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 第36章

作者:胭脂独白 标签: 近代现代

“晚上回家吃饭吗?”他低声问。

褚昀忽然一怔,又不耐烦挥开时见的手:“磨蹭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就算时见习惯了,李知夏是永远适应不了的。

他头皮一麻,刚才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褚昀冷冷说道,扫量他一眼,眉心皱得更紧,“少一副怨妇脸瞧着我。”

他转身就走。

李知夏匆忙躬身告辞,时见温柔笑着和他告别,看褚昀已走远的背影。

不操心这些的话,还能操心什么呢?

怨妇脸又是?

时见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没能得出答案。

想要待在“家里”做好“褚昀”这项工作,看来并未因为时间流逝就得心应手。

他依旧不得要领,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也不知道哪个动作可以取悦他,哪句话又会莫名惹恼他。

看,光是思考“褚昀”,已占据他全部心神。

他打开手机,双手慢吞吞打字。

[徐哥,麻烦帮我回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电话很快震动。  时见犹豫片刻,按下接听键:“你好。”

宋以舟礼貌问道:“时先生,听说你拒绝了试戏的邀约?”

时见应道:“是。”

宋以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郑远声导演这个邀约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清楚。褚小姐刚好回天城,不如我们见面详谈?”

时见沉默下来,没有马上回答。

他搓搓手指,开口低声说道:“抱歉,宋助理,麻烦你替我向褚小姐转达好吗?这事我想我已与褚小姐达成共识了。”

另一端安静了片刻,时见不知道她是在思考还是请示。

“明白了。”宋以舟说,“不打扰您休息。”

她放下电话,回头对车后排的褚晃汇报。

褚晃轻笑一声,眼底微微闪过几分不屑和了然:“他这是觉得不拍戏,就能安稳躲过去了。”

宋以舟微微一顿,低声道:“要再去劝劝吗?”

“不必。”褚晃笃定,“把剧本送过去。”

宋亦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要打动时见,不需要劝说,角色会给他答案。”

褚晃冷静,精明,理性,她清楚对像时见这样的体验派演员来说,情感驱动远远超过一切说服。

“剩下的,等我见过褚昀再说。”

“好的,明白。”

阳光房的门轻轻合上。

时见对它们笑笑:“我又来了。”

没办法,他只剩了这一个地方可来。

收到主动递来的剧本,对时见而言是种新奇体验,从前����《无名鸟》之前,像是许诺对他的讥讽,公司的保洁都比他忙碌些。

从来没有剧本是专门递给时见的,也不对,起码童桦是的。

不过,不太一样。

《无名鸟》确实把他带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里。

说不清好坏,但杀青那天的冰冷虚脱,还在眼前。

时见并不痛苦。

即便褚昀的冷眼和讥讽,近乎毁灭式的献祭,但时见得到的,远比他所给出去的要多。

彭树像是他痛苦的来源,但在随着拍摄的过程,进入另一个世界里,剖开他腐烂的内心,把时见本身存在的一切都掏空了,包括沤烂成淤泥的部分。

结束之后,是又一次重生。

那是角色反哺馈赠给他的血肉。

在之后难以抽离的恍惚里,时见所感受到的……依旧是幸福。

直到媒体的穷追不舍,随之而来的风波,莫须有的陷害……一切历历在目,无穷无尽的代价是褚昀在承担。

时见无法幸福了。

他厌烦自己一次又一次成为褚昀的负担,不愿看见褚昀为他皱眉,不想再让褚昀为他收拾残局。

他抗拒那些无孔不入的窥探,无法逃避的恶意中伤波及褚昀,一次次将褚昀一并拉进去的舆论漩涡。

比起光影世界短暂的幸福,把褚昀拽进深渊,是时见永远无法自洽的痛苦来源。

他人生的第一要义,从来都是褚昀。

没有其他办法。

传世馆里,褚昀到的时候,褚晃已经和方芮秋敲定了行程细节。

“不过问我的意见,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褚昀走过去,语气散漫。

褚晃笑了一声:“这不是在等少爷亲自过目签字吗?”

难得姐姐没冷言冷语,还有心情回应他的挑衅。

褚昀挑着眉毛,接过方芮秋递来的文件,仔仔细细翻阅一遍,只是很普通的商业联动,没有漏洞,也没有陷阱。

他迟疑着签字,坐回沙发上。

看日理万机的大姐不止没走,反而一同坐下,悠闲品起了面前的红茶,工作人员甚至端上了精致的茶点。

褚昀微微坐直了,瞅贼似的,不放心道:“你……没事吧?”

其实他想说姐姐是不是鬼上身了,但鉴于今天情况不对,稍微措辞更正了一下。

褚晃挑起长眉:“上次见面到现在有四五个月了吧?臭小子电话不知道给我打一个,我亲自来见你,连杯茶也不让喝打算赶人?”

这话让褚昀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褚昀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很适应一家子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夹枪带棒的说话风格。

可一旦强势的姐姐说了几句软话,反而不知所措。

他思考了一会儿,脸色难看,交叠起来的长腿都放下,往前探身子。

“谁找你麻烦了?”他紧盯着褚晃,像是已确信了姐姐在哪里受了委屈,所以才反常跑到传世馆来跟弟弟示弱。

这反应,倒让褚晃愣了下。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再抬眼时带着笑意。

“胡思乱想什么?”

褚昀的脸色并未因此好看,直接扫向她身后的宋以舟:“宋助,你说。”

褚晃仰在沙发上,难得笑得如此清脆:“臭小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

见她笑得真心,褚昀稍稍信了,重新坐回去。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即将二十六。”褚昀无语,“别再说什么‘长大了’这种无聊的话。”

更逗笑了褚晃。

“那你无缘无故耽误我的时间。”褚昀皱着脸,盯着姐姐。

希望她有点做客的自觉,识相点迅速离开,不要让他加班。

褚晃的笑立时换成了冷笑。

这小子有点良心,但不多。

短暂的沉默后,褚晃挥挥手,状似随意说道:“对了,听说时见拒绝了剧组的邀约,说不打算再拍戏了?”

什么时候?

褚昀皱眉。

他完全不知情。

拍戏,剧组。

这两个词从褚昀生活里已经消失挺长时间了。

怪不得他天天一副可怜巴巴的小媳妇儿样,委屈吧啦盯着他,盯得人心里冒火。

他眉心越皱越紧,抬眼看向对面的褚晃:“难道不是你把人给我放回来了?”

褚晃想起来就可气可乐,懒得搭理他这一句。

怪不得这阵子一直挺顺心的,褚昀眨眨眼,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的快活,顺便回忆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和尝试了新地点在露天阳台……

褚晃:“你在听吗?”

回忆被迫终止,褚昀漫不经心懒散道:“那正好,他最好哪儿也别去,就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褚晃没反驳,只是笑道:“不过耀景对这次项目势在必得,谢予乔为这部戏下了血本,准备翻盘,听说段明川要争这个角色压时见一头。”

“做梦。”褚昀立即说,“看来她苦头没吃够。”

他隐隐有些不悦,板着脸问:“那个段什么是什么人?”

这是重点吗?

跟他说不清楚。

褚晃心里冷笑,没理他,继续说自己的:“我看了耀景的方案,坦白说条件开得很诱人,任何一个导演都会心动。”

褚昀动作一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两条长腿重新交叠,仰在沙发里冷笑一声:“条件很诱人?有多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