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s九玥
“别动。”程砚把她往上托了托,“就你这样前面有个沟你就能掉进去。”
瑶瑶撇撇嘴,没再说话,脑袋靠在他肩上,其实被抱着还挺舒服的,程叔叔身上香香的,肩膀也宽。
进了航站楼,程砚先带瑶瑶去吃早餐。他自己没什么胃口,只要了杯黑咖啡,瑶瑶点了份三明治和牛奶。
等瑶瑶吃完,程砚看了眼时间还早。他想起沈予白应该吃不惯飞机餐,干脆又去连锁早餐店买了份豆浆和油条,用保温袋装好。
瑶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程叔叔,你对我爸可真好。”
程砚动作一顿,感觉好像在孩子面前丢脸了:“少废话。”
“我说真的。”瑶瑶眨眨眼,“以前我妈接我爸,顶多带瓶水,你还专门买早餐,还保温——啧啧。”
程砚瞪她:“再啧一声试试?”
瑶瑶立马闭嘴,但眼睛笑得弯弯的。
九点半,两人到了接机口,电子屏上显示沈予白的航班已经落地,正在滑行。
程砚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出口,瑶瑶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扯扯他衣角:“程叔叔,我去那边看看。”
“嗯,别跑远。”程砚随口应了句,心思全在即将出来的人身上。
瑶瑶得到允许,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机场里有个小型的儿童游乐区,她进来的时候就盯上了。
程砚完全没注意到瑶瑶跑哪儿去了。他满脑子都是沈予白,沈予白下飞机了吗?取行李了吗?走到哪儿了?程砚一门心思就知道沈予白,不管孩子,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女人的惊呼,有男人的呵斥,中间还夹杂着小女孩的哭声——
那哭声有点耳熟。
程砚心里一紧,猛地转身。
不远处围了一小撮人,中间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抓着瑶瑶的手腕,脸色难看地吼:“你家大人呢?啊!怎么教的孩子?”
瑶瑶另一只手还握着杯奶茶,洒了一大半,地上和男人的裤腿上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她被吓坏了,小脸煞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程砚脑子“嗡”一声,立刻冲过去。
“放开她!”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松手。
瑶瑶一得自由,立马躲到程砚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大衣下摆,身体还在发抖。
“没事了,瑶瑶,没事。”程砚侧身护住她,然后看向那个男人,“有什么话跟我说,你吓着孩子。”
男人打扮得很商务,深蓝色西装,皮鞋锃亮,可惜裤腿上那片奶茶渍格外扎眼。他脸色铁青,指着自己的裤子:“你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家孩子的杰作,我一会儿要见重要客户,现在成这样了,怎么见?”
程砚低头看了眼瑶瑶手里的奶茶杯,又看看地上的狼藉,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抱歉,孩子不是故意的。”程砚语气尽量平和,“我先带你去机场的男装店买条新裤子应急,干洗费用我也承担。另外,刚才你态度有点过激,我要求你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男人听完前半段,脸色稍缓,但听到后半段,立马又炸了:“我裤子被泼成这样,我还得安抚她?给她道歉?”
程砚解释:“不是道歉,你只要跟孩子说一声,刚才不是故意凶她,让她别害怕就行了。”
“那不就是道歉吗?”男人嗓门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这身是定制的,一套三万多!还有我这时间,客户马上到了,我这样怎么见人?损失你赔得起吗?”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程砚皱了皱眉,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瑶瑶还在场。
“具体赔偿我们可以协商。”他压了点声音,“但先换个地方说,这里人多,孩子也吓着了。”
“换什么换?就在这儿说!”男人不依不饶,“让大家评评理!你家孩子弄脏我衣服,你还让我道歉?什么道理?”
正僵持着,人群里突然有人“咦”了一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出来,盯着程砚看了几秒,然后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程大律师吗?”
程砚抬眼看去,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大家看看啊!”眼镜男题高音量,对着周围人说,“这位可是咱们市有名的‘法庭魔术师’——程砚程大律师!专帮有钱人打官司,颠倒黑白那是一把好手!”
他转向程砚,眼神带着恨意:“程律师,还记得我吗?半年前华科集团的劳动仲裁案,要不是你,我能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
程砚想起来了,那个案子确实是他代理的,华科集团裁员,但程砚找到了程序漏洞,帮公司免除了大部分赔偿责任。对方当事人不服,庭审后还堵过他几次。
眼镜男见程砚没反驳,更来劲了:“大家不信可以上网搜搜!程砚,晴天律所的金牌律师,专接富豪官司,穷人找他?门都没有!”
还真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搜。很快,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议论:
“真是他……我看过报道,说他为了赢不择手段。”
“啧,长得人模人样的,心这么黑?”
