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咽危石
第60章 一家三口
把领证这件事推到第二天，其实乐明池是高兴的，从昨夜到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仿佛被劫持的人质，即时即刻要被押送民政局。
哪怕缓了一天，他依旧感到急促与不安。
而且他昨天哭了太多，睡得太少，眼睛发肿，并不上镜。
展翊的工作似乎十分紧急，吃过饭后，二人温存几刻就要分别，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威胁：“在家休息，等我忙完了来找你，不要乱跑，回来没看到你，我会生气。”
乐明池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那我一会儿就出去逛街。”
展翊伸手捏乐明池的腰，腰间传来一阵酸软，乐明池直接“呀”一声趴在男人怀里。
男人好整以暇的声音幽幽传来：“是我昨天不够努力。”
乐明池用力攀在展翊肩上，咬了一口，又是硬邦邦的！牙疼。
“你够努力了，你再努力，我也没法给你生一个Lili出来，”乐明池想到那个上次在展翊家遇到的金发小姑娘，竟觉得还有些想念。
“不需要。”
乐明池点点头表示赞同：“嗯，我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
此时雪杉在门外敲门，“展总。”
展翊低头亲乐明池：“好好休息，晚一点见，我尽快处理完工作。”
乐明池垫着脚尖，凑上去和对方接吻，嘴唇点一下又贴上去，下一秒被男人捧住面颊，囫囵亲了个痛快，他睡衣下两条莹亮修长的腿抻得细细直直，从背后看去，两人缠绵得像机场吻别的情侣海报。
雪杉效率惊人，打开门时，手上拎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礼物袋，乐明池一看，原来是昨天被摔碎的精油，肉眼数不清有多少，总之像明天就要开店的批发商，再低头一看，一只银灰色的狗头已经跳了起来，扒进乐明池怀里。
“菲恩！”乐明池扭头对展翊，语气欣喜：“你真的把它带过来了！”
展翊揉揉狗头：“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想它了？”
菲恩：汪！
“唔……”其实当时说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评价这名刚刚开荤的三十岁男人比菲恩第一次扑他还急，喜提下一次被抱去浴室酱酱酿酿。
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被对方记住的感觉，心里是热热的，暖暖的。
乐明池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两口，觉得结婚之后的生活一定会想象不到的美好。
从乐明池家出来后，展翊脸上的笑意很快褪去，他伸手接过雪杉递来的文件，快速翻阅，“记录还没有完全复原完，为什么要今天和我汇报？”
“我想您应该会非常关注，尤其是刘博士复原出的新一页。”
说话间，展翊手上的文件正好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正是影印出的当时那本署名“庄梦”的笔记本最新复原的一页，上面的文字仍不算清晰，但已经比在寨子里自己看到的要好很多。
因为被雨水冲刷以及自然侵蚀，这本记录本的大部分字迹早在展翊拿到手时就模糊不清，但当时他凭借多年敏锐的观察力一眼看出：这是一本实验记录本。
复原的纸张在车内灯中浮动着点点斑驳的阴影，这些斑点混着实验数据卷成一股强烈的飓风，冲进脑海中。
仿佛一道致命的闪电在眼前发出刺眼的光芒，在那一刻，展翊拔高声音：“去研究所！现在去研究所，这是梦蝶计划的数据，这是……我从未做到过的数据。”
ZHD计划全名“Zhuang Dream”，梦蝶计划。
在十多年前展翊进入导师赵耀的团队时，梦蝶计划就已经存在了，赵耀告诉他“梦蝶计划”的英文名字是取自“庄周梦蝶”的中国典故，这项蝴蝶信息素研发项目，最后将能实现千千万万只蝴蝶共同起飞、盘旋的壮丽的弘景，如梦似幻，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之中，故而也是一场千年后的庄周之梦。
