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 第3章

作者:Ms九玥 标签: HE 近代现代

程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予白皱眉,"老师真的不准备告诉我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吗?或是这个疤的来历太过龌龊,老师羞于启齿?"

沈予白试图抽回手,但程砚握得更紧了,拇指正好按在疤痕最敏感的位置,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窜上肩膀,沈予白的呼吸微微一滞。

"与你无关。"沈予白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程砚的眼神暗了下来。他凑近沈予白耳边,呼吸喷在对方颈侧:"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次有人叫我'政法大学高材生',我都在想,我的恩师是怎么背地里觊觎学生的。"

沈予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如果你只是想羞辱我,目的已经达到了。"

"远远不够。"程砚松开他的手,将威士忌一饮而尽,"洗手间,现在。"

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沈予白看着程砚走向酒吧后方的走廊,背影挺拔如刀。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七年来,常常会梦见那个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眼里含着泪光的少年质问他“老师,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信仰!”而现在,那个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满心仇恨的男人。

酒吧洗手间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氛气息,沈予白刚推开门,就被一股大力按在瓷砖墙上,后脑勺撞在坚硬的表面,眼前一阵发黑。

"七年了……"程砚掐住他的下巴,声音低沉危险,"你欠我的解释呢?"

沈予白沉默地看着他。洗手间顶灯在程砚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冷酷的雕像。那双曾经满是崇拜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憎恶和某种沈予白读不懂的情绪。

这沉默彻底激怒了程砚。

他猛地收紧捏着下巴的手指,看着沈予白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快意和恨意交织翻涌。

“你和我那个人渣父亲有什么区别?”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刻毒的诅咒,“用婚姻当遮羞布?找个无辜的女人结婚,生个孩子当挡箭牌,背地里欺负自己的学生,尽做些龌龊勾当!周临的滋味怎么样?沈老师?”

“周临”两个字像点燃炸药的引信,程砚清晰地感觉到手下身体瞬间的僵硬,沈予白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堪承受这直刺灵魂的侮辱。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下唇被咬得几乎失去血色。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沈予白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砚发出一声嗤笑:"老师真是七年如一日的喜欢装清高。"他的另一只手顺着沈予白的胸膛往下,动作粗暴,"今晚我偏要撕碎你这道貌岸然的模样。"

在这极致的羞辱和压迫之中,在程砚以为对方会彻底崩溃或爆发之时,沈予白的手,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抬了起来。

程砚警惕地盯着那只手,以为他要反抗。

但那手却并未挥向他,也没有试图推开他,它只是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程砚无法理解的执拗,轻轻抬至程砚的颧骨附近。

程砚这才感觉到那里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大概是刚才在楼下被哪个不长眼的醉鬼蹭到了,留下了一道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划痕,渗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血丝。

沈予白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去了那一点刺目的猩红。

这个动作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它发生在粗暴的禁锢,恶毒的言语和浓烈的恨意之中,像一个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程砚的胸腔里激起一片诡异的涟漪。

程砚浑身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那指尖微凉的触感,那轻柔到近乎怜悯的擦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撬开了他筑满恨意的高墙,露出里面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隙。

他捏着沈予白下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许力道,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悸痛。这痛楚来得毫无道理,瞬间冲淡了报复的快感,只剩下一种被看穿被触碰了软肋的惊慌和更深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他应该愤怒,应该反抗,应该辩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像一个沉默的殉道者,承受着一切,却还在关心施暴者脸上那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咎由自取的伤痕!

“你……”程砚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哑。那点被擦去的血迹,此刻却在他心头灼烧起来,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烦躁不安。

厕所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门外隐隐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冰冷的门板,灼热的呼吸,无声的审判与被审判,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凝固成诡异而危险的张力。

程砚眼中翻涌着暴戾的阴霾,而沈予白,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已将自己彻底隔绝于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外,只有那抹去血迹的手指,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事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予白慢慢转过身,动作迟缓地整理衣物。他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纽扣也掉了几颗,索性不扣纽扣直接套上西装外套遮掩。洗手间灯光下,他能看到自己锁骨上的咬痕和腰侧的淤青,明天肯定会更明显。

程砚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表情复杂。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拧开水龙头,粗暴地冲洗双手。

"够了吗?"沈予白突然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程砚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他盯着沈予白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一次就够?"

