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羊 第14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破镜重圆 年下 HE 阴差阳错 误会 近代现代

“因为我已经不再想去南江湾了。”杨计郁说。

许绍扬接过钥匙,金属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掌心很快又消散。

果然只是一时兴起,许绍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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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胡萝卜

这一年本该是杨计郁在筒子楼过的第一个新年,在此之前,新年对于他来说与年中任何一个节假日都一样,因为流程固定,所以并没有区别,杨维东和他一起吃顿饭,完成任务般地问他几句学业问题,最后再各自回到房间,那时候窗外的浓厚氛围于他来说,一直都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一种热闹。

杨计郁在这一天早早被姜秋昀叫醒,让他收拾一下陪她去趟菜市场。

没等他翻身起来,昨晚刚充满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杨计郁揉了揉压了一晚上的耳朵,伸手按了接听。

“终于能打通了!”肖齐在那头不满地抱怨“你也知道要睡觉休息,倒是也给你手机充充电…”

“就是为了我可以好好睡觉才不给它充电。”杨计郁发表自己的看法。

肖齐对他的结论感到无奈,同样知道和杨计郁争论起来他并没有胜算,于是只好跳掉这个话题,问他“今年过年在哪过?”

“还能在哪,你呢?”杨计郁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很轻地打了个哈欠。

“我爸妈这里,不过他们吃完年夜饭就要飞去工作了,所以想问你要不要来我这儿。”

“今年不去爷爷那了吗?”杨计郁问他。

肖齐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杨计郁总觉得他好像有些不对劲“今年先不去了,等年过完了我再回去看他。”

“出什么事了吗?”杨计郁停下挤牙膏的动作。

“能有什么事,我爸妈都辛苦飞回来和我吃顿饭了我总不能不给面子,你还没回答我呢,晚上来我这儿吗?”肖齐语气又轻快起来,仿佛刚才的失落是杨计郁的错觉。

杨计郁想了想“我到时候看一下时间,你结束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肖齐在那头应好,又抱怨了两句班主任连过年都不放过他们,还非要他们去买什么教辅,每天一页打卡发给他,杨计郁翻了翻微信消息也才看到这条消息,笑着和他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是杨计郁回到姜秋昀身边后,第一次一起出门,比起杨计郁平淡的反应,唐卓反而更加期待的样子,很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穿上外套后戴上了杨计郁上次给他买的粉色手套,杨计郁打开房门就看见她拿了个小板凳等在了自己的房门口。

唐卓仿佛还是不太敢和杨计郁太过亲密,连帮杨计郁提东西也只是伸手拉住购物袋的另一端,试图帮他分担一些重量。

“叫哥哥给你提一袋好了。”姜秋昀摸了摸唐卓的头。

“我提吧,兔子不是有鼻子吗?会蹭掉。”杨计郁不明白为什么这双粉色手套要把兔鼻子设计在掌心,但他看唐卓仿佛格外中意这双手套,买来后每次出门都会带上它。

唐卓弹了弹兔子鼻子,不太在意道“没关系,哥哥我来帮你。”

“今年还是要吃四喜丸子吗?”姜秋昀揽着唐卓的肩膀问她。

“啊不吃了,去年你把胡萝卜塞进去之后我就有阴影了!”唐卓捂着嘴做抵抗状。

“那不是因为那阵子医生说你缺维生素A,你又不肯吃那种看得见的,妈妈只能打碎了。”姜秋昀笑着说道。

“打碎的味道更可怕!”唐卓抖了抖身体。

“这孩子…”姜秋昀笑着摇摇头,往后看着杨计郁,问他“小郁年夜饭要点什么菜?”

