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流
直升机的聚光灯笼罩着,孟逐星的模样很是狼狈,大雨把他的卷毛都打湿成直发。
他身上那套少将的军装是纯黑的,然而顺着衣服边缘淌下的雨水却是浅浅的红色。
孟逐星的眼眸血红,明明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却依然固执地用一把长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想说话,然而张开口的瞬间,咳出一点带内脏的淤血。
“放下武器!”强光太刺眼,孟逐星只能识别出一堆罩在自己周围的人影。
从防线外,到空间传送站,到铃兰星。一共相隔11.6光年。
很漫长的距离,孟逐星花了7天回到这里。
“逮捕,送到军事法庭。如果过程中还有反抗,击毙。”
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士兵听从耳机内的命令,调转枪口,对准他。
无需思考,服从指令。
每个人都只是照规矩办事。没人觉得自己需要承担什么。
中校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拉住参商的胳膊,低声宽慰道:“上尉,他疯了。为保护您的安全,请跟我撤离。”
中校的声音突然一顿。
他骤然闻到一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的气味,很甜,像成熟到糜烂的果实,流出让人口齿生津的汁水。
中校经受过十分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其中就包括Omega信息素抵抗训练。可是他依然恍惚了片刻,颈后的信腺发烫。他身体僵硬,束缚在制服裤里的??撑起一大团。
中校感觉到口渴。并且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后,终于遇到泉水的那种干渴。
等意识回笼时,腰侧别着的枪已经到参商的手中。
参商用枪指着自己的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放开他。我要见他。”
子弹从这里穿过,会从下巴贯穿参商的面部、大脑。
到时候,再先进的医药舱也抢救不回来。
“你也可以试试你动手更快,还是我开枪更快。”
中校举起手投降,嗓音有些干哑:“你别冲动。”
参商回答:“我没有冲动,非常冷静。这不是联盟给我分配的丈夫吗?我连见他一面的权力都没有吗?我已经很配合了,我还要怎么配合呢?”
“我很没用,死亡是我唯一的反抗方式。”他看着中校被面具覆盖的脸,一滴眼泪从眼角的位置滑落。
参商面无表情道:“你们再这样下去,我就自杀。”
第56章
56/七流
中校开始请示上级,不知道他的上级又要到传呼到哪去,又要什么级别的官员才能负担得起这个责。
好消息是,几分钟后,那些对准孟逐星的枪支收起。
“上尉,后天早上八点出发。”中校说。
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退至墙外,他们的身影从参商的视线里消失。但只是消失了,并非不存在。
如果不是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浓浓的硫磺味,地上到处都是弹药的残片,那场激烈的冲突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参商撑起伞,一步一步走到孟逐星的跟前。
“怎么这么狼狈?”参商说,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声音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孟逐星丢掉手里用来支撑身体的武器,一把抱住参商。
黑色的伞掉在地上,雨水在高密的尼龙布上敲打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孟逐星拿头蹭着他的肩,沉重的呼吸洒在参商的脖颈边上:“参商……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找不到别的办法来见你。我怕慢一点你就走了。”
参商微微眯起眼,低声回答:“你确实又闯了个大麻烦。”
纪律和忠诚,是组织里最重要的东西。也是庞大机器能运转下去的根本。
如果有人违背这个原则,而不受任何惩戒。那么秩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崩塌。
孟逐星回家路上犯的都是重罪:违背军令、挟持军舰、过失伤人及致死……尽管事出有因,但结果就是这样赤裸和无情。
孟逐星身上有军功,不至于吃子弹,但肯定会去蹲一段时间大牢。几年还是几十年,只看上面人愿不愿意出钱出力捞他。
语言是责怪,但参商的声音却很温柔。仿佛这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他拍了拍孟逐星的背:“好了,不要站在这里淋雨了。我们先回家。”
……
参商从二楼杂物间里拿出医药箱。
家里有个小小的医务室,还是孟逐星装修的,里面东西非常齐全。
健康和安全,一直是上层社会最看重的东西。
上来装修医务室时,工人还骄傲地表示,“仪器和药物齐全到可以让omega在家里顺产”、“小手术都能直接在家买个机械医生做”!
