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冻感超人) 第79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边缘恋歌 狗血 近代现代

狭窄的巷,晾晒的衣服,夕阳被晚风吹动晕染,色彩淡而隽永,弥漫着一股温馨的哀愁,谁说隔着屏幕的艺术品不能打动人心?

“本次青苔奖获奖的是来自匿名艺术家的作品《家》……”

相如澜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幅画,他不敢置信,几乎是立刻抄起手机回拨了史文泰的电话。

“老史,匿名艺术家是什么意思?”

史文泰似乎毫不惊讶相如澜会回电话,笑道:“匿名画家就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艺术家嘛。”

“看上去不像新人,”相如澜惊疑不定,这幅画给他的感觉非常非常……可是,风格又南辕北辙,“我能现场看看这幅作品吗?”

“这个,”史文泰语气为难,“我实话跟你说,就是因为这幅作品的水平实在太高了,所以我们才接受了许多苛刻的要求也要把青苔奖颁给他,其中一个,就是不展出。”

“不展出?”

“没错。”

“那后续这幅作品怎么处理?”

“物归原主。”

电话那头史文泰呵呵笑道:“怎么样,如澜,我没骗你吧,心服口服了吧?收藏奖也是给你们海潮旗下的艺术家,可别再对我有意见啊。”

相如澜心乱如麻,也顾不上跟史文泰讨论评奖标准,也没有讨论的意义,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挂了电话。

颁奖典礼画面还停留在那幅《家》上,这幅作品无论从色彩的运用、构图还有传递出的画家的表达都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相如澜很喜欢闻铮和闻铮的作品,但也不得不承认,闻铮想要达到那样的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要沉淀。

这样成熟的作品是来自新人画家?

相如澜心中翻滚着疑问,拿起手机又放下,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和闻铮的。

闻铮白天几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怕相如澜可能会不方便。

颁奖典礼,闻铮看到了吗?

他说过不在意这些,真的会完全不在意吗?

相如澜犹豫片刻,打了电话过去。

闻铮隔了半分钟接通。

“喂,老师。”

“嗯,你现在在哪?”

“在学校画室,怎么了老师?”

闻铮似乎听出相如澜语气不佳,“有什么事吗?”

“……没事,今天晚上我要回家一趟,可能见不了面。”

“我知道,没关系。”

“好,那你接着画画吧。”

“老师,”闻铮接了他的话头,“你是不是因为青苔杯的事不开心?”

“你知道了?”

“嗯,同学告诉我的,我没得奖。”

“……”

相如澜沉默着,是他转达的参赛邀请。

“老师,我说过,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得不得奖,我真的无所谓,老师,你别为我不开心,这样,我才会真的也不开心。”

闻铮窝心的话让相如澜心里好受了许多,“晚上,我有时间给你打视频。”

“好,”闻铮在电话里笑了笑,“其实老师,我已经有奖了,你不是给我画过星了吗?”

相如澜也终于跟着笑了笑,“下次给你多画几颗。”

电话挂断,相如澜的眉头却又不禁还是皱了起来。

他知道闻铮不会在乎得不得奖,但他也是一样有艺术追求的人,那幅《家》所展现出来的毫无争议的高超水准,但凡一起参赛的都会不甘心。

“这次参赛是我自己的意思。”

罗朗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坐在沙发里,长腿叠着,带着股不羁的劲,“对不起,没跟您提前打招呼。”

“所以为什么呢?”

相如澜背靠着办公椅,神情严厉,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罗朗,罗朗被他那视线盯得头皮发麻,低着头,手掌用力拧紧,“没为什么,就想试试。”

“罗朗,你有兴趣参加新人赛,你跟我说,我也会举双手赞成,我是你的独家代理人,你有任何商业或是非商业的活动,我都该第一个知道。”

罗朗眉头紧皱,倏然抬头,“如果我跟闻铮竞争,老师你能保证公平公正吗?”

第55章

罗朗的话石破天惊,相如澜眉心重重一跳,眼镜后的眼神逼视过去。

罗朗对相如澜一直有一种对家长般的又敬又怕。

大部分时候,相如澜都是很温柔的,哪怕你犯了错,他也会在指出你的问题后,选择包容保护,恩威并施,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信任感。

只是这种信任一旦出现裂痕,猜疑也会成倍地爆发。

相如澜深吸了口气,从办公桌后走出,在罗朗对面沙发坐下,语气温和而强硬,“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调整情绪,别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

罗朗却不领情,“老师,你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相如澜面容沉静,刚开始被质问时内心的震动已在无形中被他压下。

此刻,身为代理人的职责在相如澜这里排第一。

罗朗很明显地状态不对,相如澜道:“我不能回答你。”

罗朗眼神震动,神情更加受伤。

相如澜道:“你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我怎么说,你还听得进去吗?”