杨计郁把下巴埋进衣领,很轻地摇了摇头,和她说“我都可以。”

“海鲜吃吗?”姜秋昀问。

杨计郁偏开头,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买吧。”

扫荡结束已经临近中午,杨计郁全程跟在姜秋昀身后看着她挑选食材,作用只是偶尔点头和帮忙提提重物。

姜秋昀把最后一把青菜丢进篮筐时,给唐文海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唐文海就出现在了菜市场门口。

“把东西给他。”姜秋昀帮忙打开车门,转身对杨计郁说“你再陪我逛逛。”

唐文海笑着接过杨计郁手里的年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她说“去吧,这些东西我和糖糖先提回家。”

杨计郁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姜秋昀。

姜秋昀领着他去了附近的商场,直奔服饰区时杨计郁突然反应过来,姜秋昀大概是想给他买身新衣服。

“个子还是长得太快了,”姜秋昀挑选着架上的衣服,背对着他说“你自己也来挑挑。”

杨计郁很难形容这一瞬间自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想哭的,但这有什么值得哭的呢?一件迟到十几年的过年新衣而已。

“你爸每年给你买的新衣服是什么款式?”姜秋昀问他。

杨计郁又忍不住想,原来在姜秋昀眼里他是被杨维东珍视着长大的吗?

“我去趟洗手间。”杨计郁躲开姜秋昀看过来的视线,快步离开了这家店。

杨计郁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无措,本不该反应那么大的,但越克制仿佛越无法控制,以至于在洗手间撞到人时说对不起都带着哽咽。

明明早就不去比较了,明明是从十岁开始就不再去思考的问题,在这种时候为什么又卷土重来,姜秋昀明明也是他的妈妈,为什么只是不要他?

“杨计郁。”许绍扬一把拉住杨计郁的手腕,看到他脸上的眼泪时突然愣了愣,皱着眉问他“你哭什么?”

杨计郁把手掌摁在自己的眼皮上,很轻地揉了揉,想擦掉眼泪却把泪流得更凶,他不想控诉,但就像没办法控制他的眼泪那样,他还是忍不住委屈“我也不爱吃胡萝卜的,吃海鲜的话会过敏,明天就肿成猪头。”

杨计郁闭着眼拉紧许绍扬的手,想抓住些什么,甚至在心里想,如果许绍扬现在能够陪陪他,那他以后会学着少计较许绍扬对他的坏行为的。

好在那天的许绍扬只是任他牵着自己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偶尔帮忙擦掉他下巴挂着的泪水,并和他说“那就不吃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路人脸上出现探究的眼神,许绍扬才在杨计郁逐渐平息的情绪里,轻声问他“可以说话了吗?为什么要哭?”

杨计郁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许绍扬,好像总是让他看到自己的这一面,带着糟糕的不堪,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杨计郁调整好状态,只是眼尾有很明显的红,说话也带着鼻音“因为不喜欢过年。”

理由荒唐且幼稚,像当初不舍得许绍扬一家而说出口的只是因为不是第一名才哭那样,兜兜转转的话语中许绍扬其实可以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许绍扬想起吴叔说的,杨计郁今年才开始和他母亲一起生活,又想起杨计郁之前借口家远在南江湾借住的日子。

于是他说“那走吧,我家不过年。”

明明前几天才拒绝许绍扬给的台阶,现在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南江湾,杨计郁觉得自己又开始不长教训了。

“不过年是什么意思?”杨计郁走在许绍扬的身侧,慢吞吞地跟上他的脚步。

许绍扬刚结束和姜秋昀的电话,和对方说明了情况后把手机递还给了杨计郁,和他说“字面意思。”

等杨计郁到了南江湾,才明白这个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

许绍扬抵着门,回头看杨计郁,示意他进门。

空荡荡的别墅连灯都没开一盏,杨计郁跟着他进门,走了两步还是没憋住“其他人呢?”

“吴叔回家过年了。”许绍扬把刚才书店买的两本书放下,转身拉开了窗帘。

室内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杨计郁闭了闭干燥的眼睛,又问他“杨闻柯呢?他不是说要陪你过年。”

“前两天被杨叔叔叫回去了。”许绍扬递给他一瓶冰水,碰了碰他的眼皮,和他说“肿得厉害。”

杨计郁接过冰水,欲言又止地仿佛还想问些什么。

纠结的样子仿佛有多难问出口,许绍扬很轻地笑了一下,本来沉闷的情绪仿佛跟着消散了一些“想问我为什么不和家人待在一起?”

