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感超人
相如澜笑不出来,吸了吸鼻子,抬头,眼眶红红的,“后来呢?”
“后来就去专门学校,其实也折腾出了点效果,亲戚朋友们觉得我妈太惨了,老公死得早,儿子又这么没出息,怎么也得帮最后一把。”
“老师,你给我那三万,不是还我爸的医药费,其实是还我妈的。”
相如澜这才轻轻皱了皱鼻子,挤出了个笑,“还好,你妈妈没事。”
闻铮点头,“是挺好的。”
“在专门学校里,没事干,就开始画画了,画着画着,就想明白了很多事,就变成了老师你现在认识的闻铮。”
闻铮省略了许多许多,怀疑、冷眼、孤独……熬过的苦,再倒出来给他喜欢的人再品尝一遍,他不想。
而且,他知道,他根本不必说,现在的闻铮站在那里,他的过去,他的经历,相如澜都会知道,也都会懂。
相如澜平复了下心情,面对正在努力微笑的闻铮,轻声道:“我怎么觉得闻铮一直都很好呢?”
“是吗?”闻铮扬起唇角,“那我美化了。”
相如澜笑了笑,另一手抚了下脸颊,“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能想象得出来。”
“你有想知道的事吗?对我?”
“很多。”
“比如呢?”
“比如,老师……”闻铮侧了下脸,“你的戒指呢?”
相如澜这才落下眼神,他抓着闻铮的手上,无名指淡淡的痕迹。
“戒指,”相如澜抬眸,冲闻铮轻轻地笑了笑,“不要了。”
第59章
“我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太大的挫折,最大挫折可能就是参加集训的时候,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老师他不是最看好你。”
“那老师你一定感觉很挫败。”
“嗯,我一直都是好学生,非常渴望得到老师的肯定,所以很努力。”
“最后还是考上了。”
“对,不过成绩也不是特别好。”
“应该比专业倒数第二强吧?”
“哈,那还是强不少的。”
床头灯光融融,两人并排靠着说话。
闻铮是第一次对人说过去的事,其实相如澜也是。
一个平庸的创作者对自己那些不甘很难启齿,尤其是在天才面前。
考上美院,是相如澜面对现实的开始,要接受自己的平庸,是需要勇气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时候,江檀缓解了我的焦虑。”
相如澜说着,扭头看了闻铮,闻铮神情平静而接受,相如澜知道了他以前的事,也更能理解闻铮的这种深沉。
在那样的环境下,闻铮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自我消化情绪,也成功了,自然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说沉稳也行,说封闭也行。
“不会吃醋吧?”相如澜柔声道。
闻铮:“嗯。”
相如澜笑了笑。
“他让我明白了庸才和天才的距离,当我发现那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后,反而得到了平静。”
相如澜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江檀画画。
他就坐在他身边,颜料都不是那么全,信手挥洒,每一笔都让人意想不到,又激发出无限的可能,让相如澜都快看呆了,他从来没想过还能那样画画。
“江老师的确很有才华,”闻铮道,“不过也很有问题。”
相如澜:“嗯?”
“他不会不知道你的想法,他应该开解你,不是只有天才才能画画。”
相如澜无奈地一笑:“你不了解你江老师,他是典型的天才病,极端自负,你要是问他,是不是庸才就不该画画,他会说,除了他,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该画画。”
闻铮:“老师你很欣赏江老师这一点?”
相如澜想了想,“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时候太年轻了,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没有的东西,就会觉得那东西特别的耀眼。”
无论是江檀的天赋,还是他的自负,当时的确都深深吸引了相如澜。
“你跟江檀是完全不同的人,”相如澜柔声道,抓了抓两人交握的手,“我不会拿你跟他比较,在任何层面上。”
闻铮深深地看着相如澜,“我知道。”
相如澜抿唇笑,声音渐低,“其实我之前还是有暗地里比较过你们的。”
相如澜说完,挨不住地脸红,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所思所想,思想上的赤裸比肉-体上的要更来得让人羞怯。
闻铮听了,转了下膝盖,低下头,看相如澜泛红的脸,“哪方面?”
