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冻感超人) 第68章

作者:冻感超人 标签: 边缘恋歌 狗血 近代现代

他这边不出声,闻铮那边轻声追问了一句,“老师,行吗?”

相如澜半晌都没回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闻铮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老师?”电话那头,闻铮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一下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相如澜定了定神,轻吸了口气,“闻铮,我很抱歉爽约,但是,不行。”

“今天就算不是江檀,其他人我也会过去的,这是我的工作,约会的事情改天吧,好吗?”

“或者,”相如澜想了想,“等这边忙完,我再来找你。”

相如澜听到闻铮浅浅的呼吸声,“老师,那我等你。”

相如澜松了口气,“好,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好,你自己先去吃饭。”

“那老师你呢?”

“我你就不用管了,”相如澜转向高速,“我上高速了,不说了,你等我电话。”

电话挂断,相如澜眉头微皱,一路飞驰回到原来的家。

电动门识别到车牌,自动打开,相如澜停好车,下车进门,扬声:“江檀?”

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相如澜直接走楼梯下去。

“江檀?”

“我在这儿——”

回应声从地下室传来,在相如澜耳边绕了几圈,相如澜循声过去。

地下室没开灯,昏暗的环境里,相如澜一眼就看到了柜子前面半蹲着的江檀。

江檀的姿势很僵硬,右手搭在膝盖,左手正在柜子里翻找,听到脚步声后回头,看到相如澜,眉头立刻轻轻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相如澜目光落在江檀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快步走近,“让我看看你的手。”

“没什么,”江檀转动了下自己的右手,“稍微有点疼,热敷一下就行了。”

相如澜看也看不出什么,目光转向柜子,“热敷药找到了吗?”

“没有。”

“我来找。”

江檀好几年没画画,手伤药早就压箱底了,相如澜也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药是老中医开的,相如澜检查了包装盒,上面没写保质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没事的,这种药放个二三十年都能用,以前传家的救命药不都能传好几代吗?”

“说的什么话……”

相如澜无奈地瞥了江檀一眼,江檀却还在笑。

“我联系下张医生。”

相如澜拿着药站起身,“上来吧,地下室潮,对你的手不好。”

两人转到客厅,相如澜电话过去询问,得知药还能用,松了口气。

尽管相如澜已经很多年没做这样的事,可一打开药盒,那些记忆立刻就在他的躯体里复活了,挽起袖子熟练地烧水烫膏药。

江檀坐在岛台对面沙发里,目光在忙碌的相如澜身上逡巡。

相如澜热好了药,端着膏药过去,“手放在桌上。”

江檀依言把手搁在桌上,相如澜拿起膏药,低声:“会有点痛,忍一忍。”

江檀目光定格在他的侧脸,视线几乎是有些痴了,滚热的膏药盖到手腕,江檀也浑然不觉。

“热敷半个小时再清洗干净,你这两天先不要动笔,对了,黄晰什么时候回来?”

相如澜低声嘱咐,敷完药,转过脸对上江檀灼热视线,微微一怔,人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敷药的手也轻颤着抬了起来。

江檀垂眸,看向相如澜的手,那只手跟他一样,还戴着他们的戒指。

相如澜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手指微微蜷缩。

“还记得我第一次手伤发作的时候吗?”江檀轻声说。

相如澜思绪一顿,陡然被拉入回忆之中。

“你陪我采风,”江檀声音低沉,“我们在山里露营。”

相如澜当然也还记得,那天好像还下了雨。

“那天晚上下了雨,”江檀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躲在帐篷里,外面雨点噼里啪啦,你抓着我的手,一直掉眼泪。”

是的。

相如澜完全想了起来。

江檀在睡梦中手臂忽然抽搐,手腕疼得发抖,外面大雨倾盆,他没办法,抱着江檀的手,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只能不停地哄你,跟你说没事。”江檀脸上满是温柔的回忆之色,连声音都仿佛带着回忆的厚度。

相如澜终于开口,他缓声说:“其实你已经疼了好几天了,就是不肯告诉我。”

