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奇的社长
后面两天,我每次走经过足球场都忍不住找何义晖的身影,但都没看到。
有天下午我照例在篮球场打球,那天手感顺得邪门,连着进了好几个三分球,特别爽。
下场以后,我插着腰站在场边,微微抬着下巴,看似在看球,实则在回味刚才的高光时刻, 嘴角的弧度完全压不住。
一滴汗顺着鼻尖滴下,我扯起衣角擦了擦脸,一边拧矿泉水瓶,一边朝足球场的方向看。
刚喝两口,瓶身被我捏得嘎吱响,空了。
我抱起球,正打算去小卖部买水,忽然看到何义晖站在场边。
我愣了一下。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身上穿着运动外套,眉心拧着,看起来不像是路过。
“打完了?”他走过来问。
“嗯。”我笑着拿空瓶子晃了晃,“水没了,去小卖部,一起去吗?”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提起来,“那正好,这里有。”
我低头一看,里面是一瓶冰红茶,一个火腿面包,正好都是我每次打完球最爱买的那两样。
我把冰红茶拿出来,拧开先灌了两口,秋天打完球喝冰饮料就是爽。
“说吧。”我拿面包在手里掂了掂,“无事献什么殷勤。”
何义晖尴尬地挠了挠头,装傻道,“什么献殷勤?”
“少来了,有什么直说。”
“额,就是……”
我看他那股腼腆的模样,实在是招架不住,轻轻推了他的肩膀一下,“有事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呵呵,没什么大事,就是下次你跑步记得叫上我。”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以前叫你去你都不肯去。”
“最近运动状态不太好,想提高一下心肺。”
说完他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其他地方,我就知道他没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完,不过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我咬了口面包,“行啊,我带你练练,你先叫声师父我听听。”
“滚蛋。”
“哈哈,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何义晖这才笑了,“随时开始,明天?”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现在。”
“啊?现在?”
“对啊,”我伸出手要去揽他的脖子,觉得一身的汗贴人身上不太好,于是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跑起来!”
靠,拍完我自己都傻了,我这是干嘛啊?
还好我反应快,大笑一声自己先跑了。
至于何义晖是什么表情我就不管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后来才听说,我们学院最近和其他学院踢友谊赛,他没能首发,只能做替补。
那天双方比分僵持了许久,始终没能打破僵局,比赛只剩二十多分钟时,队长才把何义晖换上场。
可谁也没料到,他一上场,不仅没有带动进攻,反而把全队的节奏打乱了,最后十分钟还被对方接连攻破球门,连丢两球。
不管场上还是场下的人都议论纷纷,基本上都是说他在场上状态全无,带球混乱,跑位失准,整支队伍如同少了一人,彻底陷入被动。
我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他,如今会踢得如此不尽人意。
到最后,场边本校同学的唏嘘与议论声越来越大,他走下来时,脸色又白又难看,眼眶通红,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余娜那天也在,上前去安慰,却被甩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球场。
后来几天,何义晖整个人都很低落,每天回到寝室就一言不发。
听说他和球队队长为了中锋的位置私下里争执过不少回,虽然也有队友帮他说话,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那段时间训练断断续续、心不在焉,状态一落千丈,主力的位置自然也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以后,心里复杂得很。
一面难免为他觉得惋惜,一面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赌气与幸灾乐祸。为了余娜,他连自己最看重的足球都抛在一边,这样真的开心吗?
我了解何义晖,他是真心热爱足球,那股热血在球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享受被众人注视,在绿茵场上大放光彩的时刻,骨子里好胜要强,既不甘心做场边的旁观者,更无法忍受自己糟糕的表现被人当众指点嘲笑。
这份骄傲又敏感的脾气,我太理解了。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的想法,我也不会主动问,我只知道他想要恢复训练,那我就帮他。
第2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把他叫到了球场。
前两圈只是热身,他一边跑一边跟我抬杠,“你慢点,跑步又不是投胎。”
“还慢?”我回头看他,“你再慢就跟老头散步没区别了。”
“放屁。”
“快点!跑起来!老头子。”
他发狠要追上我,我可不放水,继续拉开距离,只听身后传来他的笑骂,“别得意太早,看我一会儿怎么反超你!”
“有本事就来啊,哈哈。”
我微微喘着气,放慢脚步等他,余光瞥见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浸湿,贴在脑门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晨光里,白色的球门框泛着淡淡的金色,影子落在我们奔跑的跑道上,仿佛一道等待跨越的终点线。
“最后一圈了,跟上!”我喊道。
何义晖已经喘得不行了,刚过弯道,他就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只好折回来,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不行了?小老头。”
“你是教,教练派来整我的吧……”他喘得话都断了。
“少废话。”
“我腿都不是我的了。”
“少在这卖惨,这点苦都吃不了?想在球场上耍帅就不能怕累,继续,离终点不远了!”
何义晖低着头又喘了两口,把胳膊往我这边一抬,“拉一把。”
平时他哪肯张这个口,我差点没笑出声,伸手一把拽住他满是汗珠的小臂,把人往前一拉。
“啊!”他奋力喊起来。
我也跟着喊,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
最后一段直道,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脚步也像挂着铅球,几乎和走路没什么区别。
我在旁边跟着,眼看他要不行了,就在他后背推,“最后几步了,坚持,冲过去。”
“操……”
他咬着牙,想喊已经喊不出声了,用尽最后的气力跑过了终点。
下一秒,他就像块烂泥一样要倒下去,我连忙抓住了他胳膊,“刚跑完不能躺,容易供血不足,先站两分钟。”
何义晖顺势面朝我压过来,下巴搭在我的肩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身子先僵了一下,本能地抬起手想把他推开,耳边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别动,让我缓口气。”
我嘴上嘲讽他“真虚”,身体却老老实实站着给他靠。
他的胸口贴着我的胸口起伏,热气和汗水透过球衣渗透到我的皮肤上,晨跑的学生从旁边经过,我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倒是他身上那股混着汗水和香皂的气味钻进我的鼻腔时,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在加快。
“你丫真不是人。”他喘得说话断断续续,“一上来……就往死里练……”
“这才哪到哪,还没上强度呢。”
何义晖从我肩膀上起来,眼睛半闭半睁,“你给我等着,总会追上你。”
我把毛巾扔他脑袋上,“就凭你?呵呵。”
“对,就凭我。”他把毛巾扒拉下来,自己却先笑了。
这一笑,我感觉我熟悉的那个何义晖又回来了。
我陪他又站了一会儿,等他喘得没那么凶了,才到旁边台阶上休息。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砰砰”的声响,听着比其他时候都清楚。
何义晖把毛巾搭到脖子上,看着球场的方向,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描出一道金边。
时至今日,我早已记不清那时聊了什么,可只要一闭眼,那个画面就会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仿佛时光从未往前走,我还坐在那个台阶上,一转头,就撞进满目的光中。
一阵来电铃声打断了我和他的对话。
他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立刻皱了下。
“喂。”
“我在操场。”
“不是都说了今晚不过去吗?”
“你别一不高兴就拿这个说事。”
“改天吧。”
他语气很平淡,说的话有些冷淡,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脸色更沉,最后说了句“先这样吧”,就挂了。
他仰头灌了口水,半天没说话。
我也没出声。
跑道上有两个人慢慢从我们前头跑过去,鞋底蹭着塑胶地面,沙沙地响。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余娜吗?你俩还好吧?”
“很好啊,没事。”
他说话的时候都没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