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 第152章

作者:胭脂独白 标签: 近代现代

童桦绝对绝对绝对不想和这样人家的少爷小姐扯上任何关系,更不能让他爸妈知道。

“怎么又不说话?”褚昀不高兴,“我很丑吗?”

当然不。

谁能违心对面前的人说出“丑”字?

他有些时候说出来的话真的让人意料不到。

“我能……和你做朋友吗?”褚昀还是说出来了。

他考虑了很久,纠结了很久,没有把大哥的话忘到九霄云外,甚至想等见到大哥的时候问一问他,可大哥真的很忙,褚昀见不到他。

可是,褚昀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和这个人交朋友。

这个想法冒出来他就有点兴奋,甚至激动到有点害怕。

少年活过来的十几年,从未和任何同龄人长时间共处过,童桦是唯一的。

褚昀有感觉到,他不是坏人,也不是为了褚昀的“褚”接近他,这是个可爱又有趣的呆子。

褚昀想要尝试过自己的生活,就从交一个朋友开始。

光是想到“交朋友”,他的心就在怦怦乱跳。

如果他同意了,那褚昀就有朋友了,他身边就会拥有一个和大哥姐姐程伯以及所有工作在褚昀身边的人都不一样的人。

褚昀的朋友。

但面前的人不说话,分明没什么表情,但好像很为难,让褚昀恼羞成怒。

“我很让人讨厌吗?”他问出口的时候,因愤怒和尚未消磨干净的恐惧,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他觉得自己在生气,但童桦不觉得。

童桦甚至十分无措。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句话没有说,面前的人就要哭了。

“不是。”童桦深感无力,最终回道:“最好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和我做朋友。”

“凭什么?我偏要!”

好吧,好吧。

童桦只想让他冷静,不要瞪着那双格外生动的眼睛,说着强硬的话,眼里却亮晶晶的闪着水光。

所以,他妥协了。

好吧。

“你好,褚昀。”他郑重伸手,想要哄一哄莫名其妙的人。

无奈而又无奈,说了那句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他的名字。

“我是童桦。”

第95章 过去的故事③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天对褚冕来说是个好日子。

几年来,褚冕从未停止的事,就是报复。

他不允许他们被法律制裁,更不允许任何“公平公正的法条”用在他们身上。

警方想要褚昀配合调查的时候,褚冕拒绝,他没有追究。而是如同摁着老鼠尾巴不断捉弄的猫。

令买家陷入万劫不复的痛苦里,是褚冕日复一日不会停止的事。

因为有了自己孩子而将褚昀抛弃的两人,终于等到了他们的报应。

手术室外,女人跪着哭嚎,男人把额头磕出血。他们求他出钱救那个孩子。

代替褚冕出面的人站在一步之外,居高临下,目光穿过他们,像穿过两滩烂泥。

男人跪在地上:“求求您……孩子也是无辜的啊……”

“您好事做到底,不能这时候撒手不管了啊!”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孩子等着救命。

褚冕坐在办公室看着电子屏幕,失去了兴趣。

不给人希望,哪里会有真正的绝望?

褚冕不会去赌父母是否会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而要让这个孩子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绑定,在病患成为无底洞的时候,他们也只能跟着陷入无法自拔的沼泽深渊。

定期汇去的善款,贴心的法律援助,帮忙办妥的抵押手续。他们卖了房子,借遍了所有人,背上了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直到最后一刻,告诉他们,这只是场无趣的游戏。

