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男人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沾了明显的血迹,正好糊在胸前的位置,想到那是关渺的,关馨骤然间心口一紧,差点又要掉泪,警察问完了,她说回病房看关渺,留沈钦言在外边跟警察说话。
他们好像认识,关馨不清楚,只是聊的时间有些久。
病房有些冷,关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关渺病床上的被子往上拉,关渺太瘦了,轮廓在受伤到几乎快破相的脸上变得锋利,毫无生气。
单薄的人变成了一块碎玻璃,关馨歉疚地喊他名字,沈钦言推门进来,关馨默默别过脸把眼泪擦了,然后起身。
“今天在这里住一晚上。”
关馨此刻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应道:“好。”
她尽量不让自己眼睛模糊,沈钦言却给她递了张卡片,她愣愣抬头,目光都有些涣散。
沈钦言衬衫上的血变得干涸,凝固成一小块,关馨无法分辨他语气里的情绪。
“联系他,离婚的事他会处理。”
关馨依旧呆滞着,没什么反应,许久才垂下脑袋,呢喃着:“我拖累他了,我就不该找他,可我没有别人能找。”
她知道她没用,也承认自己的窝囊,可她没有办法,她不是个好姐姐。
关渺小时候也会打架,很多时候她不知道打架的理由,家里有了关敬以后,母亲就不怎么管他们两个,好像只有关敬才是亲生的。
惹事以后,母亲嫌烦,懒得出面调解,就会让她去,她年纪也小,不会跟那些大她很多有孩子的长辈虚与委蛇,几句辩驳过后紧接着就会面红耳赤地道歉。
关渺不爱说话,更不爱解释,他只偶尔会说讨厌关敬,所以在有一次关馨把关渺领回家的路上,她也跟关渺说:“渺渺,妈都不管咱们,我也好讨厌敬敬。”
说完又后悔,对着关渺把食指堵在唇上,嘘道:“算了,就当我没说过。”
关渺不会告状,她知道,只是有时候不想在弟弟面前做坏榜样,她说她想做个好姐姐。
可事实是,她从来不是关渺的好姐姐。
婚姻毁了她,陈瑞毁了她,关馨在关渺住院的这天晚上没出息地又哭。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钦言无视掉她的眼泪,把律师的名片放在她腿上,下颌紧绷,眼皮垂下的时候目光锁定在她怀里睡着的崽崽身上,他说话很冷淡,可能有指责,关馨已经不愿意细想。
“怕拖累他就把婚离了,联系这个人。”
沈钦言不客气地接着道:“你打车回去给关渺找件干净衣服来换,有钱吗?”
关馨深吸口气,把眼泪擦了,点点头,声音有哭腔,沈钦言在她出去后才仔仔细细去看病床上的人。
明明很多天以前还骄傲地跟他说打架很厉害,从来不输,甚至还会在讽刺他的时候听不出语气而脸红,可现在却变成这样可怜的、脆弱的像一场突然降临的薄雾,随时会消散。
他触摸着关渺的脸,伤痕累累,从发丝到眼皮,最后落在唇上,碰了碰。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向来浅亮的瞳孔变成两颗蒙尘的珠子,他很轻很轻地眨眼,睫毛上下碰了碰,沈钦言收回手,看着关渺很费劲地用手撑着床起来。
“躺下。”
关渺顿住,反应了一会儿,还是坐起,他看向站着的沈钦言,眼皮太重,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声带听上去是台老旧机器。
“沈钦言。”他的思维跟记忆静止,停留在约沈钦言吃饭的时间点,“你几点来的?”
包扎好的纱布将他本就瘦弱的一张脸显得更为破败,沈钦言深吸口气,有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他摁住关渺的肩,“先躺下。”
关渺抖着眼皮,摇摇头,意识道自己在医院里,太阳穴好似快要炸开般生疼,他弯着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语气很遗憾地说:“外甥生日,还没做饭给你吃。”
沈钦言咬着牙,刚刚从心底升起的心疼被他这句话气得拳头都握紧,他往前走,靠近床上的关渺,影子罩住他。
“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他压着嗓子道:“醒来第一件事就说这个?”
关渺很费劲地歪着脑袋,“陈瑞呢?”
沈钦言:“刀哪来的?”
关渺:“他们的。”
“他们是谁?”
“陈瑞找来教训我的,拿刀想吓唬我,被我抢过来,反而吓跑了,很没用,跟陈瑞一样。”
沈钦言冷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你?”
今天的沟通总是很失败,关渺只听自己想听的,也只说自己要说的,他跟沈钦言说:“陈瑞骂你,我听到了。”
沈钦言死死盯着他右侧锁骨上从纱布里沁出的血,叹道:“骂我?你说姘头?”
“我会去找他的。”关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泊,而湖泊之下是躁动的、翻涌的暗流。
沈钦言扣住他脑袋,怕牵扯到他伤口,松了几分力道,咬牙问:“你说什么?”
关渺跟他对视,重复了一遍:“我会去找他的。”
“你找他?找他报复?”沈钦言快被他气疯,手指伸进关渺柔软潮湿的黑发里,喉结滚动道:“怎么?是打算再拿把刀找上门,然后把他捅了?”
关渺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本来就该死。”
沈钦言被他的直白惊到,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话,他攥住关渺的头发,让他抬起脸来。
“这么想坐牢是么?”