这些年来，展翊对此解释深信不疑，还曾觉得这个解释巧妙而贴切。
直到今天，盯着复原纸上残存的署名与笔迹，他的心中油然生出一个无法遏制的疑惑：赵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Zhuang Dream”真的是庄周之梦吗？
还是说，这从来都不是典故。
而是一个人。
这个叫“庄梦”的人到底是谁？
����或许ta的梦，才是“梦蝶计划”的伊始。
雪杉就在此时低声开口：“还有一件事，之前您让我调查‘庄梦’这个人，也有眉目了。”
展翊抬眼，“说。”
“我们把全国范围内叫庄梦以及用相近同音字登记的人都筛查了一遍，一共查到四十六个符合要求的重名记录，但如果按照记录本上的时间来看，如果这个人三十年前就已经参与梦蝶计划，那ta当时至少已经成年，再按年龄筛去一遍，只剩下十二个人，我们又对这十二个人的教育背景、职业经历和活动区域进行逐一排查，有一位名为‘庄梦’的女士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雪杉把庄梦的个人资料递过去：“这个人的公开记录非常零碎，籍贯不详，九十年代前后曾短暂出现在一个与昆虫行为有关的联合项目里，后来项目被叫停，她也就失踪了，生死不明。”
资料只有薄薄一页，只扫一眼就看完了，展翊抿唇：“这个项目我知道，我导师赵耀也在这个项目团队中，当时叫停是因为中试阶段出现重大过失。”
“对，我们查到的资料更多，因为原本项目是做农业害虫行为干预，尝试用昆虫诱导剂替代一部分高毒农药，但后期诱导剂失控，一些非目标昆虫同样出现了异常集聚，生态安全风险过高。”
“异常集聚？”展翊蹙眉，这听起来很像梦蝶计划的前身。
“我们暂时只查到这些，庄梦这个人很神秘，很多资料像是被刻意隐瞒了，要再往下查，您还要再给我些时间。”
“尽快。”
说话间，车子已到研究所，展翊推门下车，“尽快找到庄梦。”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找到这个人，十年前洞穴事故的真相将会水落石出。
再回到乐明池家已是傍晚，展翊白天时从乐明池那里得到了备用钥匙，但因为是第一天，他觉得还是应该规规矩矩地敲门比较好。
敲了三次不应后，打电话过去，竟也没人接。
去哪儿了？！不会又去郁廷舟那里了？还是付铮？昨天晚上付铮和乐明池说了那么长时间话，都说了什么？
当时他应该一一逼问出来，而不是放乐明池一马。
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把这个小孩说服了、说动了，朝向自己的天平又怎么倾向别人？
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发生，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还特意叫雪杉把菲恩带过来，好让自己不在的时候，也有东西拴住乐明池。
可乐明池跑哪儿去了？！
这一瞬间，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巨大的懊悔，他不应该把行程推到明天，他不应该志在必得地把乐明池已经看作是自己的囊中物了，这个小孩滑不溜手，又聪明、又自我，他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到的，怎么就大意了呢？
是他对索尧庄的事情太急切了，他太想知道十年前的真相了，以至于……
就在他心焦意乱，拿起钥匙准备开门一探究竟时，身后楼道里传来小狗嗬叱嗬叱地呼气声，菲恩大概是闻到了主人的味道，大声汪汪起来，紧接着是乐明池清甜的嗓音：“菲恩，安静！”
展翊扭头，与一双明丽清亮的眼睛对视。
“展翊！”一人一狗都朝展翊扑过来，展翊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菲恩银灰色的长毛尾巴狂甩，在两人之间掀起狂风。
心也被填满了，展翊把这个不安分的小孩压在墙上亲，“乱跑什么？真要把你关起来。”
“唔……我和菲恩睡了一下午，他不耐烦了，我就起来带他出去溜达溜达，”乐明池眯眼笑，“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你的车了，雪杉还和我打招呼了，说一会儿吃过饭就去见我妈妈，太好了，我等你等得很着急呢，怕你工作太忙了，晚上赶不及呢。”
