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吕幸鱼小声说:“那我可以戴帽子呀,遮住了,就没人看得见了。”
江承还想再说,男孩却握住了他的手指,只握住一根,摇摇欲坠,细嫩的肤肉贴着他,带着他绵软的腔调:“相公,求你啦,带我出去好不好?”
江承的手指被他慢吞吞地摇着,心神都被晃乱了,他只听见自己说:“好。”
于是第二日吕幸鱼很早就醒了,他趴在男人胸口,睁着双眼睛,眼神放空。
江承醒来后,目光下意识去看他,就见他瞪着双大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他笑了下,手掌掐着他腋下往上抱,和他脸贴着脸,“这么早就醒了?不累吗?”
累,当然累,昨夜在榻上,江承说要想第二天出去,就什么都得听他的。
他一答应下来,到最后几乎是被弄到哭都哭不出来,吕幸鱼本来身子就比他小巧许多,男人力气强悍,压着他时,吕幸鱼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几声不像样的哼鸣,细弱,短促,让人只想欺负他,何来垂怜之说。
那件被水润湿后的小衣被丢在了脚踏上,吕幸鱼被男人抱坐起来穿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脸蛋立刻就红了,他再知事也明白这并非是他能穿的。
但他不知道江承是何处得来的,他被男人从榻上抱下来,他嗓音还有些哑:“那个,你从哪里拿的呀?”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指,往一旁指了指。
男人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转过头替他细心整理着衣领,随口道:“以前你也穿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哦。”吕幸鱼看着那件粉色的布料,有些失神。
江承拿着帽子替他戴上,在下巴颌处替他打好结,见他还在盯着那个东西,他眼神微变,捧着吕幸鱼的脸蛋在他额头上亲了口,“好了,不要想了,相公带你出去。”
“嗯嗯。”吕幸鱼抿起唇笑,酒窝里还有男人亲后的红印,他笑起来时,眼睛下面会鼓起一小团,和眼睫一起弯起来,杏仁大的眼珠在眼眶中熠熠生辉。
在赤水镇,就算在江府,江承也从未放下过戒心,更别说现在到了外面,他的心时刻提在半空中,手掌紧紧地握着吕幸鱼的肩膀,吕幸鱼也依赖地挽着他的手臂。
他穿的一身白边粉领的交领短衫,下面是同色的裙子,近日下过雨,江承怕他着凉,在外面还套了件白色的短褂。
吕幸鱼长得本就出色,所以自然有不少人留意到他,江承的手会慢慢从他的肩头移到脖颈处,手掌张开,贴住他的侧脸往里靠,同时再一个眼刀飞过去警告。
他还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就快遮住吕幸鱼的眼睛了。
男孩有些迷茫地抬头看了看,愣了一会儿才自己把帽子往上移开,露出自己的眉眼,“我都要看不清路啦。”
江承说:“那我抱你。”
吕幸鱼别扭道:“在街上呢,这么多人,我不要。”
今天镇上赶集,所以街边有许多出摊的,吕幸鱼逛得眼花缭乱,他抱着江承的胳膊,拉着他一会儿去这个铺子,一会儿去那个铺子。
吕幸鱼脚步轻快 ,脸上扬起与在府里不一样的笑,像是鸟儿飞出了豢养他的笼子,叽叽喳喳的,嘴巴说个不停。
“江承,我想要这个。”吕幸鱼指着铺子上的荷包,看向江承。
老板娘一看他俩就只知道是一对,她眉开眼笑地拿起荷包,“您真有眼光,这个荷包是一对,正好你们一人一个。”
“这是绣的什么呀?”吕幸鱼好奇道。
“比翼鸟呀,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而且单只比翼鸟是飞不起来的,得两只一起才能飞,说的是生死相依,忠贞不移的爱情。”老板娘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向中间合拢,眉飞色舞地说着。
吕幸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没回头呢,上方就传来男人的声音:“我要了。”
江承倒是阔气,直接给了对方一个元宝,老板娘连声告谢,人都走远了还在背后扬声道:“祝你们白头偕老啊小伙子。”
江承脸色不错,他弯着腰,把荷包系在了吕幸鱼的腰间,另一只则被他系在了往日挂着捉妖袋的地方。
不过那个袋子已经许久未出现过了。
逛了一上午,吕幸鱼有些饿了,他捂着肚子,想让相公回去给他煮鱼头汤喝,他张口,远处卖包子的摊主正吆喝着揭开蒸笼,升起的浓雾带着香气慢慢飘过来。
“我想吃那个。”吕幸鱼指着对面的小摊说。
江承看了眼,“那个哪能行,我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吕幸鱼抿起唇,可他就想吃那个。
“我......”话音刚出口,江承握着他手一紧,他眉眼阴鸷地看着吕幸鱼身后,浑身释放出寒意。
男人就站在刚刚他们买荷包的铺子前,他手里拿着的正好是江承腰间那只,他付了钱,转而系在了自己腰间。他抬头,与江承的目光相撞。
唇角扯了扯,放出声嗤笑来,随即看向他身前的那个背影。
吕幸鱼被吓到了,“怎、怎么了?”