关渺直觉感到沈钦言在生气,但今天却没意识到应该去哄,也没认为自己说错了话,只知道陈瑞今天破坏了他请沈钦言吃饭,同时还骂了沈钦言,他就是该死。
“我本来就要杀他的。”
“那你就去。”
......
僵持的结果就是沈钦言难得退步,他不认为现在跟一个受了伤的病号较真生气是很正确的选择,所以松开他,捋了把自己的头发,平稳情绪,深吸口气,耐着性子道:“已经报警了,这件事交给我。”
不知怎么,今天关渺对于这件事的反应格外强烈,他从床上下来,腿根都不怎么稳,急切道:“你不用管,我会......”
“我不用管?”沈钦言怒极反笑,“不用管你什么?不用管你杀人?还是不用管你坐牢?”
“这是我家里的事,我......”
身上的伤,陈瑞的污言秽语第一次让关渺觉得在沈钦言面前难堪,他不想让沈钦言插手这些烂事,更不想让陈瑞再出现在沈钦言面前,他自己会解决好的,他会解决的。
“关渺,你现在让我不用管是吧?”
为什么沈钦言要管呢?他不是第一次跟陈瑞打架,之前沈钦言也不管的,还给他处理伤口,他不杀陈瑞,可陈瑞该付出代价。
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想起了沈瑜,想起了第一次见沈钦言,就是在病房。
那时候他在想,要是沈钦言也能教育他就好了。
他整个人都变成条湍急的河,上浮下潜,不断交替,喘不上来气。
沈钦言眼神很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不用谁管?”
关渺的心一下变得皱巴巴的,他还是很坚持,“沈钦言,你不要管这些事。”
沈钦言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冷,隔绝在明亮的光线之外。
“你现在不要我管,那从一开始就别招惹我。”
时间静止在固定一刻,缓慢流经的血液在体内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关渺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他开始数时间。
数不清,一分钟、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他统统不知道。
他单一的无趣的人生从认识沈钦言起被填满柔软的棉絮,可现在却在流逝的时间里觉得心脏空空的。
是不是应该道歉,关渺不确定,从胃里涌起一股酸胀感,沈钦言离开得悄无声息,关渺感到鼻腔一热,有什么东西黏在唇上,伸手一摸,是鼻血,他没什么表情地用手擦了。
关馨在半小时后过来,关渺木然地坐在床边。
“渺渺,睡会儿。”
关渺抬起头,问:“沈钦言走了吗?”
关馨摇头,“没呢,我刚看到他在楼下抽烟。”
“哦。”关渺低下头,用手指扣着袖管上的斑斑血迹。
孩子被关馨放在隔壁的病床上,除去换洗的衣服,她还带了洗脸盆跟牙刷,关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馨自责又内疚,知道现在不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的时候,可关渺见到她第一眼问的却是沈钦言,怕他走,又不说,弯曲的身体弧度让关渺看上去充斥着某种被抛弃的局促跟无措。
“他人挺好的,送你来医院,看上去很担心你。”关馨把毛巾跟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轻手轻脚的,“他......还给了我一张律师的名片,说会帮我跟陈瑞离婚。”
“渺渺,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关馨将垂落在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姐跟你道歉,对不起啊,等我跟陈瑞离了婚,我会把那一万块钱还给你。”
关渺似乎是没听进去,关馨看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想到在楼下角落抽烟的男人,思忖着问道:“你是......是想见他吗?要不我下去叫他。”
关渺扣着袖管的指尖顿住,“晚点我自己找他。”
崽崽在隔壁病床上翻了身,一整个趴着,今天哭多了呼吸都带着鼻音。
关馨还是没忍住。
“渺渺,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第47章 晚安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不是好天气,昼夜温差大,沈瑜在十月过半以后得了场感冒,没有课的下午他会听从敖郦的要求回家住,他快有半个月没见到他哥,刷屏的微信也没有一条得到过回复,他偶尔会跟秦仪臻发牢骚,但不敢说多,生怕被厌烦。
自从沈钦言把爸妈找来的女孩子打发走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家里的气氛总是说不上来的诡异,尤其现在他感冒,他妈妈对他的掌控变得更强,管他喝水吃饭,甚至连熬夜也要管。
“妈,求求你不要管我可以吗?我只是感冒,过几天就好了。”
敖郦压根不听他提出的任何控诉,直接把他游戏机拔了,面对瞬间黑屏的电视,沈瑜再也忍不住了。
“又不是我惹你生气,你直接去找哥啊,干嘛压力我!”
敖郦在丝质的睡裙外面套了件米黄的开衫,她拢着衣襟反问道:“我压力你什么了?没心没肺的东西,生病照顾你的是我,现在嫌我管太多?”
“我......”
沈瑜的嘴巴说笨不笨,但说聪明也确实没有多聪明,起码面对敖郦时只有吃瘪的份,比起反抗更多的还是习惯撒娇。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妈妈,我就是......”他把游戏手柄往床上扔,一屁股坐下,气鼓鼓道:“那我现在就睡。”
敖郦看他这样子是又气又无奈,坐他旁边,缓和着语气问道:“沈瑜,我之前懒得问,但现在你得告诉我实话。”
“......”沈瑜心跳一滞,还以为自己又干嘛了,脑子里已经把自己这几天做的所有事快速复盘了一遍,结果听着敖郦问了句:“你爸上次去找你哥,回来告诉我,你跟秦仪臻这几年一直都有联系。”
沈瑜冷汗直冒,不过敖郦并没有准备计较的样子,而是说:“他回来什么意思?准备跟你哥重修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