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 第9章

作者:Ms九玥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新的疼痛来压制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门缝里那个让他心口剧痛的身影。

可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再次飘了回去。

沈予白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在昏睡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眉头蹙得更深,干裂的唇瓣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带着痛楚的轻呼。

那声音细微得像小猫的呜咽,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砚的心防上。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进去,做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惨白的医院走廊灯光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狼狈。

第12章 自我嫌弃

凌晨的医院停车场,空旷得像个巨大的水泥坟墓,惨白的灯光从高高的灯柱上泼洒下来,在地上拉出程砚孤零零的影子又长又冷。

他几乎是冲出住院大楼的,脚步快得像背后有厉鬼在追,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里,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让他心头发慌的脆弱气息,那是属于沈予白的。

他站在空旷的停车位上,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的车呢?他像个无头苍蝇,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跟着救护车,根本没开车!而他的车还在沈予白家楼下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操!” 一声低低的咒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叫车软件冰冷的界面跳出来,他胡乱地点了几下,目的地输入了沈予白公寓的地址。等待的时间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夜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出租车很快来了。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薰味,程砚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刚才在病房门缝里看到的画面:沈予白惨白的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

车子终于停在了沈予白公寓楼下。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像个被遗弃的困兽,依旧蛰伏在角落里。程砚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出租车,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熟悉的皮革味道包裹了他,却丝毫没能带来安全感。

他抬头看向沈予白公寓的窗口,窗帘紧闭,透不出半点光亮。死寂!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程砚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惊心。

他这是在干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守在这里?那个人躺在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看着,用不着他这个“施暴者”假惺惺地担心!

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回家。他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把医院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和那个苍白的身影彻底冲掉。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两侧飞速倒退,拉出模糊的光带。可心底那股焦躁却如同藤蔓,越缠越紧。

眼前不断闪现急诊室门外冰冷的灯光,护士严厉责备的眼神,缴费单上“胃溃疡出血”那几个刺眼的字,还有沈予白蜷缩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

“操!”程砚低咒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不满的嘶吼,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划出一个近乎漂移的急转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留下两道清晰的印记,车头再次对准了医院的方向。

他认命了。

黑色的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医院的停车场,停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程砚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无法摆脱的牵绊。

车窗降下一条缝,冰冷的夜风带着医院特有的气味涌进来。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尼古丁的气息也无法驱散脑海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时间在焦灼和沉默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车载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程砚烦躁地掐灭了最后一支烟,推开车门,再次走进了那栋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大楼。

住院部的走廊在深夜显得格外寂静而漫长。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程砚的脚步放得很轻,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沈予白病房的门口。

门依旧虚掩着,透出里面柔和的光线,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条狭窄的门缝。

病床上,沈予白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比起之前毫无生气的昏迷,此刻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浅淡。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尽管唇色还是很干裂,浓密的睫毛安静地覆盖着眼睑,在柔和的壁灯下投下小小的阴影,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习惯性地搭在薄被下的胃部,可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看到这一幕,程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稍稍松弛了一点点,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感,也随之淡去了一些。还好……人还活着。

他不敢久留,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值夜班的护士推着小车走了过来。

“先生,你是307床沈予白的家属?”护士压低声音问。

程砚身形一僵,含糊地“嗯”了一声。

“病人情况稳定了,后半夜睡得还算踏实。胃镜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等他醒了,医生会过来再详细交代。”护士看了看记录板,“估计天亮后才会完全清醒,你也别熬太晚,可以去休息室眯会儿。”

天亮后才会醒,程砚心里默默记下。护士推着小车走远了,他站在空荡的走廊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家?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那个空旷冰冷的房子,此刻对他毫无吸引力。

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守在病房门口?那更荒谬!

最终,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回到了冰冷的车里,驾驶座的皮椅似乎还残留着他之前坐过的温度,他烦躁地关上车窗,将外界的一切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沈予白的虚弱气息的幻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然而,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清晰地浮现出沈予白的样子——不是病床上那个安静的,而是之前在他身下痛苦蹙眉的,被他掐住脖子时窒息的,在救护车上毫无生气的,各种痛苦的姿态交织在一起,如同噩梦般缠绕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了冷汗。不行,根本睡不着!他再次烦躁地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将空烟盒狠狠捏扁,扔到副驾驶座上,他只能睁着眼睛,瞪着车窗外停车场里惨白冰冷的灯光,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在无尽的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中,硬生生熬到了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勉强透过车窗照进来时,程砚感觉自己像在油锅里煎了一整夜,浑身骨头都透着酸疼和疲惫,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喉咙干得发痛。

沈予白……该醒了吧?

护士说沈予白今天要做胃镜。做完会饿吧?胃出血刚止住,能吃的东西很有限……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程砚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发动了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跑车像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医院停车场。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直接开到了一家他偶尔会去的精品超市。

从超市里买完食材,程砚回到自己的顶级公寓,凭从前的记忆,有些生疏的淘米、切鸡胸肉、撕菜叶、拍姜末,厨房里弥漫着米粥的清香,程砚尝了一小口,仔细品了品,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瞬。

他找出一个保温效果最好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浓稠适度的鸡丝蔬菜粥盛了进去,盖紧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换了身衣服,拎起保温桶就再次出门,直奔医院。

他特意绕到护士站询问了一下。

“302床沈予白?哦,胃镜提前做完推回病房了。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了,不过病人现在只能吃流食,要温的,清淡的。”护士翻着记录本说道。

“知道了。”程砚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涌起一丝期待的雀跃。他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朝着病房走去,想象着沈予白醒来看到这碗粥时可能的表情——惊讶?或者一丝感动?他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然而,当他走到302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时,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瞬间冻结,随即彻底垮了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病房里,沈予白果然醒了,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而坐在他床边的,正是程砚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法官纪沉,还有他的发小那个毒舌检察官温阑!