“不忙，”展翊亲亲对方耳朵，“等晚上……我要向妈妈告状。”
第61章 领证
去民政局登记当天，乐明池从展翊的母亲Carla那里得到一枚巨大的枕型粉钻戒指，粉色浓郁娇艳，宛若粉色玫瑰上一颗摇摇欲坠的露水。
这实在是件过于昂贵的礼物，十年前Carla在日内瓦某拍卖会上拿下这枚粉钻时，成交价就超过800万美元。
就这样随随便便送给了一面之缘的乐明池。
“这不叫随随便便，”Carla捏捏乐明池的脸蛋，“我很看中你，已经关注你很久了，我有两个孩子，Alessia是我的翻版，手腕强硬，杀伐果决，很有我当年的影子，我本来没有要第二个孩子的计划，但有时候人总会……总会陷入一点对爱情的狂热追求中，Niklas就这样出现了。”
Carla和乐明池说话时，把展翊赶了出去，让乐明池单独面对这样一位高权重的女性还是极具有压迫感的，他小声说：“展翊是你们爱情的结晶。”
面前的女人大概没听过这种比喻，愣了几秒，随即笑出声：“对，可以算是，但这也造就了他软弱的性格，他总为爱情要死要活，不过现在好多了，这多亏了你，所以我很感谢你，他现在变得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他有让你开心吗？乐。”
“啊？”
“在床上。”
“我……有的！”乐明池实在没料到Carla的问题如此直截了当。
“那就好，床上相合是最重要，这样你们不管经历什么都离不开彼此。他不信教，但活像个斯巴达战士，我有时怀疑他是否晚上会睡在硬板床上惩罚自己白天不够禁欲。”
乐明池被逗得笑出了声，Carla的中文已经十分流利，但总有些德式发音，不过这不影响她偶尔的幽默，“不，他其实很……”很不禁欲。
他们都很不禁欲，彼此身体里淌出的水能洇透对方的灵魂，爽到极致的时候，头皮都在雷动。
Carla把乐明池的手拉过来，她的手保养得当，也嫩如白葱，方方正正的戒指盒放在乐明池手心：“这是我给你的礼物，Niki还会给你准备戒指，这不关我的事了，他和我说，你喜欢亮晶晶的小玩意，但如果你不喜欢这枚，让他再去给你定新的，Alessia也会有礼物给你，一家瑞士百年的蕾丝工作坊，或许能给你的创作提供新的灵感，嘘����”
Carla用食指压住青年的嘴唇：“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拒绝我的馈赠。我给你，说明你有价值收下这些，你是Niki的爱人，你大概也知道十年前他曾经遭遇过一场洞穴事故，他在事故之后患上PTSD，失眠、味觉障碍、情感麻木，这些软弱都阻碍他成长，他已经三十三岁了，一个合格的巴尔萨至少应该是一个正常人，所以你要做他的解药，明白了吗？”
乐明池眨眨眼睛，表示明白。
这正是乐明池所愿，他想帮助展翊战胜这些病痛，但……他并不觉得展翊不是个正常人，Carla有时似乎把她的儿子看成一个不能有任何瑕疵的艺术品，可哪怕世界上最美的维纳斯都是断臂的。
她注定难如愿。
人如果看似完美，内里必定断壁残垣。
Carla拍拍他的腰：“去吧，再不放你走，Niki要来敲门了。”
果然，推门出去，展翊已经人上了二楼准备来找人，他拉过乐明池：“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乐明池“唔”了半天，“她说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展翊一愣，仿佛听到离奇的梦话，“你在胡说什么。”
“妈妈是这样说的。”
展翊低头亲他：“好，我很高兴听到这句话。”
乐明池把粉钻戒指递到展翊面前：“非常昂贵的礼物，我……”话没说完，又被亲住。
展翊垂眸，阳光将他棕色的睫毛照得闪亮，这是一个看起来多么完美如艺术品的男人啊。
他将戒指取出来，郑重地戴在乐明池手指上，从粉色钻石一直吻到粉色指甲盖：“只有你拥有它，才不会让它蒙尘。”
他们在领证之前签署了婚前财产协议，巴尔萨家族信托、展翊名下既有资产，与婚后新设立的嘉城项目完全切开；乐明池自己的设计版权和工作室收益，也被单独列出，不并入任何家族资产体系。
关于嘉城纺织的并购将会在近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