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下千里冰封
江承煞白的脸上冒着冷汗,他单膝跪上床,质问:“跟着我没享到福?”
吕幸鱼点头点得比谁都快:“享了享了!我享了!跟着你,我一直在不幸福,不是不是,我一直在享福!”他说得急了,嘴里还憋出了个泪嗝,响亮得打了出来,他急忙捂住嘴,湿亮的眼瞳慌慌张张地看着江承。
“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是吧。”他嗓音嘶哑,探过身来想要抓他。
“啊啊啊啊啊啊!”吕幸鱼害怕得尖叫起来,跟个猴子似的在床榻上乱滚,还踢了江承几脚。
江承本就身受重伤,被踢得毫无还手之力。
“闹什么?!”江父耳朵都快被他震破了,走进来呵斥道。
吕幸鱼眼见有人来了,他爬下床,飞快地躲到了江父身后,抓着他的衣服抽抽噎噎地告状:“呜呜呜,他打我呜呜呜呜....你儿子打老婆...我要疼死了!”
江父没说话,任他抓着衣角。
吕幸鱼害怕他向着自己儿子,讨好地拉了拉他,犹豫地叫他:“爹、爹,我现在还怀、怀着孕呢。”虽然是假的,但是这时候也可以派上用场,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摸上自己的肚皮,说着说着,自己脸还红了。
“要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那江家不就绝后了吗?”
江父瞪着眼看他,“什么绝后?我只有江承一个儿子吗?不是还有江.....”话说一半,他猛然停住,随即恶狠狠地刮他一眼。
吕幸鱼无辜地眨了眨眼,“瞪我干什么嘛,又不是我的错......”
“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江家至于绝后吗?你给我安安生生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江父说。
还要生下来?吕幸鱼慌了,他咋生?
江承眼前一阵阵发黑,听见他们说话,刚想站起来,结果上身一歪,就倒在了床榻里。
吕幸鱼从江父身后探出头去,想让江承帮着说两句话,结果看见这臭小子直接躺在榻上睡着了。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推了几把,“诶,这种时候你都睡得着?”
没反应,手上似乎黏糊糊的,他抬起手一看,鲜红一片。
“血,怎么这么多血?”吕幸鱼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在男人身上,看到了一背的伤。
......
吕幸鱼抱着软枕坐在椅子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着大夫给趴在床上的江承上药。
江父抱着臂站在一旁还有些纳闷,“怎么这次就晕了,我也没打几下啊。”
“哼。”吕幸鱼装模作样地哼了哼。
江父与管家听见了,闻声看去。
男孩又抿紧嘴巴不出声了。
大夫上完药后,在一边的瓷盆中净完手说:“二少爷没什么大事,按时换药就会康复。”
江父颔首。管家说:“我送您。”
“等等---”江父叫住他们。
“去给二少奶奶把把脉,看看他胎像如何。”江父命令道。
听见这话,正晃着腿的吕幸鱼蓦然停下动作,他抓紧手里的软枕,神色看起来颇有些紧张。
大夫微愣,随即走了过来。
吕幸鱼眼看着他走近,江承不是说了和这些大夫打过招呼的吗?应该没事吧?屋内三个人都在注视着他,江父也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他磨磨蹭蹭地将手伸出来。
大夫搭上他的脉,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噤若寒蝉,吕幸鱼把枕头挡在自己砰砰乱跳地胸前,他看了眼榻上趴着的江承,死鬼,什么时候晕不好,偏偏这时候晕,故意的吧。
好在大夫说:“胎像很稳,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少行房事。”
吕幸鱼脸‘蹭’地就红了。
江父也是好一阵无言,他问:“几个月了?”
“差不多三个月了。”大夫神色未变,张口就来。
“三个月?那怎么他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江父疑惑道。
“看起来不像是三个月的样子,肚子都没鼓起来。”
“这很正常,一般都是五个月开始,肚子才会渐渐隆起,老爷不必忧心。”大夫解释说。
“哦。”江父点头,他侧目,“送大夫出去。”
“是。”管家帮着大夫提好药箱,领着他出门了。
他们走后,江父打量着对面的吕幸鱼,眸光深沉。
吕幸鱼被盯得百般的不适,就在他忍不住想走的时候,对方忽然道:“方才大夫替你把脉,为何半点都不惊讶,男子也会怀孕?”
“啊、啊?”吕幸鱼懵然抬头,“我,我不知道啊。”他结结巴巴道。
江父皱起眉,“难道你不是个例?”
“呃,极有可能。”吕幸鱼肯定道。
“算了。”江父站起身,扫了眼不省人事的江承,“不早了,早点歇息。”
吕幸鱼也站了起来,看他走到门口,还很有礼节地说了句:“爹爹慢走。”
江父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郊外别墅。
曾敬淮回来时,他父亲正巧下楼,“回来了?新娘子漂亮吗?”
男人将外套脱下,坐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没有回答他。
曾至严笑了下,端着杯茶在他身旁落坐,“听说是个男媳妇,还有了身孕,老江不得高兴坏了。”
“没话说可以不说。”曾敬淮不耐道。
曾至严挑眉,他把杯子放下,翘起腿,“我好奇不行吗?”
