏行用牙齿虚虚咬着烟,低下头。
一簇火光,一盏彩灯。
靠得很近,目光和呼吸缠在一起。黎逢甩了甩火柴,往后退了一步,“咱快走吧,等会儿再让人看见了。”
黎逢往电梯厅走了几步,发现乔敏行没跟上,转过头问:“怎么了?”
乔敏行语速很慢:“喝多了啊,走不动。”
“真多了?”黎逢又返回来,“我以为你演的呢。”
乔敏行浑身卸力地倚着黎逢,一手搭他肩上,手指来回捏着他T恤袖口上的小象标签。
“托你那杯白酒的福,本来多不了。”
“我就多给你倒了一点儿。”
“就差那一点儿。”
黎逢边走边乐,“那怎么办啊?说对不起有用吗?”
乔敏行没说话,到了电梯厅,才偏过头问他:“会抽烟么?”
“会。”黎逢说,“不过现在不抽了。”
乔敏行把指间的半支银钗送到他嘴边,“张嘴。”
黎逢下意识地咬住湿润的海绵,舌尖沾上一点薄荷的凉。
乔敏行看着他,眉眼笼在温柔的暖光里,说话的语气像他平时逗小区里的小狗。
“银钗,我的心头好,你尝尝。”
第10章 你把我忘了是吗?
黎逢之前常抽云烟,细支,有点巧克力味。薄荷烟他不喜欢,觉得没劲,味道也太轻。
不过黎逢觉得银钗很适合乔敏行,就像他本人给黎逢的感觉一样,平缓,柔和,但也特点鲜明。
上次见乔敏行,他就在抽银钗。这款烟不算贵,也很常见。乔敏行这样的人,在口味上竟然如此寻常和专一,黎逢吐了口烟,隔着灰色的烟雾去看他,“只有这一个心头好吗?”
乔敏行紧紧盯着他,“还有一个。”
“是什么?”
“自己想。”
黎逢细数他知道的几款薄荷细烟,“大观园?”
乔敏行脸上的笑淡了点。
猜错就猜错,怎么还不高兴了。难道大观园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么?
呸。黎逢快速转移话题,“咱们现在去哪儿?”
电梯来了,刚刚站不稳的乔敏行又能站稳了。
“跟我走。”
黎逢把烟灭了,丢进垃圾桶,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电梯里有很刺鼻的香氛气味,黎逢撅起嘴堵住鼻孔。悄悄往旁边看了眼,乔敏行双手抱臂,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
还生气呢?这咋办?
黎逢收回视线,扫过镜面的轿厢壁时,他发现乔敏行正在镜子里盯着他。
对视。
乔敏行语气不善地说:“像猪。”
黎逢立刻抿住嘴,一两秒后讨好道:“好的,我是猪。”
乔敏行做了个深呼吸,抬眼往上看。黎逢感觉这应该是“白眼”比较礼貌委婉的表现形式,于是又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你吃碗小馄饨可以吗?”
电梯门打开,乔敏行大步走出去,留下一句:“谁要吃你的小馄饨。”
黎逢不敢再出于弥补心态提出新的建议,老老实实跟着上了车,又跟着下了车,在酒店前台办入住,最后到达酒店顶楼的酒廊。
“还喝啊?”黎逢问。
“你刚挑衅我,你得还。”
心眼太小。黎逢抓抓头发,大观园到底怎么乔敏行了?
