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降落伞 第33章

作者:咽危石 标签: 近代现代

  “你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吃饭嘛。”

  展翊不依不饶追问:“你明天要和这个一般朋友见面吗?”

  乐明池一放筷子,“展翊,我们能不能好好吃饭?”

  展翊抿唇,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冷淡似冰,毫无波澜,“你有很多一般朋友。”

  “对,我有很多很多一般朋友,我和这些人都可以出来吃饭,分吃一份牛排,我们可以睡一张床,可以一起过情人节,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那么多朋友。”

  “……”乐明池突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的眼眶发酸,“我是你朋友啊展翊,你有我一个,胜过很多个了。”

  “嗯。”

  砂锅粥陆续上了,老板端菜时盯着两人看了半天,“乐乐你来啦,好久不见了,哦呦呦,你男朋友啊?哎呀,你男朋友我见的也眼熟的,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乐明池刚想说姐姐你这个搭讪方式是不是有点老套了,展翊却答道:“十年前,我在这里读书,确实来过。”

  乐明池瞪大眼睛:“你真的来过?!”

  “十年前,我在京海大学,这里离当时我们的实验室不远。”

  乐明池惊呼:“这里离我们学校的工作室也不远!哦哦,我在A大,离你一墙之隔。”

  老板一拍手掌:“我就说我没记错吧?不过我以为你们早就认识呢,十年前你们就一起来吃过饭吧?后来不常见了。”

  乐明池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大笑起来:“姐姐,我十年前还在上初中呢,你肯定是认错了,是不是展翊你和你同学一起来的?”

  展翊没说话。

  家烧鲳鱼被端上来,鲳鱼是当天捕捞上来的,浑身银光闪闪,肉质细嫩,乐明池说你尝尝,我很爱这个味道,其实我爸爸做鱼很好吃,有机会让你尝尝他的手艺。

  展翊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意料之中,“我还是尝不出味道。”

  乐明池说没关系啊展翊,我告诉你什么味道,鱼肉细嫩柔滑地在嘴里融化,丝丝缕缕混杂着大海的香气,汤汁微甜,收口时还有一点点胡椒的辛辣。怎么样?感觉到了吗?

  展翊静静盯着对面这张欢快生动的面孔,舌尖没有味道,心尖却莫名被什么拨动了。

  “为什么选七夕节出来和我吃饭?”

  乐明池一愣,他自嘲一笑,“没有呀,我确实是忘了今天是七夕,要不然我应该不会选今天。”

  “那你要选哪天?那你今天要和谁出来?”

  气氛突然急转直下,乐明池反问:“和你有关系吗?展翊,你又不喜欢我,你就不能对我差一点吗?是我,是我经不住诱惑,我要离你远一点。”

  “你说要做我朋友,又说要离我远一点。”

  乐明池控诉般看向展翊:“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喜欢?”

  “懂。”

  乐明池摇头:“你不懂,你不懂喜欢。喜欢是一种生病,很痛很热很渴,爱人是解药,吃到才幸存,你如果是个真善人,就应该彻底远离我,否则你就是对我袖手旁观的大恶人。”

  他艰涩说道:“我还想再问你一遍,你想做我的解药,还是我的善人,还是一个恶人?”

  展翊突然在味如嚼蜡的口中泛出一点点酸苦,他说:“那现在我是一个恶人。”

  “对,你是一个大恶人,你是一个大大大恶人,我讨厌你,你快要把我的心吃掉了,你能不能还给我呢?”

  展翊说:“你都说了我是恶人了。”

  紧接着,他收获了对方一双哀怨水亮的眼睛。

  他从胸口的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喷雾瓶,“给你。”

  “……什么?”

  “你好像很喜欢蝴蝶信息素的味道,我把信息素里的挥发性有机物采集出来,复配成了香水。”

  乐明池手一顿:“给我的?”

  “对。”

  “……礼物吗?”

  “嗯。”

  接过那支被体温捂热的小瓶,乐明池的眼睛酸到没法眨眼,他背过身喷在领口,顺手把眼泪抹掉,“你真讨厌。”

  他使劲嗅着,“嗯,是你的味道。”

  “是蝴蝶信息素的味道。”

  吃过饭后,夜色笼罩这座巨大钢铁城市,高楼如同巨人矗立高架桥两侧,汽车飞驰而过时,它们在霓虹灯的散射中奇异地手舞足蹈起来。

  乐明池家就在附近,A大美术学院是国内有名的艺术院校,这里艺术氛围浓厚,深夜仍有背着画板的学生走过,勾肩搭背放声高歌,临近家时,乐明池坐在车上提议:“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玩玩?离这里不远,十五分钟车程。”

  按乐明池指引,车开到城郊的艺术区,这里原本是钢铁冶金厂,后来废弃改造成艺术园区,很多艺术家在这里开设工作室,乐明池推门:“最开始三年是免租金的,只要你提交材料,履历合格,就可以在这里申请一间工作室,不过三年之后就要付钱了。”

  工作室不大,一间小型的印染工作室,层高很高,抬头可以看到一些悬挂着的纤维艺术作品,再往里有一间卧室,“我平时要是工作太晚就睡在这里,但这里隔音不好,隔壁是位做珠宝的大哥,金属切割声很响。”

  “你要不要和我合作一件作品?”乐明池突然发问。

  展翊抬起头,有点意外,他正看着工作台上一块流光溢彩的金色面料,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两侧摆着毛刷,“这件?”

