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 第147章

作者:胭脂独白 标签: 近代现代

视频那头几个人拎起同张潮那根差不多的球棒,走到墓碑前。

“不……不����”

敲击在石碑上的声音清脆,几个人发了狠,数下出现裂痕,沉闷砸在安放张潮他爸的地方,扬起灰来。

张潮流不出眼泪,也叫不出来,肾上腺素在替他撑过这一关,疼到极限反而没那么疼了。

视频挂断。

张潮看着一片黑暗竟松了口气。

只一瞬间。屏幕再次亮起。

“啊!”以为已经枯竭的声音,在这一刻再次突破极限喊出来。

那是他老婆和他儿子。

“澳洲是个好地方。”褚冕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阳光好,空气好,可惜没有你。”

“别可惜,很快会去陪你的。”

张潮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要抓住褚冕的小腿了。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他,褚冕收回脚尖,射出了枪里所有子弹,直到空匣声弹响。

死不瞑目的人瞪着他的妻子儿子,真正失去了所有一切。

“医生!医生!”

褚昀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接到褚昀苏醒的消息后,褚冕和褚晃同时赶到医院。

褚冕站在病房外迟疑,褚晃看了他一眼,独自推开了门。

“昀昀。”褚晃收敛起表情,坐在褚昀旁边握住了他插满各种管子的手,瘦得像是只剩了一层皮,心疼地不知落在哪里才好,她把泪吞下去,笑着吻在他脸上:“感觉怎么样?”

“姐……姐……”褚昀艰难叫道。

褚晃埋头忍眼泪,抬头时笑道:“你都成小光头了知不知道?不过好在我们昀昀生得好,这样也是个难得的帅哥。”

“我……想……”

褚晃不敢听见他后面的话,生怕听见那个名字。

“你。”

褚晃怔住,终于憋不住轻轻伏在他身上痛哭出声。

“为什么呀褚昀?为什么……怎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对不起,姐姐不知道,对不起……”她哭得太悲伤,像是掏空了积攒了几十年没流过的眼泪。

“情况怎么样?”

这里的医生不会对褚冕说出模棱两可的话,他低声汇报:“少爷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并没有伤及要害,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脑部的伤口恢复情况也很好,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损伤或后遗症。身上的伤多是擦伤,也都在愈合了。”

没等到褚冕的回应。

他接上一句:“这次的伤只要好好静养恢复,之后不会对身体造成长期影响。”

“我知道了。”褚冕微微点头,“谢谢你。”

重新站回内间休息室里,隔着那扇玻璃墙,褚冕看着里面的褚昀。

护士和医生围在床边,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检查,他始终很安静,配合。

一步之隔,但褚冕捻动着手指,不敢走过去。

他在害怕。

��“时见。褚昀如果发现你离开,绝不能接受。”

褚冕第一次打这样的电话,对面的冷淡令他呼吸一沉,随后用近似冷酷的声音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事:“你身上还有R-Media的合约,违约金是你负担不起的数字。”

傲慢。

“看来褚昀没事,不然你也不会这样打电话来。”

褚冕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片刻后才继续道:“时见,我不想逼你,但你知道无论你逃到哪里去,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我总能找到你。”

“你们姓褚的欠我的太多了。”时见轻笑了一声,“违约金,就用那个付吧。”

褚冕还没来得再说话。

“褚先生,我的身份是你通天造出来的,可如果我不想要了,你能用哪个名字找到我呢?”

褚冕一怔。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手机再打不通。

他的确暂时没找到他。

时见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难以追寻。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确实“没有来过”。

童桦“死”了,时见是虚构的。

他的身份是褚冕一手编造,当他自己不想被找到的时候,傲慢的人就会发现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无法被丢弃的痕迹。

直到褚昀醒来之前,都没有。

所以,他不敢看见褚昀的眼睛。

不能再听一遍那句:“大哥,你骗我。”

阮清让也失联,时见也没有消息。

这是褚冕人生中,唯一一次产生挫败的时刻。

也只是一瞬息。

医生在观察褚昀的眼睛。褚冕看着那束光照着在眨动的眼睛,还是松了口气。

还活着。

褚昀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褚冕就还有机会将一切重新拨回正轨。

意外的,褚昀没有像从前任何一次那样哭喊着失控。

他没对任何人施展预料之中的崩溃。

他通常只是很安静躺在病床上,在看远处的飞鸟。

这里的天很蓝,哪怕是冬天也绿意盎然。

可褚昀在等一场雪。

李知夏坐在床边,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在很刻板地削苹果。

“大家都很担心您,每天都在等您回家。”

他轻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绞尽脑汁搜罗着那些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试图逗褚昀开心一点,但每一个笑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尴尬。

“少爷,昨天护士小姐跟我讲了个冷笑话,她说……”

李知夏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褚昀根本没在听,只是继续盯着窗外,毫无反应。

他闭嘴,心口钝钝地痛,放弃了不好笑的笑话,声音低下去:“少爷,对不起。”

他不想哭,也不能哭,做错事的人凭什么用眼泪来让人心软。

李知夏深吸一口气,絮絮说着:“我不该骗您,不该瞒着您,您是最疼我的人,是我不应该……”

可他是那么想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褚昀。

他宁愿褚昀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骂他也好,发脾气也好,哪怕只是冷漠赶他出去也好,总比眼前这种死寂的沉默来得好。

可什么也没有。他甚至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李知夏的眼眶渐渐泛红,终于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褚昀苍白干枯的手臂,伏在上面,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他哭得压抑,肩膀颤抖着,几乎是在哀求:“少爷……先生他会回来的,别这样,求您了……”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就在李知夏几乎绝望,觉得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时候,耳边传来褚昀极轻又异常清晰的声音。

“他不会回来了。”

李知夏怔住,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褚昀。

褚昀的表情依旧冷静到可怕,掌心里分明攥着那条塞在枕头下的手链,荆棘玫瑰刺得掌心生疼,像是刺破了,但像失去了知觉,没有一丝表情。

“大哥呢?”褚昀问,“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扭头,像是努力想笑一下:“给他打个电话吧。”

李知夏慌忙点头,给褚冕拨出了电话。

“褚昀有事?”对面接得太快,语气急促。

“大哥。”

褚冕一怔。心猛松开。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应了一声:“阿昀,好些吗?”

“怎么没来看我呢?好久了,一次也没看到你。”

褚冕掐着手指,锁死了眉心,没能找到合适的借口。

“大哥,对不起。”褚昀说,“我知道我很不乖,从小时候就是个调皮蛋,其实我被绑架的事和你根本没有关系,但我好像一直拿你爱我当武器,怨了你很多年。”

“你很辛苦,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心疼过你,是我不应该。你和姐姐都是世上最爱我最最爱我的人,我知道的。是我不乖,不懂事,总给你们惹麻烦。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阿昀,不是。”褚冕不想再听,他的声音都显得干涩:“你很乖,从刚出生的时候,就一直乖得不得了,妈妈总对我说,弟弟会不会是个小傻瓜,不会哭,只会笑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我当哥哥的就辛苦了。”

褚昀笑出声。

褚冕也跟着笑了。

“我都不知道。”褚昀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