沈予白点点头,仿佛这是某种他早已预料到的判决。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纽扣,放进西装口袋,然后走向门口。

"站住。"程砚命令道。

沈予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把你的号码给我。"程砚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沈予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放在洗手台上。名片上印着"XX大学法学院教授"的头衔,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像是多年前印刷的。

程砚拿起名片,指尖划过凹凸的烫金字体:"还是教授?我以为你早就在那个圈子混不下去了。"

"兼职。"沈予白简短地回答,推门而出。

走廊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将他淹没。沈予白强忍着身体上的痛感,穿过拥挤的舞池,推开酒吧大门,走进冰冷的雨夜。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站在路边找不到回家的放向,右手腕的疼痛被身体上的痛掩盖,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麻木。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程砚面无表情的脸:"上车。"

沈予白摇摇头:"不用了,我车在前面。"

"我说,上车。"程砚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神危险,“除非你想我亲自举报你酒驾。”

沈予白看着雨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湿透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车内弥漫着皮革和程砚古龙水的气息,温暖得让人窒息,程砚没有立即开车,而是从后座拿出一条毛巾扔给沈予白。

"擦干。"他命令道,眼睛盯着前方的雨幕。

沈予白接过毛巾,机械地擦拭着头发。毛巾上有程砚的味道,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天,少年程砚把伞塞给他,自己冒雨跑走的背影。

"还是原来的地方?"程砚启动车子,语气生硬。

沈予白轻轻点头回应,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酒精和刚才的性爱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刷器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当车停在沈予白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沈予白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

"周五晚上八点,"程砚突然说,眼睛仍然盯着前方,"我家。别迟到。"

这不是邀请,而是通知。沈予白点点头,推门下车。

第4章 肮脏的规则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沈予白站在程砚公寓门前,右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刻意遮掩锁骨上仍未消退的咬痕。右手腕的旧伤隐隐作痛,阴雨天总是这样。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程砚倚在门框上,黑色丝质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胸膛。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沈予白,最后定格在他紧抿的唇上。

"迟到三分钟。"程砚晃了晃酒杯,"教授的时间观念退步了。"

沈予白没有解释自己其实已经在走廊站了十几分钟,他只是微微颔首:"路上堵车。"

程砚嗤笑一声,侧身让他进门。

公寓宽敞而冰冷,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像极了程砚在法庭上的作风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脱鞋。"程砚头也不回地走向酒柜,"我不喜欢地毯上沾别人的灰尘。"

沈予白弯腰解开皮鞋,整齐地摆在玄关,他的袜子是纯黑的,衬得脚踝格外苍白。程砚回头看了一眼,喉结微动,随即转身倒了第二杯酒。

"喝。"他将酒杯塞进沈予白手里,指尖故意擦过对方的手腕伤疤。

沈予白接过,但没有喝,他的胃从早上就开始隐隐作痛,酒精只会雪上加霜。

程砚眯起眼睛:"不给面子?"

"我开车来的。"沈予白平静地说。

"叫代驾。"程砚逼近一步,呼吸间的红酒香扑在沈予白脸上,"或者……我允许你今晚睡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沈予白抬眼看他,睫毛在顶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部,他轻微地皱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程砚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突然伸手抹去他唇角的一滴酒液,接着将手指按在沈予白唇上:"舔干净。"

沈予白的睫毛颤了颤,却还是顺从地伸出舌尖,轻轻掠过程砚的指尖,这个动作让程砚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去洗澡。"程砚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我不喜欢别人带着外面的气味上我的床。"

沈予白点点头,朝浴室走去。

"等等。"程砚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扔过去,"穿这个,我不喜欢看到你穿自己的衣服。"

浴室门关上后,程砚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他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外面开始下雨了,水滴在窗面上蜿蜒而下,像极了那天沈予白站在酒吧外浑身湿透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在程砚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一周。

从酒吧那次后,他本可以彻底远离沈予白。他已经赢了官司,报复了七年前的事,甚至用他没想过的方式羞辱了对方。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要了联系方式,还约到家里来。

水声停了。程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那是沈予白八年前第一次模拟法庭赢了沈予白送他的礼物,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卡西欧,他却戴到现在。

浴室门打开,沈予白穿着他给的睡衣走出来,深蓝色的丝绸衬得他皮肤越发苍白,过大的领口露出锁骨上已经结痂的咬痕。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前额,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程砚的喉咙发紧。这样的沈予白太像记忆中的沈教授了,那个站在讲台上,用清冷嗓音解析法条的年轻学者。

"过来。"程砚命令道,声音比预想的更哑。

沈予白走到他面前,身上带着程砚沐浴露的气息,这个认知让程砚的心脏奇怪地抽了一下。

"我们需要定几条规则。"程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签了它。"

沈予白接过文件,标题是《关系协议》,条款简洁明了:

不过夜:每次关系结束后立即离开,不得留宿;

不说爱:禁止任何形式的情感表达,包括但不限于"喜欢""爱""想念"等词汇;

不干涉:不过问彼此私生活,不得在公共场合表现出亲密关系。

最后一条特别标注:违约方需无条件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沈予白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然后抬头看向程砚:"笔呢?"

程砚愣了一下。他预想过沈予白会愤怒,会拒绝,甚至可能会扇自己一个耳光,唯独没料到是平静的顺从。

"你……不看一下细则?"程砚皱眉。

沈予白微微一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