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澞
吃过饭冯父切了西瓜,兄妹俩坐在沙发上争着电视看啥,都自然而然地拿了中间最大最甜的那两块。
冯父回房间了,鲁问兰在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冯映杰似乎注意到什么,胳膊碰了碰他:“你也吃啊。”
冯映萱也不争遥控器了回头:“哥你吃!吃啊这么多呢!”
温眨了眨眼,动作很慢地拿了块小的边上的西瓜角。
冯映杰啧了声,抽过他手中那块小的两口吃了扔垃圾桶,又拿了块大的塞他手里:“你今年几岁了啊,怎么害羞认生得跟个幼儿园似的..卧槽!”
冯映萱也一下站了起来:“妈!!”
温只觉得头脑转不太动眼前有点模糊,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冯映杰猛地抽纸往他脸上塞。
他低头去看。
纸上赫然是鲜红刺眼的血。
-
仁爱医院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眉间皱着:“谁是家属?”
鲁问兰连忙站过来:“我是我是。”
医生上下看了她一下,语气隐含责备:“你们家长是怎么当的,孩子营养不良胃差成这样,底子太差了,身上一摸全是骨头。”
鲁问兰只点头:“是是,不好意思医生…”
“我看他身上怎么还有别的伤?膝盖半月板和手腕那儿的骨头都有点变形,年轻时撑着一口气硬干,老了会吃苦痛死的。”
鲁问兰当然也不知道:“医生,孩子到底怎么了这是…”
“急性阑尾炎,”医生下了定论:“之后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先去缴费吧。”
冯父身体僵了一下。
鲁问兰拉住他的手硬压下他的话,手指颤着接过了单子。
“你疯了吗,啊,不明不白捡了个黑户,还要白花一万多?今晚都垫了多少了?”
鲁问兰只是沉默。
冯父:“做好人也要有个度吧,他要是有医保能报销也行,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万一以后再出点别的事,啊?你拿什么负责?”
鲁问兰有些疲惫:“你小声点。”
“我凭什么小声?映杰马上要上大学,映萱还小呢,老家老人年纪也大了,问兰不是我说……”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了,两人同时噤声。
温一身蓝白病号服,身形被衬得愈发单薄清瘦,脸色苍白地快没有一点血色。
他刚手术完,刀口疼的发麻发痛,勉强竭力让自己站起来,身体大半靠在门上支撑着,几乎下一秒承受不住就要跌倒下去。
鲁问兰忙上前扶他:“怎么起来了?术后六个小时不能站的呀,赶紧躺着去。”
温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兰姨,我能不能,再借你的手机,打一个电话。”
-
深夜十一点半,机场高速公路上。
这个点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司机仍尽职尽责聚精会神地开着,程沃手里翻开着笔记本,快速汇报着工作。
天元的产业横跨几大洲,靳越凛常常需要飞往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语言,不同的会议、谈判,时间被无限细分成一个一个小方格,每个格子都填的满满当当。
他在对方手下干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对方的疲态,哪怕是靳越凛刚接手的时候,晚上和人拼酒生意谈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六点半照样起来,逻辑运算缜密工作十三四个小时,精力充沛地让人咋舌。
为了配合对方的行程,最忙的时候他们秘书处甚至都是三班倒。
但是今天...程沃抬眼。
靳越凛还是白天剪裁立挺的西装,单手支着额头,车内没有开灯,路边飞驰而过的路灯透过玻璃映在他线条深冷的侧脸上,唇角刀刻般没有丝毫弧度。
他在压抑着烦躁。
是从两天前的一个下午,有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靳越凛在挂断前几秒接了,但那人却跟没意识到电话通了似的。
女人混着方言的不满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靳越凛手按下了挂断键,忽地传来另一道少年人低低清瘦的声音:“抱歉...”