这个时间酒廊里人影寥落,随便找了个空沙发坐下,黎逢给乔敏行打预防针:“哥,我酒量特别差。”
乔敏行看着酒水单,头也没抬,“说这个没用,差也得还。”
这个时候拿朋友来说事儿不管用,得把乔敏行当老婆哄。黎逢说:“还,你说怎么还就怎么还。”
侍应生把酒和一桶冰块一起送来,乔敏行倒了小半杯往黎逢面前推了推。
黎逢酒量确实不好,不掺酒还能坚持坚持,一掺酒就醉得特别快。包厢里那杯啤酒基本上就让他到顶了,几杯威士忌下去,他看什么都重影。
“哎……这酒,哥你有四只眼睛。”
乔敏行抬手勾着镜框把黎逢眼镜摘了,“我有八只,你再好好看看。”
“哪儿呢?”黎逢凑过来,双手托着他的脸,认真地看了看,“两只……你的睫毛好长。”
“……”
有时乔敏行觉得黎逢段位高得离谱,在他认为该含蓄时坦荡,该调情时装傻,该收敛时反过来撩拨,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算不到的位置。
有时他又觉得黎逢是个傻的。太简单太干净了,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到底。
黎逢给他的这两种感受很矛盾,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上。如果黎逢是第一种人,他不可能认输。如果黎逢是第二种……
乔敏行说:“坐好。”
黎逢松开他,坐好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还是看着他。
黎逢的眼睛长得很漂亮。
瞳色很深,像颗透光的玻璃珠子。双眼皮前窄后宽,右眼眼皮褶皱深处藏着一颗撩人的小痣。哭的时候才能清晰地看见。
人是视觉动物,第一眼对了,才能谈后面的。
乔敏行倒了杯酒,仰头喝了。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黎逢伸手盖住了他的杯口,“我再来一杯。”
“你不来。”乔敏行说。
“我要来,快点给我来。”
乔敏行不给他倒,他就不放手。两人对峙了半天,乔敏行还是给他倒了小半杯。
黎逢仰头喝了,把杯子咣当一声磕在桌上,垂着脑袋小声说:“我困了……我想睡觉。”
乔敏行结了帐,扶着黎逢往电梯厅走。掌心下温暖柔韧的皮肤让酒精在体内的温度上升又上升,他低头看了眼黎逢。黎逢双眼发直地看着正前方,说想来碗小馄饨。
两人想的事儿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刷卡,进门,把人往床上一丢。脱鞋,盖被子,开空调。乔敏行又用热水打湿了毛巾,给黎逢擦脸,擦手。
黎逢睁着眼睛,手里还握着一只眼镜腿。乔敏行把眼镜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再一转头,看见黎逢眼睛红了。
乔敏行坐在床边,没动也没说话。
那颗小痣出现,随着黎逢眨眼的动作,消失,再出现。
等黎逢哭了一会儿,乔敏行才用指背揩去那些带着热度的眼泪,轻声问:“怎么了?”
黎逢慢吞吞地把视线挪到他的脸上,“我没有家。为什么大家都有,我没有。”
那晚酒吧里光线太暗,环境太过嘈杂,乔敏行没能注意到黎逢的情绪,也无心去问那些眼泪的来由。直到此刻,黎逢提起家这个字眼时真实的伤心才被乔敏行看见。
把毛巾重新用凉水打湿,敷在黎逢的眼睛上。乔敏行洗了漱,上床把他抱进怀里。
“睡吧黎逢。”乔敏行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家会有的。”
家会有的家会有的家会有的……
谁在说话?
黎逢睁开眼,缓缓闭上,再猛地睁开。
有喉结,男的,乔敏行。
黎逢松了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上来。他发现他的半边身体都摞在乔敏行身上,一条腿还压着他的膝盖。
大鸟依人。
些许尴尬。
黎逢轻手轻脚地把胳膊腿收回来,翻过身下了床。
头有点疼,还有点反胃,黎逢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微信有几条未读,黎逢把工作上的信息回了,点开和赵晨雨的聊天框。
赵晨雨问他晚上在不在家,过去找他吃个饭。
【最硬的人】:出差呢,下周行不?
【哗啦啦啦】:你公司把你当牲口用啊?上周周末就出差,这周还出?
虽然牲口这比喻很形象,但也太难听了。
【最硬的人】:尿尿也是哗啦啦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