参商一次也没用过,没想到现在反倒是孟逐星自己先用上了。
浴室。参商用纱巾擦拭着他背后的伤口,询问:“怎么在咳血?是不是脑震荡了,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孟逐星镇定地回答:“没事,小伤。我身体好——”
参商:?
参商拿着镊子,在他背后翻开的伤口上轻轻一戳,耳边响起一阵杀猪叫:“——啊啊啊啊!”
倒双氧水消毒,又是一阵叫唤。
但原生种Alpha身体素质是真不赖,处理到一半,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至于是否有更严重的内伤,参商看不出来。
应该没事吧?要死了孟逐星自己会说。
孟逐星脏兮兮的,浴缸里放了热水,参商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顺手给他擦干净了。水不是无菌的,洗完后,伤口还得消毒。
就是让参商无法理解的一点:都痛成这样了,孟逐星为什么还能在处理伤口的间隙波奇。
参商挑眉,用镊子抽了它一下。不出意外地听到孟逐星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在想什么呢?一天到晚都能发情。”
孟逐星觉得很冤枉。
老婆就在面前,穿着睡衣。纯棉的衣服被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肉色。
他只是受伤了,又不是养胃了!
大晋江平日里很难被直接打到,身上抽出一条很明显的红痕。只是在短暂软下去后又很快竖起来敬礼。
参商把手里的东西往地毯上一放,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你自己处理一下。”
孟逐星立即支起身体,从背后抱住参商的腰,不让他走。
“别走……别走,不要离开我。”孟逐星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虚弱,“……求你了。”
参商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这句话、这个动作,似乎都挺熟悉。命运在巧合间复现。
只是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参商转身,迟疑片刻,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孟逐星的头。
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反而是有些轻松、愉悦的。就像是纠缠很久的死结在这一刻终于松开。
他越过自己的伤痛,在这一刻看清了爱人的痛苦。
参商的心头涌出一种莫大的慈悲。
孟逐星跪坐在地上,头贴在他的腹部。依恋中带着一些复杂的哀伤。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剩浴池里的水氤氲出的热气。
参商拍了拍他的脑袋:“后天上午八点的行程,还有33个小时。先放手,我去热点东西。”
在听见这个倒计时后,孟逐星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
他松开胳膊,低下头:“好。”
……
参商简单冲了冲水,换了套衣服,然后去厨房做饭。
餐食很朴素,煎好的培根和鸡蛋,厨房水培箱里有自己种的生菜,外加两片刚从微波炉里出来的热乎乎的面包。
参商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这是给孟逐星做的。他这一路显然没能吃上顿安稳饭。
果然,孟逐星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盘子像是被狗舔过的一样,肉眼看都不用洗。
家里的客房没有收拾。于是,孟逐星得到上床睡觉的特权。
他一开始还挺规矩,但隔了会,身体就开始往参商睡觉的地方靠。也不干什么,孟逐星握着参商的手,在黑暗中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连眼睛都不舍得多眨几回。
他靠太近了,像个大火炉。
参商打了个哈欠:“要做就做。不做就赶紧睡。”
孟逐星握紧他的手:“老婆……我好困,但是我不敢睡觉,我怕醒来你就不见了。”
参商嗅了嗅。除了洗发水的气味,他还在空气中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很淡,传递着一股哀伤的情绪。
参商无声地笑了起来:“我定了早上的闹钟,醒来叫你。”
“元帅说你是自愿的。”孟逐星突然开口,“我不信,参商,我们逃跑吧。”
逃跑吗,能逃到哪儿去呢?
孟逐星会成为通缉犯,他也会。钱财全都被冻结,交通更是想都别想。只要试图离开院子一步,大批人马就会跳出来阻拦。
他亲了亲孟逐星的唇,意外地,碰到一阵潮湿而温热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