“我知道你会心疼,会让我休息,但是当时的情况,我不能休息,那时候,你需要我,海潮也需要我。”

江檀轻轻笑了笑,“真怀念啊。”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香气,相如澜双唇紧闭,过去的时光,他曾经也深切怀念过。

多少独处的时间里,相如澜将回忆反复咀嚼,依靠那些余味坚持了很久。

而现在,再回想从前,相如澜的感受越来越淡薄。

曾经轰轰烈烈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这样不停地互相拉出来在嘴里嚼上几遍,那些美好的过去也会变成被榨干的甘蔗渣,棉絮一般再无滋味。

相如澜的回避,让江檀的话空荡荡地飘落在两人所处的空间里。

空气中逐渐弥漫上沉默的气息,多可笑,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现在坐在一起,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檀视线斜斜地抬起,一点点从相如澜薄荷蓝的衬衣掠过,最后落在相如澜白皙的侧脸上,“我很少看你穿这么鲜艳的颜色,很好看。”

相如澜脸颊轻轻收紧,“潘辰送的。”

“哦,是他啊,”江檀淡笑着道,“你挺喜欢他的。”

“他是我的朋友。”

江檀又笑了笑,笑声很轻,“我现在也是你的朋友了。”

相如澜重新抿紧唇。

热敷的时间到,相如澜带着江檀去岛台冲洗干净。

江檀手腕骨节粗大,略有些变形,敷过药后鲜红一片。

相如澜抓着他的手,冷水不停地冲刷着。

“还疼吗?”

“不疼。”

“别逞强。”

“真的不疼。”

关上水,相如澜抽了旁边毛巾给江檀擦干,抽回毛巾转身的一瞬,相如澜的腰忽然被抱住,他低头,手掌抓着那条鲜红的手腕,下不了手去扯。

“江檀,别这样。”相如澜只能低低道。

“让我抱一会儿,”江檀双手抱得更紧,脸庞贴在相如澜后颈,“就一会儿。”

相如澜站在原地不动,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江檀还没放下,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要让他对曾经爱了十六年的爱人视若无物吗?他做不到那样残忍。

纵使知道也许手伤只是江檀见他的借口,相如澜也无法拒绝。

可要让他重新变回那个江檀所期望的相如澜,相如澜也做不到。

“江檀,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相如澜涩声道,“我在向前看,你也该向前看了。”

江檀摇头,他的额头在相如澜颈上摩挲,“不可能的,如澜,让我放弃你,不可能。”

“江檀,你这样下去……”相如澜狠下心,“我们真的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抱着他的手臂剧烈地震颤抽搐了一下,相如澜轻闭上眼,他咬紧牙关,“江檀,潇洒一点,别让我们都搞得太狼狈,行吗?”

过了不知多久,江檀终于缓缓放开了手,相如澜原地打了个冷颤,他不敢回头看江檀的表情,“明天黄晰会回来吗?他如果还在外地,我再帮你请个生活助理照顾你的起居。”

“不必了。”

江檀的声音无比沙哑,似在竭力克制。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会再随便找你。”

相如澜紧紧闭上眼睛,心底翻涌出波涛,“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很乐意帮你,但是别的,我给不了。”

江檀长久地沉默着,相如澜手插回口袋,“我先走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客厅门口,相如澜抓着车钥匙,遥遥按起,却听身后一声颤抖嘶哑的呼唤。

“如澜——”

相如澜停住脚步,他原地站了很久,也没听到江檀再有什么下文,只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那样灼热地凝视着他,好像永远也不会转移到其他地方。

相如澜直接上了车,和离开那天那样,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一直到离原来的那个家很远之后,相如澜才停下车。

心绪剧烈波动,相如澜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

看到江檀那样痛苦,相如澜做不到无动于衷,他们在一起时,江檀意气风发,自负自傲,永远都是那样张扬肆意,可是现在的江檀……

相如澜趴在方向盘上,烈日透过车前玻璃直晒到他的头发,发丝都被熨得发烫。

在车里坐了很久,相如澜终于打起精神,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一点多了,电话打过去,闻铮接的还是一样很快。

“喂,老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