仿佛某个沉寂已久的神经被狠狠拨了下,靳越凛条件反射性地用力捏紧了手机,接着嘟
电话刚刚被他亲手挂断了。
于是半小时后正在算材料的程沃就收到这么一条消息:139****1627,去查这个号码的号主。
当天打印出来的档案表就被放到了靳越凛桌子上,他拿起来一目十行扫完了信息,然后重新放下了,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黄昏中他的身影宛如一尊隐没在昏暗中的雕像,明明没有说任何话,但那一瞬间巨大的颓然连程沃都不忍再看地别过头去。
虽然之前靳越凛也一直没什么感情,但这两天压抑得连他都有点难受,打算还是不触这个霉头了,安静闭嘴等着车到目的地。
然而此刻,寂静一片的车内,手机再次格外突兀地响起。
司机和程沃都吓了下以为是自己手机,然而一感受又不是。
靳越凛将手机拿了出来。
139****1627
手指在接听挂断中停留了几秒,他没有接陌生人电话的习惯,那日接通也纯是一个意外。
本来是要滑红键的,手指错了个方向,竟是滑向了绿色的接通键。
屏幕猝不及防跳转到计时界面,靳越凛眉间轻微皱起,刚要挂断,忽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你好,我是温...”
作者有话说:
----------------------
更新时间是晚上十二点,v前随榜/隔日更,v后日更,明天还有
第5章 重逢 毕竟那可是早逝的白月光,深爱的……
医院楼梯间内,温躺在床上,忐忑地等着对面回音。
他现在还不能坐起来,但病房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最后就拜托冯父给他连床一起推到了楼梯间,此刻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平躺着的姿势其实不太好说话,他也不太确定这个号到靳越凛到底还在不在用。
这是高二下结束靳越凛因家里原因转学前给他的,他们当了一年的高中同桌,临走那天对方本来都出了教室了,又硬是折返回来,给了他本练习册。
“给你。”
他眨了眨眼,刚想问什么,对方却丝毫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把练习册硬往他怀里一塞。
然后头也不回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温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好好学习?
不过确实好用,当年最新合编的考卷集,温做到第17份,才发现里面其实夹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一串电话号码。
你还欠我三盒牛奶,不许忘记了
(益)!!
......嗯?
温当时只是觉得莫名,既然欠东西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本练习册,这本都够再买一箱牛奶了。
他咬着笔帽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得不出结论,还是把电话号码好好收起来了。
此刻是十年过去,他并不确定记忆中那个号码还能不能联系到对方,靳越凛会不会换了手机号呢,他会不会又记错数字了呢,或者即便是对的...对方又凭什么帮他呢。
温握紧手机,轻轻喂了一声:“你好?”
电话那边沉寂了很久,黑夜将一切触感和听觉都放大,隔着电线轻微滋啦的电流声,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温?”
温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再次尝试着开口:“是我...你是靳越凛么?”
即便觉得自己真是癔症了疯了,或者其实他现在是在做梦,那也是老天垂怜,靳越凛手背因克制而暴出青筋,尽量让自己声线变得平和:
“我是。”
那边唔了声,似乎在犹豫纠结着什么,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我好像生病了,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呀。”
在旁听着的程沃没忍住嘴角笑了下,哪里来的小骗子,这么拙劣的借口。
靳越凛却没有笑。
轻声地问他:“你生病了?”
温含糊应了声,他也知道这种事很麻烦惹人嫌,声音放低了些:“我会还的,病好了我就想办法去赚钱。”
“告诉我医院的名字,好么?”
温眼睛睁大了点,没有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跳到这里的。
他看了看远处站着的鲁问兰,犹豫了会儿,道:“L市仁爱医院。”
从B市到L市三百公里,四个小时的车程。
司机王连庆看着导航上目的地的更改:“老板?”
“最快速度赶到这里,这个月工资翻倍。”
王连庆一个激灵,什么怨言都没了:“是!”
车是在凌晨三点半到的。
王连庆去停车,程沃迷迷糊糊地醒来,想着那奖金强制开机,一抬眼发现靳越凛眼里全是红色血丝。
人毕竟不是真的铁做的,在此之前他已经连轴工作了十九个小时。
他刚刚在路上肯定没睡。
程沃心里想,不过要是换了他,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