江承揽住他的背,没让他回头,带着他往前面走,“渴不渴?先去喝点糖水。”他步伐有些急促,带他走到了街角的糖水铺。
吕幸鱼鼓着小脸,他想吃包子呢。
往日他会先询问吕幸鱼想喝什么,只是这次他率先向老板要了一碗,付过钱后对他说:“宝宝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千万不要乱跑,听见没?”江承弯着腰,摸了摸他的脑袋。
吕幸鱼坐在凳子上,他点点头,乖巧道:“好。”
江承笑了下,在他脸上亲了亲。随即转身朝刚刚来的方向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不是以前都会喂他喝的吗?吕幸鱼看着桌上刚端过来的糖水,闹起了别扭,这些日子他也被养得娇气了些,他食之无味地尝了口,还想着刚刚的包子铺。
江承还没回来呢,他便站起了身,留下那碗冰冰凉凉的糖水,偷偷往街头走去。
还没走进他就闻到了包子的香味,他脚步不禁加快,片刻,他就站在了小摊前。
老板本是笑意盈盈的,一看见他立刻垮了脸,“怎么又是你?还想偷包子是吧?”
吕幸鱼被凶得十分委屈,他说:“我,我都没有见过你,我没有偷你的包子......”
“还装傻,你说你长得跟个小神仙似的,怎么竟爱干些偷偷摸摸的事?俩包子能值几个钱,你没有?我看你穿的也是非富即贵,故意来我这找茬是吧?”老板白他一眼,话语尖酸刻薄极了。
他声音尖锐,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针,沿着吕幸鱼空白茫然的眼神扎进大脑,他没了反应,老板嘴巴动个不停,拨开他脑海的混沌,拉扯出被压在赤水山下的半点神魂。
“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吕幸鱼喃喃道。
老板怀疑他脑子真有问题,冲他挥挥手,“行了行了走远点,想吃包子就给钱。”
吕幸鱼说:“可是我没钱。”
老板惊愕地张开嘴,大声道:“没钱?没钱还敢来要包子吃?真当我这是善济堂啊!你是不是故意来挑事儿的?”
吕幸鱼偏了偏头,老板骂起人来的话格外熟悉,与他脑子里的人声重叠在一起,眼前也渐渐恍惚,他看着眼前蒸笼里一个个白生生的包子。
快拿快拿,我都饿坏了,曲文歆怎么还没来找我?我就拿两个,老板应该不会追我的......
江承将这个赤水镇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那条狗,他绷着下巴,匆匆回到糖水铺,只是他交代过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吕幸鱼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老板,对方还以为他知难而退了,没想到下一刻,这人快速地拿了他几个包子就跑了。
跑得飞快,他咬牙切齿地把盖子压回去,当即就追了过去,“这臭小子!我就知道他是来挑事的!!!”
