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 第95章

作者:胭脂独白 标签: 近代现代

痒蔓延到后背、手臂、腰侧,到处都在痒,到处都有东西蠕动,他不停抓握着手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无处着力。

想抓住身边的人,但身边没有人。

“你们私人保险库的具体位置在哪?”

“向新加坡支付定金的拍卖行具体名称是什么?”

“未公开展出期间,你们如何投保?保单中是否明确约定其存放地点为该保险库?”

“你为什么要说谎?”

“你为什么要隐瞒?”

“没人相信你,没人会保护你。”

“够了!”椅子尖锐的摩擦声刺破小小一间屋子。

所有人被他吓到。

褚昀分不清了。耳边的声音是真有人在说话还是幻觉。

他猛地站起来,呼哧气喘着,额汗在大喘中砸到桌面上。

他目光失焦,烦躁得想连同自己一起砸穿这房间,让风吹进来,让他能呼吸。

“我不想再听了。”他扯开噎着脖子的领带,努力做吞咽动作试图冷静,“我不舒服。”

他说完立即朝门外走去,走廊里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监管人员短暂愣住,随即皱眉道:“褚昀,请你冷静����”

秦厉迅速站起来阻止:“褚昀先生目前的精神状况已经无法继续配合调查,请务必体谅。”

门恰在此时被敲响,来人附耳说了几句话,几人翻阅资料后点头。

“今天的问询到此为止,但我们随时可能再次传唤褚昀。”

“当然。”

身后的门关上。

褚昀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身体里传出来,重重锤在耳膜上。

秦厉的声音在门里面,隔着一层,闷闷的,在替他处理剩下的问题。

他想听清秦厉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大了。

胸腔里的怪物跳得太快,要撞破身体,要在他身上砸出一个血洞。

“我要见他。”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我要看见他!”

时见挂断电话的时候,李知夏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

“先生。”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宋以舟,还是压低了声音,不安道:“少爷那边还没消息,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时见把手机放在桌上:“你相信褚小姐吗?”

当然。李知夏没有迟疑也在点头。

大小姐做下的决策不会有错。

“那么,我也一样。”时见说。

他相信在有关褚昀和传世馆的事上,褚晃做出的决断不会有错。

如果需要他出面才能稍稍平息这场不知结果的风波,他只会义无反顾照做。

“我会在褚昀回来之前赶回来。”无论是否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出面。

他从未如此强硬态度,没说更强势的话,但始终在等。

宋以舟对这样毫无道理的要求保持了沉默,时见比她更为沉默,等待着对方应答。

直到宋以舟再次与褚晃通话,答应了他的前提条件。

李知夏左右为难。

他当然对褚晃的决断无条件信任,但是,但是����

少爷他……

如果褚昀回来发现时见不在,后果不堪设想,唯一可预想到的是,时见绝对绝对会承受难以想象的怒火。

褚昀被带走的那一刻,时见被李知夏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看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褚昀,在刀剑一样的闪光灯下,挺直着脊背站在车门前。

时见的身体被闪光灯刺穿,想到在《无名鸟》时期,自己站在记者会上不知从哪里说起的窘境里,那扇被推开的门。

褚昀从逆光中走来,不论为了什么,站在时见身边,如同旧时代的骑士,英勇拯救了失语的人。

时见不怕任何后果,他想要的从来没变过。

他要褚昀好好的。

褚小姐带来的命令,如果能给褚昀的处境带来一丝转机,他是愿意的。

他当然愿意。

近期几乎淡出公众视线的时见,此次接受采访是为传世馆风波。

引起轩然大波。

【作为传世馆名誉策展人,我和褚昀先生相识至今,亲眼见证他对于艺术的热爱。】

采访已在各个平台上迅速扩散。

时见摩挲着腕上的手链,不知听从褚小姐的安排是否能让褚昀的处境好一点点。

李助理接了一通电话后迟迟未归。

褚昀今晚会回来吗?现在状态怎么样?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受伤?

【我依然相信传世馆,也理解大家的担忧。】

事情会顺利解决吧……

“怎么,在欣赏自己的高光时刻?”

阴沉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刺破空气。

时见没有犹豫一秒,瞬间从沙发上起身回头。

褚昀站在阴影里,被电子屏幕的光映着,近乎于冒出来的影子,让时见恍惚中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但如我所说,我始终相信,褚昀先生对艺术的真诚不允许他利用艺术造假,这与他理念不合。】

褚昀声音平静得像把冰刀:“很得意吗?”

这样的尖刺,却让时见松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就站在面前。

他快速迎过去,毫不犹豫握住褚昀手掌,冰得没有温度,时见喉间一紧,看见褚昀憔悴面容。

他忍下不安,想摸摸褚昀看起来非常不好的脸,想问他是否还好……

“谁允许你站到他们面前?”

被时见握着的手抽走。

“谁允许你代表我说话?”

他声音在拔高,恶狠狠仰头盯着时见的眼睛。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准离开这里?”

褚昀不受控地粗喘,他猛地扣住时见手腕,用了要将人手折断的力气。

“你有没有亲口答应过我,就待在这儿,一步也不离开?”

骗子。

褚昀冷冰冰的,一句句话从齿缝里出来,变成开了刃的刀刺向对面的影帝。

“你演得很好。”他面无表情,“始终在骗我。”

“大艺术家。”

时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从辩解。

握住他的手根本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看着褚昀,只剩想将他拥进怀里的疼。

“对不起。”时见想回握住褚昀的手,想要亲吻他的眼睛,吻走里面的无措。

褚昀胸口剧烈起伏,毫无预兆栽到时见身上。

“褚昀!”

他抵在时见胸前,用了所有力气在呼吸。

时见抱住他,摸到了已被冷汗浸透出潮意的衬衫。

褚昀不受控地松开手,失去意识前,被接回怀中。

李知夏赶来,脸色煞白。

时见没抬头看他,揽起怀里的褚昀,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的。

“叫医生。”他说。

顾不上李知夏的慌乱,时见横抱起褚昀回屋,在路途中,慢慢抵在他额头上。

不知道是在走的缘故,还是在发抖。

“我在这里。”他又说了一遍。

但褚昀始终听不到。

他身边有什么?

是发霉的味道,是被钉死的木窗,透进浮着尘土的线条一样的光。

天空是灰色的,妈妈。

“哥哥,哥哥,救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