“孩子弄脏人家衣服还不让说,果然霸道。”
“有钱了不起啊?”
舆论瞬间一边倒!那个被泼了裤子的白领腰杆更直了:“原来是大律师啊?难怪这么横!怎么,法庭是你家开的?孩子犯错还有理了?”
程砚抿紧嘴唇,把瑶瑶往怀里护了护。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怼回去了,但现在不行他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跟人吵架,不能让她看到大人撕破脸皮的样子。
“我们出去谈。”程砚再次试图缓和,“赔偿金额你说,我照付。”
“现在知道服软了?”白领男冷笑,“刚才不是挺硬气吗?还让我道歉?”
“就是!”眼镜男趁机煽风点火,“程大律师也有今天?平时在法庭上不是挺能瞎掰吗?来,说说,这事儿你怎么辩?”
周围一片哄笑。
程砚闭了闭眼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他弯腰把瑶瑶抱起来,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头:“瑶瑶不怕,没事。”
瑶瑶搂着他脖子,小声抽泣,平时无论有多少心眼子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麻烦让一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予白拖着行李箱走过来,风衣搭在臂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程砚和瑶瑶,目光扫过那个裤腿湿透的男人,最后落在眼镜男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沈予白问。
程砚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跳,像黑暗里突然照进来一束光。
“沈老师……”他嗓子有点哑。
沈予白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把瑶瑶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瑶瑶乖,爸爸在。”
瑶瑶一看到爸爸,眼泪掉得更凶了,但没哭出声只是把小脸埋在沈予白颈窝。
沈予白这才看向那个白领男:“我是孩子父亲。具体情况跟我说吧。”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自然,反而让刚才还嚣张的男人愣了一下。
“你女儿奶茶泼我一身。”白领指着裤子,“我这还要见客户呢!”
沈予白点点头:“确实是我们不对,您希望怎么处理?”
“他……”白领指指程砚,“刚才说要带我去买裤子,承担干洗费,但还让我给孩子道歉!凭什么?”
沈予白看向程砚:“你是这么说的?”
程砚点头:“嗯。我说买新裤子应急,干洗费我出,另外希望他能安抚一下瑶瑶,刚才他态度太凶,瑶瑶吓着了。”
沈予白听完,转向白领:“这样,我给您两个方案。”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第一,按他说的,我们现在去给您买条新裤子,干洗费用三倍支付,另外再赔偿您五千元误工费。第二……”他顿了顿,“如果您坚持要讨个‘说法’,我们可以报警,调监控,看事发时具体情况。如果是孩子故意泼您,我们全责。如果是意外,那责任可能需要划分。”
白领男脸色变了变。
沈予白继续说:“另外,刚才您对我女儿的态度,如果对孩子造成心理影响,我们保留追究的权利。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您选哪种?”
周围安静下来。
白领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其实知道是因为自己接着电话没有看路才被撞到的,真要调监控,自己也不占理。而且眼前这个男人看着温文尔雅,但说话滴水不漏,明显不是好惹的。
“第一种吧。”他最后说。
“好。”沈予白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现在,麻烦您跟我女儿说句话,不用道歉,就说一句‘刚才叔叔着急了,不是故意凶你的’。”
白领看了眼沈予白怀里的瑶瑶,小姑娘眼睛还红着,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憋了几秒,硬邦邦地说:“……刚才叔叔着急了,不是故意凶你。”
瑶瑶小声说:“没关系叔叔。”
事情算是解决了。
沈予白将孩子交给程砚说:“你们先带行李去车上,我处理完就过来。”
程砚点点头接过沈予白的行李箱,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那个眼镜男,眼镜男对上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溜了。
抱着瑶瑶回到车上,程砚把她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瑶瑶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昨晚没睡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程砚坐在驾驶座,透过车窗看着航站楼出口。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予白出来了,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处理好了?”程砚问。
“嗯。”沈予白系上安全带,“裤子买了,钱转了,我让他拍了段解释的视频,要求机场保留了刚才的监控视频,后续有舆论风险的话会发到网上澄清。”
程砚松了口气:“谢谢。”
沈予白没接话,转头看了眼后座睡着的瑶瑶:“她没事吧?”
“应该没事,就是吓着了。”程砚发动车子,“怪我,没看好她。”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高速。
沉默了一会儿,沈予白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反驳?”
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
沈予白看着他侧脸:“刚才那种情况,按照你的脾气,应该早就怼回去了,不会弄得自己那么狼狈。”
程砚扯了扯嘴角:“瑶瑶在。”
“所以?”
“所以不能。”程砚说,“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不能让她看到大人撕破脸皮的样子。”
沈予白静静听着,没说话。程砚看了眼后视镜,瑶瑶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
“而且,”他补充道,“她是你女儿。”
沈予白转过头,看向窗外,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