“那你今天还推脱不去。”
曾至严笑了下,“这么大火气,是不是因为今天不是你结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敬淮懒得再和他说,拿起衣服就上楼了。
江承半夜是被踹醒的,还每次都踹在他伤口上,到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从榻上起来点了根烛。
温吞的红光将床榻映照得朦朦胧胧的,吕幸鱼四肢摊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睡得没规没矩的,里衣都撩上去半截,露出白嫩嫩的肚皮来,江承被踹醒的火气降下去一半,伸手将他的衣服放下来,把肚子盖上。
结果又是一脚蹬在他胸口,他直接将男孩掐着肩膀抱坐了起来。
吕幸鱼被迫坐起来,没骨头似的晃晃,脑袋歪了歪,他睡眼惺忪地撩起眼皮,声音有些哑:“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脑袋又往男人的胸口栽去。
胸口软绵绵的一团,男孩的呼吸声平稳,听起来让人的心里也是软乎乎的。
他眸光晦暗,好一会儿才捏了捏怀里人的后颈,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肢,抱得很紧,声音几不可闻:“就你还睡得着。”
吕幸鱼呼声渐起,温热的气息透过江承薄薄的里衣一直渗透到了心口。
江承锋利的脸庞被烛火笼罩,看起来十分柔和,他低着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吕幸鱼。男孩儿睡得很熟,脸蛋被他胸膛都压扁了,软得像个团子,唇肉微微嘟起,颊边睡得红彤彤的。
江承的手指在他唇瓣上碰了碰,又去捏他的脸蛋,捏完又用手掌在上面搓搓。
吕幸鱼呼吸都没变一下。
江承捏住他的鼻子,直到人将嘴巴张开呼吸,他顺势低下头去亲了口他的嘴巴,“睡得像猪一样。”
吕幸鱼的唇肉饱满,亲完后湿漉漉的,嫣红的口腔带出一阵阵潮湿的香气。
江承趁他睡着,不停地在他脸上啄吻,“你说,是不是像猪?吃得多,还这么能睡,除了吃就是玩,还整天就想花钱买东西。”
“看看你,都长这么胖了。”他扣住男孩儿软嫩的手臂,莹润的肤肉挤在他指缝间,他怕把人捏疼了,立刻松了力道。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吕幸鱼一起躺了下来。
第16章 梨园戏梦(16) 梨园绿柳垂髫,……
梨园绿柳垂髫,盘龙柱上的灯笼渐熄,主屋离花园隔着一条鹅卵石小道,男人走近矮墙下,拎起散乱在地的那些首饰,重量不轻,也不知道吕幸鱼是怎么背起来爬上墙的。
江泊潮一直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爱撒谎,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孩儿刚进戏班没多久,还没被关老实,整天都想往外面跑。
乌黑的额发蓄长了也没剪,将小孩儿的眼睛都遮去一半,何秋山提议说他来剪,吕幸鱼不同意,他爱美,怕何秋山剪不好,何秋山无奈,只好剪了一截布料,细细长长的,将吕幸鱼脑门前的头发捆起来。
吕幸鱼的头发细软,扎起来也没有直直的往上冲,而是像朵花似的在脑袋上散开,他照了照镜子,脸颊边红丝泛滥,是雪天冻出来的,额前白嫩,扎个头发,何秋山还笑他像个妹妹。
吕幸鱼哼了几声,他趴在铜镜前,捧着脸看镜子里的自己,闷声道,那又怎么样,脸上敷那么厚的妆,谁知道我是男是女。
何秋山比他高出许多,站在他身后,知道他不能出去玩,所以心里憋着气,他摸了摸吕幸鱼的脑袋,明天老周要出门,哥带你偷溜出去。
果然,吕幸鱼眼睛亮起,他转过头,连着脑袋上扎起的小揪都在晃,真的?
嗯,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知道这个秘密后,吕幸鱼第二天起来练功都爬得飞快,老周站在院内,看着这小孩儿脑袋上扎个冲天炮,一溜烟的跑了出来,他还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吊嗓子时,吕幸鱼知道待会儿可以出去,脸上老是憋不住笑,尤其是何秋山还蹲在井口前洗衣服,时不时地抬头看看他。
天上飘着细雪,一点一点缀在小孩儿乌黑的眉眼间,他一边唱一边笑,脸蛋冻得红彤彤的。少年神色无奈,手还浸泡在刺骨的水里,指骨通红,上面冻疮斑驳,他收回手在身上随手擦了擦,想哄哄他,结果被老周抢先一步。
老周的烟杆敲在吕幸鱼的脑袋上,他骂道,再笑就给我滚过去一起洗衣服。
哦。吕幸鱼捂着头,嘴角的弧度被他勉强放了下来。
果然,用完早饭后,老周就不见了踪影。
吕幸鱼手里还捏着一个被咬了两口的馒头,蹦蹦跳跳地去找了何秋山。
院子后面有处矮墙,我们从那儿出去。何秋山帮他擦去嘴角的碎屑,轻声说。
好啊好啊!吕幸鱼张大了嘴巴,几口就把馒头咬了进去,他嘴巴鼓起,牙齿努力地咀嚼着干硬的馒头,手指被何秋山牵着,往院后走去。
直到馒头被他完全咽下去,他揉了揉发酸的腮肉,看见了这处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