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卜880
关渺眨巴着干涩的眼睛,“他非要坐,你不能怪我。”
“他骨折了。”
关渺舔了下干巴巴的唇,沈钦言看着他,觉得他像只路边被遗弃的狗。
“我没钱。”关渺说。
这话直接让沈钦言皱起眉,不悦道:“没钱总有腿?”
关渺的手死死抓着裤子的布料,沈钦言的话听上去不像开玩笑,他有一点害怕了,长时间仰着的脖子很酸,他缓缓低下去,“我的腿不值钱。”
他不确定沈钦言到底会怎么惩罚他,毕竟自己心爱的弟弟被摔断了腿总是要给他出头的。
如果沈钦言打他的话,他也反抗不了。
沈钦言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人乌黑的发顶,头发看上去很柔软,目光向下,视线落在了那人破皮红肿的手臂上。
手腕很细,这是他的第一感想。
淌出的鲜血沾在皮肤上,像是不怎么晒太阳,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
“去处理一下。”沈钦言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当下跟一个明显比他小的男孩子生气。
“什么?”
“手。”
关渺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其实没什么事,不过就是破了点皮,过几天就好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没什么机会开口,沈钦言向后退了两步,“过来。”
是一种带着命令的语气,关渺感觉有什么在牵着他走,以至于在沈钦言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自觉地跟着人去了诊室。
“伤口有点深,注意不要碰水,配点消炎药,记得吃。”
关渺心想又要花钱,不过这个药他不去拿应该没事,消炎药也不知道开的什么牌子,说不定得要好几十,今天给沈瑜拍片子就花了好几百,他不舍得。
他跟在沈钦言后面出了诊室,他发现自己比沈钦言矮了不少,男人的影子几乎能将他盖住,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俩人重叠的身影。
好像在拥抱。
这种突如其来的龌龊想法关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沈钦言确实跟沈瑜说的一样好,竟然会带着第一次见面的他去看医生。
“你叫什么名字?”关渺突然问。
沈钦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歪着脑袋,“沈瑜没跟你说过?”
当然是说过的,说了无数遍,但这跟自己问出来然后得到的答案不一样,交朋友不就得做自我介绍吗?交换姓名和联系方式。
所以沈钦言得亲口告诉他。
“我叫关渺,二十岁。”他难以克制地紧张。
你呢两个字还没有问出口,沈钦言就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冷淡,“我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不感兴趣,你也没有必要认识我。”
关渺的心跳在那刻很重地跳了一下,睫毛不经意间发颤,他用食指的指甲抠了下掌心的肉,很轻地说:“哦。”
他低着头越过沈钦言往出口走,擦肩而过的时候,闻见了沈钦言身上的味道,跟沈瑜很像,但是比沈瑜的要浅一点,淡淡的,很好闻。
是什么洗衣液呢?
他跟沈钦言做不了朋友,猜一下他用的什么洗衣液应该可以。
他要骑车回家,现在快十一点了,从这里回去起码得要四十分钟,晚上没吃饭,胃开始痉挛,他蹲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等着阵痛过去。
他用手在小腹上揉了揉,他最近总这样,懒得去医院看,反正他这种人看了也没用,浪费钱而已。
他还在心底算着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钱,身边就站了个人,他实在没力气说话,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关渺感到肚子一阵痉挛,从鼻子里发出轻吟声,好半天才把脸从膝窝里抬起。
他又看见了沈钦言。
沈钦言站在路灯下,肩上落着白色的光圈,看不清表情,递出手里的透明塑料袋,关渺的眼睛里是因为疼痛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把他纤长的睫毛都弄成一簇簇的,心脏在那一刻跳得很慢。
塑料袋里是关渺故意没拿的药,他连钱都没付。
“多少钱?”关渺的声音很抖,他伸着手接过,“你把微信给我,我、转给你。”
“不用。”
“哦。”
他看上去很失落,但沈钦言并不理解失落的原因,这也跟他无关,他把药拿出来给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不惩罚我吗?”关渺问:“我把你弟弟摔了。”还是故意的,虽然他没说,但是不是故意应该都不影响沈钦言生气。
沈钦言原本想走的,听了这话便默不作声地低头看他,关渺很瘦,毫无血色的脸上只有嘴唇泛着红,是被咬的。
“惩罚?”沈钦言突然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意味不明,关渺呆呆的,只觉得沈钦言比照片里更加好看。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有病,还病得不轻。
“你说你叫什么?”