褚冕回家的路上已准备要和褚昀一起吃饭。

最近他实在很忙,听闻褚昀在学校过得不顺利,褚冕始终在等他自己拿出解决办法,但可惜褚昀似乎还没适应自己的人生。

在有关褚昀的一切事上,褚冕都格外纠结犹豫,擅于做决定的人无法判断怎样选择对褚昀是绝对“好的”,对于连同父母角色一起担任的哥哥,他也在摸着石头过河。

可这些烦恼并未影响褚冕的想法。

他用了父亲养育自己的办法来养育褚昀。

让一个将来需要掌握权力的孩子迅速成长为他应有的样子,就要把他丢在复杂的环境里,从胆怯着被俯视,到意识到他天生拥有俯视他人的姿态。

但褚昀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褚冕不禁在想,是哪里的消息出了差错。

“学校还行?”两人在巨大长桌上用饭,很难谈得上是温馨。

提到学校,褚昀的态度显得冷淡。

褚冕立即想到褚昀的心情并非因为学校不错而不错。

“人如何看待你、对待你,要由你自己定义。”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但似乎他的弟弟没能真正理解,所以,“但与此同时,你是褚冕的弟弟,比那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身份。”

很多时候,褚昀对大哥这套“身份论”实在不耐烦。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巴结他,那并不会让一个人由心愉悦。当面对他“好”、对他“和蔼友善”,背地里像扒下面具施展最大恶意的人,他已见了太多。只要不理那些无聊的人就好了。

大哥说的也未必全对,至少他不需要交朋友这件事,大哥说错了。

他还是第一次有朋友,他很喜欢他的朋友。

但他点点头:“知道了。”

褚冕从他的态度知道,他并不知道。

但褚昀也没想到,真正想要拿起“褚”字拥有的权力碾压所有人的时刻,很快到来。

他越来越适应了“褚冕弟弟”这个身份,再没有一次胆怯,贯彻了大哥告诉他的真理����这里没有需要他低头的人。

褚昀的态度越来越冷,包括老师在内的人对他的态度更接近于不敢试探的忽视。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不说话、不理会别人对大家来说反而是一种无需小心翼翼应酬的解脱。

包括张潮在内的所谓校霸,在褚昀面前也不得不低头不语。

张潮当然试图和褚昀交好,但每次故作轻松的讨好,换来的都是褚昀皱眉的冷淡,令没在这里吃瘪过的人倍感羞辱。

褚昀没有迎合别人的必要,对假惺惺的微笑更是厌烦恶心。

这个学校里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都来自于他的名字。

但童桦从来不是。

褚昀不知道朋友该是怎样的?又或者应该如何交往?怎样相处才算正常?

没人教过他,他身边也没有可参照的模板。

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哥哥姐姐,都没有朋友。

想起来也很奇怪,“朋友”这个词汇和这个身份在褚家似乎是不存在的。

褚昀的世界里只有爱人和家人。

在书馆里的陪伴成了固定程序,褚昀定时定点过去,到了后来,甚至开始期待。

童桦没因为褚昀擅自决定成为朋友就改变态度热络接近,他依旧在做自己。

只是因那天想过的“也许褚昀会想坐在沙发上”,在下一次来的时候带来纸笔,偶尔翻开笔记本,就坐在窗边的桌上,沙沙写字。

褚昀偶尔看着他,在某一天,也带来了纸笔。

童桦耳边偶尔也会传来沙沙声,但不是写字的声音。他猜,褚昀在画画。

在画什么?

等到童桦反应过来,才察觉到,自己对褚昀的行为产生了好奇心。

他顿住了手里的笔,为这样让人讶异的发现下意识偏头,和褚昀四目相对,俩人都是一愣。

褚昀下意识的反应非常快����他把手里的素描本抱在了怀里。

童桦一怔,竟然也感到一丝莫名的慌乱。胸膛里似乎总是像低温海水里的鱼一样不怎么游动的心,跳得略有些快。

他想,褚昀在画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但童桦没有问出口,想忽略掉这种没有实证而又使人无措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两个奇怪的人维持了很久。

在某一天离开前,他对褚昀说:“如果明天不想看书的话,可以不用过来。”

他说得委婉,褚昀从没在这间由辰华捐赠的藏书馆里看完过一本书。童桦当然知道褚昀是来找他。

但褚昀误会了。

他放下手里装模作样的书,不悦盯着一旁的人。

童桦不得不无奈解释:“明天我要排练,不会来这里。”

褚昀脸色这才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