吕幸鱼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热腾腾的,烫得舌头直往外伸,迎面的风吹在他的脸颊,他笑得眼睛眯起,身后老板的骂声不停,他笑得更开心了,踏在街上的脚步与记忆交叠,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慢慢的他落后了,追不上了。
老板的骂声越来越近,他害怕自己被逮住,钻到了卖首饰的小摊下躲着,磕磕绊绊地爬了进去。
他手不大,包子落在了地上,他慌忙地捡了起来,急忙说:“不脏不脏,你不许不让我捡。”
他慌极了,都忘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他躲在布帘里,抱着腿,啃着那个沾了灰的包子,他嘴巴被塞得鼓起,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他嘈杂的心跳声与外界连接在一起,躲在这里,竟有一种诡异的心安。
好像是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是谁呢?
他拼命嚼着嘴里的东西,手里握着另一个干净的包子,握得很紧,内馅的油渍都冒出来了,黏在他的手指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人抢了似的。
这个干净的,被馅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子是要留给谁吃的,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留了下来。
他缩在黑暗中,内心却是意外的平静,吃完了那个脏兮兮的包子,眼神失落的垂下,盯着手里那个,为什么还没来找他呢?
忽然,布帘被掀起,沉寂的心掀起涟漪,他脸上扬起笑,欢喜道:“你来啦!”
只是下一刻,他唇角又耷拉下去,迷茫地看着蹲在眼前的人,“你是谁?”
男人的表情无法形容,他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痛色,从吕幸鱼的脸颊一直滑落到手,他哑声说:“怎么躲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要找我?”吕幸鱼不明白,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是似乎他并不排斥。
男人倾身,将他从里面抱出来,替他扶正了帽子,又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油渍,“你忘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小狸鱼。”
“你知道我叫小狸鱼?你真的认识我吗?”吕幸鱼笑起来,拿着包子的那只手在空中晃了晃。
“那你叫什么呀?我受了伤,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吕幸鱼歪着头问他,一如既往的天真可爱。
男人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胸口被扯得生疼,良久,他才说:“曲遥。”
江承要被急疯了,脸色比刚刚看见曲遥时还要难看,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非要出门?为什么要乱跑?
他愤怒,是因为害怕,至于害怕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
燃着怒火的目光在街边四处梭巡着,终于,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跑了过去,掰过那人的肩膀,怒吼,往日温柔的面具统统被他的恐惧撕碎,“我不是说了让你在那等我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吕幸鱼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他眼眶中漫起水雾,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想自己逛逛......”
他说着,泪珠就掉了下来,挂在腮边,他扁着嘴,可怜又可爱。
江承闭了闭眼,他咽下那些话,手指屈起,勾去了他的泪水,声音缓和下来,“吓到你了?我只是担心你。”
他声音柔和了,吕幸鱼却哭得愈发厉害了,他抽泣着:“你好凶,我、我做错什么了?相、相公...我害怕......”
江承心都快碎了,他急忙把人抱在怀里,哄道:“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是我的错,别哭了好不好?”
吕幸鱼伏在他的胸膛,哭得抽抽噎噎,泪水渗透男人的衣衫,粘腻的贴在胸口处。
他哄了许久,等回到江府的时候,吕幸鱼才没掉眼泪,男人拧干了湿帕,小心翼翼地在他脸颊上擦拭着,吕幸鱼仰着脑袋,眼睫眯起。
江承擦完后,握住他的手,想替他擦擦手心,却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吕幸鱼手心打开,是一个被他捏变形了的包子,只是不再冒着热气,冰凉的摊在他手心。
吕幸鱼睁开眼,有一瞬愣神,“我也不知道。”
他刚刚哭过,江承有意哄他,“是不是带回来给相公吃的?”
吕幸鱼忽然说:“不是。”
江承脸色僵硬,吕幸鱼舔了舔唇,又急忙说:“这个、这个掉地上了,脏了,相公不要吃。”
他说着,丢在了一边。
江承没想太多,脸色也好了起来,继续轻柔地替他擦着手心。还在他脸上亲了亲,“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