“关渺。”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毕竟是沈瑜要你送他去地铁站。”
关渺攥着裤腿,仰头看他,“嗯。”心里在反复地想是不是该说谢谢。
沈钦言很快走了,关渺拿着塑料袋又蹲了很久,脑袋被热风吹得发胀,肚子的痛感也没减轻。
许久,他收到了一条微信,来自沈瑜。
【关渺你走了吗?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哦,是我自己要让你送的,我哥哥没有骂你吧?实在是抱歉(哭哭)】
关渺的手死死捏着塑料袋,在心里骂了一声真蠢,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发现塑料袋里装的不止是消炎药,还有碘伏跟棉签,以及创口贴。
后背的汗弄湿了他的衣服,他又后悔了,同时还觉得自己很卑劣。
后悔的是故意把沈瑜摔伤,卑劣的是他在庆幸因为把沈瑜摔伤而见到了沈钦言。
真实的,不再是隔着屏幕的沈钦言。
也是沈瑜嘴里身份是好哥哥的沈钦言。
第3章 第二面
沈钦言再一次回了病房,沈瑜的右腿打了石膏挂在床尾,他半靠在床上玩手机。
“哥。”
“还不睡。”
“睡不着诶,我疼呢。”他又开始撒娇,“你没欺负关渺吧?”
关渺?
沈钦言想了下,意识到是沈瑜酒店的同事,也就是刚刚在他面前做自我介绍还不去拿药的那个人。
“我欺负他干什么?”
沈瑜撇撇嘴,观察他哥的表情,说:“也是。”沈钦言没什么异样,他就没再继续,转了个话题,“爸妈呢,你告诉他们了吗?”
“太晚了,明天再说。”
“好吧。”沈瑜打了个哈欠,心有余悸道:“这样也行,不然肯定要担心。”
沈钦言沉默地站在床边,他身材修长,又穿着西装,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非常难以接近,就算是沈瑜,这个时候也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哥,你怎么了?”
沈钦言深黑如墨的眼眸动了下,“我走了。”
“好吧。”沈瑜还不死心:“我真的不能去打工了吗?”
沈钦言已经转身,听着他的话停下脚步,侧过一半的脸,“等你腿好不是要开学,打什么工?”
开学,沈瑜都快忘记这茬了,他瘫在床上,闷闷不乐,“知道了。”
沈钦言离开后,沈瑜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才盖上被子睡觉。
……
关渺回家以后简单洗了个澡,虽然医生说他的伤口不能碰水,但这个天气不洗澡他受不了,再说就破了点皮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他也不是第一次受伤,根本不在意。
洗澡出来时,手机上显示了一条他姐的未接来电,他愣了几秒,然后回拨,那边没接,他没打第二次。
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来,重新把灯打开,找到从医院带回的塑料袋,借着屋里昏黄的灯,撕开了一个创口贴。
沈钦言买的。
关渺的心跳有点快。
创口贴太小,遮不住他的伤口,但关渺毫不在意,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凑着鼻尖去闻创口贴的味道。
除了一股药味,别的没有了,更没有他想象中的花香味。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脸红得很迅速,把塑料袋一推,里面的东西稀稀拉拉地掉在地上,他把灯关掉躺回床上,过了十分钟,灯又打开了,关渺从床上起来,一样样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去。
他蹲在地上,用手抠着贴了创口贴的伤口,有一点点刺痛,“关渺,你真的有病。”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在家里煮了个鸡蛋吃了,然后出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双手掐住,死死摁着他往墙上撞。
他痛呼出声,被撞得头晕,下一秒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放开我。”有些呼吸苦难,他去抓男人的手臂,试图挣脱。
关渺住的地方是栋老旧的居民楼,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外地来打工的,几乎看不见本地人,这个点左邻右里都上班去了,没什么人。
男人稍稍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但还是桎梏住他,“关馨呢?”
关渺大口喘着气,脸色被掐得涨红,他艰难地说:“不知道。”
男人显然不信,“不知道?她没联系你?”
关渺想起了昨晚上那通电话,他咬着牙仍旧没说实话,“你有什么毛病?我跟她一年都见不了一次,松手。”
男人冷笑着:“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见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男人松开手,呸了声,还顺带往边上吐口痰,关渺恶心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