“挺多的,为人处世,沟通交流,在很多很多方面,你们其实都很不一样……”
相如澜喃喃道,他真的没想过,在过去十六年后,他会爱上一个跟江檀完全不同的人。
心里几分唏嘘,相如澜短暂感慨,回过神,对上闻铮视线,闻铮眼睛又大又黑,常显得深沉,然而相如澜却从他一本正经的眼神中仿佛读出其他意味。
相如澜怀疑自己多想,闻铮又盯着他不放,他咬了一点唇,忍笑,“你在想什么?”
闻铮的表情跟他差不多,鼻尖微微皱着,也在忍笑,“我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
“什么?”
“……”
相如澜抱住闻铮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一顿揉,闻铮闷闷地笑。
相如澜手抓了他的卷发,“还笑。”
闻铮笑声更明朗,“我什么都没说啊。”
相如澜低头,在他脑袋上亲了一下,“你想不想认识我的朋友?”
“朋友?”
“嗯,你有没有朋友?”
“没有。”
“这一点倒挺像的。”
闻铮在相如澜掌心里抬头,年轻的脸还残留笑意,闪着几分动人的光,“老师,我收回我之前的回答,我很吃醋。”
相如澜嘴角微微笑了,低头亲了下他的唇角,“我知道。”
“允许吃醋,不允许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相如澜温柔道,“你说出来,我才能解释给你听。”
闻铮摇头,“不想……”
“不想给我添麻烦,”相如澜手揉了下闻铮的头发,“可是我不觉得麻烦。”
闻铮没说话,他刚才说吃醋,几分真心话,几分玩笑,是想转移相如澜的注意力,现在他是真的有点,不是吃醋,是羡慕江檀。
这天晚上,相如澜跟闻铮说了很久的话,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跟人牵着手睡,不由轻轻笑了笑。
相如澜用眼神描摹闻铮的侧脸,昨夜许多话回到脑海,他目光柔柔地看着闻铮,轻轻抽开手下床。
温柔的神色在关上卧室门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相如澜肃着脸打电话给文诗。
“你联系罗亦笙和傅灵犀,告诉他们半小时内到海潮的会客室等我。”
相如澜挂了电话,去客卧的卫生间洗澡,洗完澡出来,闻铮也起来了,相如澜微笑招呼,“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
这话还是相如澜说的,被抢白的闻铮脸上露出笑容。
“随便吃点什么吧,”相如澜道,“就简单一点,做个三明治,这个我擅长。”
相如澜看到闻铮的眼神,笑了笑,“你说我是溺爱孩子的家长,请问你为什么老用类似的眼神看我呢?我早就想说了,不要总是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闻铮走过去,在相如澜面前站定,“我不喜欢小孩子。”
相如澜道:“那怎么办?我的朋友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儿。”
闻铮道:“其实刚才我是胡说的。”
相如澜大笑,闻铮第一次看见相如澜这么笑,长发披散在后,跟着他仰头的动作轻轻飘荡,那样子真的是美极了。
吃早饭时,相如澜接到心理医生的电话,两边沟通了一下,相如澜希望心理医生能去直接去江檀所在的医院面诊。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特殊报酬,心理医生同意了。
“我送你去学校。”
相如澜说着,穿起西服外套,他今天穿的很正式。
“老师,你上班时间到了吧?”
“已经到了,没事,”相如澜看了眼表,语气稍冷,“时间要看花在谁身上,走吧,我愿意送你。”
闻铮坐在车里,一直看着相如澜。
相如澜已经习惯了,害羞变少,从容更多。
可能之前还是非常纯粹的热恋期,他会经常情绪先行,现在,尤其经过昨夜的一番交心,关系变得更加稳定,情绪起伏波动也就不是那么大了。
相如澜觉得那并非激情褪去,而是一种更扎实更坚韧的东西正在两人中间生长。
车停在距离学校一条街道的地方,毕竟是大白天,两人只握了下手,十指相扣,还是舍不得就这样说再见。
“晚上我应该会去看江檀,你要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