被看穿了心事,罗朗不自觉地垂下脸。

相如澜温和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我偏心闻铮?是十周年展,还是荷兰的绘画比赛?”

罗朗低着头不说话,相如澜心下快速回忆,其实之前罗朗已经很多次表现出对两人待遇区分的异议,罗朗今天的反应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我今天叫你来,并不是来质问你,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艺术家和代理人之间有了隔阂,就很难再合作。”

“你问我,会不会公平对待你和闻铮,如果你期待的公平是我送闻铮去荷兰参赛,也得一样送你去荷兰参赛,那么,我对你和闻铮就是不公平的。我的公平是尽我所能地帮助每一个艺术家创作、进步,你跟闻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我也会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来帮助你们。”

“还有,我认为艺术家之间不应该是对立竞争的关系,互相欣赏合作永远是最优解。”

“罗朗,闻铮不完美,你也是,在创作这条路上,你们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相信也一定会走得很远。”

“如果你真的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我的信任,我可以为你更换代理人,或者把你的合同还给你。”

罗朗猛地抬起脸,“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所以你对我还是有基本的信任,对吗?”相如澜深深地看着罗朗,罗朗回避了他的眼神,低声道:“对不起,老师,这次是我自作主张。”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没必要说对不起,还没恭喜你得了收藏奖。”

罗朗勾了勾唇,笑容很勉强,“老师不失望吗?你推荐的闻铮只得了入选奖。”

“我很失望。”

罗朗嘴唇用力抿了两下,“我得奖这件事能弥补这种失望吗?”

相如澜笑了笑,“罗朗,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你是你,闻铮是闻铮,我对你们是分开看待的。”

“那老师如果你当评委,你会把票投给谁?”

“我还没亲眼见过你那幅《松鹤》,我保留意见,老实说,我会投给《家》。”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新生代的新人王,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去年开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罗朗声音低沉,“也许,我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罗朗……”

相如澜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自信是好事,自负不是,能意识到有人比你脚步更快说明你在逐渐变得更成熟,你仔细回想一下,你现在是不是比从前想得更多?也许还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纠结、疑惑,这代表你在进步,你的视野拓宽了,你不再只看着自己,罗朗,我很为你高兴,比你得一百个收藏奖还要高兴。”

罗朗慢慢抬起脸,看到相如澜眼睛里流露出他们相识以来最大的肯定,内心的迷茫与挣扎在刹那间仿佛被阳光驱赶走了大半。

“相老师,没有任何艺术家会愿意离开你,”罗朗眼眶泛红,“可我怀疑我配不配上你的青睐。”

相如澜斩钉截铁道:“当然,你可以质疑自己的能力,不能质疑我的眼光。”

罗朗整个人都松快了大半,脸上终于勉强露出一点笑容,“老师,谢谢你,我想我真的需要闭关沉淀一段时间。”

“没问题,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随便提。”

罗朗摇头,他看向相如澜,眼神当中几分歉意,“老师,请你相信我,我对你一如既往地尊重。”

罗朗站起身,对相如澜鞠了一躬,他这样郑重其事,相如澜反而有些尴尬,“罗朗……”

罗朗直起身,脚步飞快地走出了办公室,相如澜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背靠上沙发,无奈地摇了摇头。

艺术家的个性千奇百怪,相如澜常年跟他们打交道,早已适应了各种敏感、多疑、自负、忧郁等等负面的个性。

说来也真是无解,大部分具备天赋的艺术家身体里都仿佛潜藏着某种阴霾的底色。

哪怕是看着阳光开朗的罗朗心底也还是会有这样的一面。

相如澜眉头深皱,对于罗朗的心理问题,他后面还要更加关注才行。

青苔杯的结果,不管闻铮在不在意,网上舆论对他都不是很友好。

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前,国内对国外的一些奖项早已祛魅,尤其是在小众领域,无知产生轻蔑,越是不了解,越是会肆无忌惮地阴谋论,已经有人开始煞有介事地‘扒皮’闻铮在荷兰得的那个新人奖是怎么运作水来的。

随之而来对闻铮个人背景、背后大佬的保驾护航讨论甚嚣尘上,先前的那场公关舆论战更是对闻铮有人捧的最佳佐证。

这种时候公关再强硬下场等于是变相的推波助澜,公关部只能采取迂回的战术疏导舆论。

一整个下午,公关部都在监视舆情,好在都是自然讨论度,没有下场推流,能造成的影响有限。

相如澜独自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前后复盘,不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条埋了很长的线。

从闻铮被爆出过去的事,到史文泰发来青苔杯的邀请……圈子里那些隐晦的传言,甚至于今天罗朗奇怪的态度。

相如澜沉默着,面上一点点染上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