纪沉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正用勺子舀起一勺看起来同样清淡的粥,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递到沈予白唇边,沈予白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进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刺眼的和谐画面!

温阑则抱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纪沉和沈予白之间来回扫视,嘴里似乎还在调侃着什么。

鱼悕湍堆

第13章 算那么清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程砚只觉得一股邪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纪沉!又是这个纪沉!当年在政法大学,他就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沈予白,什么学术讨论、课题请教!现在沈予白病了,他倒是跑得比谁都快!还有温阑,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昨天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跑到沈予白这里献殷勤!

他程砚熬了一夜,大清早像个傻子一样跑去买菜熬粥还烫了手结果呢?他妈的有人捷足先登了!还是他最膈应的两个人!

“砰!”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里面那“温馨和谐”的气氛。

房内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程砚像一尊煞神般立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冰冷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手里拎着的那个保温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纪沉端着粥碗的手顿在半空,温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沈予白则微微蹙起了眉,看着突然闯入来者不善程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疲惫。

程砚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先是在温阑脸上剐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厌烦,然后死死钉在纪沉手上那个粥碗上。他几步跨到床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谁让你给他吃这个的?”程砚的声音冷得像寒风,劈手就夺过了纪沉手里的碗!动作粗暴,碗里的粥都溅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碍眼的污渍。

“程砚!你干什么!”温阑反应过来,立刻出声斥责。

程砚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温阑只是空气。他夺过碗后,径直走到病房角落的垃圾桶边,手腕一翻

“哗啦!”

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的粥,被他毫不犹豫地整个丢进了垃圾桶!

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纪沉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站起身,看着程砚,声音还算平静,但带着法官特有的威严:“程律师,这里是病房,予白需要休息。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砚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迎上纪沉的目光,火药味十足,“意思就是,他吃什么,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说着,身体一侧,极其强硬地挤开了站在床边的纪沉,自己占据了离沈予白最近的位置,将那个碍眼的家伙彻底隔绝开。

温阑气得直翻白眼,指着程砚:“程砚!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沈老师做完胃镜需要吃东西!我们也是好心,这粥是我买的……”

“好心?”程砚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温阑,打断了他的话,“收起你们那套深情把戏!沈予白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目光挑衅地扫过纪沉。

纪沉看着程砚那副独占欲爆棚又蛮不讲理的样子,再看看病床上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搅得更加疲惫的沈予白,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他抬手推了下眼镜,压下心头的怒意和不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无奈。

“算了。”纪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温阑即将出口的怒骂,“既然程律师在这里,看来是不需要我们了。”

他看向沈予白,语气温和下来:“予白,你好好休息,注意饮食。我上午还有个重要的合议庭会议,得先走了。”

“纪沉……”沈予白想说什么,声音还有些虚弱。

“没事。”纪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安心养病,改天再来看你。”说完,他不再看程砚那张写满敌意的脸,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哎!等等我!”温阑一看纪沉走了,想到自己下午也有会议就追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程砚一眼,压低声音飞快地甩下一句,“程砚你个脑子进水的傲娇精!沈老师要是再被你气出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不等程砚发作,一溜烟地跟着纪沉跑了。

病房门被温阑带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程砚和沈予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尴尬又紧绷的气氛,程砚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充满攻击性的站姿,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沈予白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才那场闹剧,似乎又耗掉了他不少力气。

过了几秒,沈予白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杵在床边像个门神一样的程砚,声音沙哑地问:“程砚,你……有什么事?”

程砚被问得一噎,有什么事?他能说自己是熬了粥巴巴送过来的吗?看着沈予白苍白虚弱的脸和那双平静无波询问的眼睛,刚才那股冲天的怒火和莫名的委屈,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心虚。

他抿紧了唇,没回答沈予白的问题,目光却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保温桶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闷声闷气地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你刚做完胃镜,需要吃东西。” 说着,也不管沈予白愿不愿意,自顾自地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熟悉的带着鸡肉和蔬菜清香的米粥味道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程砚拿出保温桶里的小碗和勺子,舀了小半碗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开花,鸡丝细嫩,青菜碎点缀其间,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端着碗,坐到刚才纪沉坐过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用勺子舀起一小口,不由分说地就递到了沈予白唇边。

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他一贯的强势,但递过去的勺子却稳稳当当,粥的温度也显然是他试过的,温热正好。

沈予白看着递到嘴边的粥,又抬眼看了看程砚那张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的脸,他没有拒绝,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程砚的手,将那勺粥含进了嘴里。

熟悉香气的粥滑过食道,落入空荡虚弱的胃里,带来一丝熨帖的暖意,沈予白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久违的似乎能抚慰一切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程砚见他吃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立刻又舀起第二勺,动作快得有点迫不及待,仿佛生怕沈予白反悔似的。他就这样一勺接一勺,沉默而强势地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