杨计郁被拆穿后露出不自在的表情,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他的这点不自在,他凑过去问许绍扬“那你会告诉我吗?”

刚才沾满了泪水的眼睛现在被好奇心占满,皮肤太白,鼻子被面巾纸擦了擦就红得明显,大概因为天气太冷又哭了一场,现在凑近了能看见一些起皮,像脏小狗,许绍扬想,杨计郁总是学不会保持距离。

“不告诉你。”许绍扬故意说。

杨计郁果然失落地退后了一些,嘴上却还要说“我才不想知道。”

许绍扬则像是恶趣味被满足,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我就是随口问一下而已,不说算了,”杨计郁还在一旁嘀咕“早知道不和你回来了,我以为能见到吴叔才同意的,我都把钥匙给你了,我又不想来…”

许绍扬在一旁发出笑声,这下愣住的变成了杨计郁,他看着许绍扬扬脸上起的笑容,莫名其妙的感觉脸有些发烫,为自己幼稚的狡辩,又为一些初见端倪的情愫,最后只能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在搬出南江湾的第一年,杨计郁过了一个比以往都随便的新年,没有丰盛的年夜饭,只有许绍扬下厨煮出来的两碗嚼起来没熟透的面条。

饭后电影也平淡而枯燥,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主角之间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感冲突,看到最后,杨计郁甚至不明白主角们因为什么而分开,他只知道他们看起来仿佛都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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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配合

除却这一年的新年,在高三毕业前杨计郁还去过几次南江湾,会和吴叔聊一会儿天又帮忙干点活,但每次都不会久留,也不再留宿。

他没有因为那天的相处得意忘形,甚至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他对于要和许绍扬睡在同一张床上变得不再那么坦然。

许绍扬对此并没有任何评价,只不过在某天看到衣柜角落里放着的杨计郁的睡衣时,会突然记起那次杨计郁来家里时因为找不见它而露出的为难表情。

相处久了,许绍扬也慢慢能分辨他的口不对心,包括一些小表情的含义,但他依旧认为自己并不算了解杨计郁。

比如升入高三后,杨计郁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上课不再走神,连难啃的英语单词也不再抱怨着说不想背,甚至很多时候会来请教许绍扬,希望他能够教教自己这些单词的发音和用法。

当然,令许绍扬更不解的,是杨计郁和江清池之间仿佛亲密又仿佛坦然的关系。

许绍扬也怀疑过自己是否误会了什么,但每次这种想法出现在脑海时,闪过的又是他们那时牵起对方手的样子。

江清池高考失利,原因倒是避而不谈,复读时不在本校,听说是江清池的爷爷动用了关系让他进了另外一所重点高中。

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他拎着之前附高的校卡进出学校。

今天是附高体育测试的日子,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大家就排队去了操场,江清池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抱着一箱冷饮坐在了操场的台阶上,俯视着他们,看他们大汗淋漓。

“你喝这个,”江清池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肖齐,拿出另外两瓶饮料递给杨计郁,示意他分给许绍扬。

“激烈运动后喝冷饮容易心衰。”肖齐说着抢过一瓶猛地灌进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舒服地叹了一口。

“出息。”江清池笑着看他,过了一会儿视线又放在了他们身后的谈秋上,拎着饮料过去扶住了因为刚跑完一千米晃晃悠悠的班长。

杨计郁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把冷饮贴在脑门上,最后转身要离开。

许绍扬追上他,捏着瓶身的劲有些大,扭头问他“你还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杨计郁喝了一口水,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过下颚线,他眨了眨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喘着气说“倒是你,要看开点。”

“你要看开点,维护一段关系的理由并不一定全是感情的。”当初陆曼和他解释不肯离婚的理由时,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既然一段关系不需要感情来维系,那许绍扬很想问,为什么许展和陆曼又要在他面前装得恩爱有加呢,如果不是他撞破许展和经常来自己家的那位叔叔在车上拥吻,那他们又打算扮演到什么时候?

但也许是觉得许绍扬那时已经过了需要呵护心灵的年龄,许展看到愣在原地的许绍扬,只是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导他说这很正常,并说你妈妈也清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