  乐明池眯着眼笑:“嗯。”

  “我应该做什么?”

  乐明池说:“我都做了差不多啦,还差最后关键一步,”他拍拍手边的洗水池,“你拿过来,帮我把它洗干净就好了。”

  可这张布上什么都没有画。

  展翊觉得奇怪,拿起这块微微发硬的金色面料,借着灯光,他这才发现布上好像有一层透明薄壳,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这透明薄壳上是什么花纹,布已经被流水冲刷,沉进了池子里。

  起初真的什么都没有。

  但随着展翊慢慢揉搓这块布,他恍惚看见有什么皮肉一般的东西开始剥落,最后抽丝剥茧般只剩下浅蓝色亮闪闪的纤维,渐渐的,更多像灰尘、雪花一样的絮状物从布上散开,镂空的部分越来越多,布与布之间只靠细如昆虫翅脉般的竖线藕断丝连。

  整块布似乎在水里有了呼吸,有什么东西从布上显露了出来。

  他拎起来一看,水帘褪去,自己的剪影跃然其上。

  展翊心中大震。

  那隐匿于金布之下的蓝色闪光纤维正构成了自己的剪影,漫天蓝色蝴蝶在他周遭飞舞旋转,其中有一只很特别,翅膀很大,触须很长,性格很乖张,停在展翊的唇间。

  谁都知道这只蝴蝶是谁。

  乐明池说:“你坐着等一等,我烘干了送给你。”

  “我不能收。”

  乐明池还在笑,看不出端倪:“展翊,我没别的意思,就当你收藏我的一幅作品,你查查我的市价,虽然不高,一尺也要8000块的,整幅作品也要小十万了,当然了,我知道这点小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抬起手,“病还没完全好,我做起来也很费劲的,做了整整三天。”

  展翊看着这张湿漉漉的金色画卷,心里生出一种喜悦,他很想收下,却知道这并不是个好选择,他应该和乐明池保持距离,但最后总离乐明池越来越近。

  他还是带着装裱好的金色画框回家了。

  回家时,雪杉抱着画框在展翊身后跟着,上楼时正好遇到下楼喝水的展锦,展锦让他俩站住,仔仔细细看着这幅画。

  展翊说:“你看完没有?”

  展锦啧啧称奇:“你不是对艺术嗤之以鼻吗?哪个人做了张画像,你还这么宝贝带回来,今天可是中国的情人节。”

  “和你有关系吗?”

  展锦笑:“Niki,你谈恋爱了。”

  “没有。”他掉头就走。

  展锦端着水杯追上去,“你不诚实。”

  展翊说:“我没有。”

  两个人走到二楼书房,展锦问:“那你为什么没有?”

  画作被挂在空白墙面,顿时给严肃沉闷的屋子带来欢悦气氛,她端详乐明池的画许久,伸手去摸,“画不错,人也不错,喜不喜欢都睡了试试,床/上相合亦是相爱。”

  展翊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你和爸妈如出一辙。所以你才会离婚,他们才会分居,你们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珍惜。”

  展锦回过头,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你就懂吗?连睡都不敢睡的人,更枉论去爱。”

  展翊说:“出生在巴尔萨家族的孩子,注定都是怪物。金钱、权力、顶级设备、秘密药方全部都可以出卖成爱情。你学习到了爸爸妈妈的精髓,我学不会。”

  展锦笑:“你不服气,我很理解。但你不是怪物吗?你以为你就独善其身冰清玉洁吗?”

  展翊语塞。

  “你只是还没有最想要的东西。一个人最想要的东西就等于爱情,而要得到它,就只能强求,求到最后,应有尽有。你如果真的很爱很爱索尧庄,就把他从地府带回来吧。到时,再看看,你是不是还爱他。”

  展锦拍拍弟弟肩膀:“在此之前,去试试别人吧,不要背弃欲望,欲望才是真正的你。”

第50章 我有资格做你的丈夫吗?

  第二天,乐明池如期赴约,他和郁廷舟约在一家法式餐厅,餐厅入乡随俗,前一天布置了很多中国情人节的装饰还未拆去,依旧很多情侣光临,气氛热闹非常。

  乐明池到时,郁廷舟已站起身张开手迎接,两人确实很久未见,在乐明池印象里,郁廷舟一直以母亲朋友自居,用兄长身份对待自己多年。

  十六七岁时的乐明池,见到郁廷舟乡天神下凡一样救自己家于水火之中,没有过心动才是骗人,男人眉目端正,气质儒雅,风度不凡,尤其眼睛格外奕奕有神,是标准的中式帅哥长相,不过一副和善俊朗的外表下,实则是精明果敢的地产大亨。

  从一开始的郁家私生子邵舟,成年前回到郁家,更名换姓,在郁氏地产站稳脚跟,稳扎稳打,一步步把大房二房全都踩在脚下,成为笑到最后的赢家,此人十几年来的经历是可以拍成电视剧的传奇。

  乐明池回抱他:“廷舟哥。”

  郁廷舟笑了声,把人抱在怀里不松手,乐明池小心翼翼推他:“哥,松手呀。”

  郁廷舟低头笑着看乐明池:“小池,我们是不是已经有很久没见了,”他收收手,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多抱一下,以表我的相思之情。”

  乐明池自己要出来,郁廷舟只好松手,“滑不溜手的小金鱼。”

  乐明池朝面前的男人龇牙:“那你还抱那么久。”

  “没办法,”他抬眼托着腮,眼睛里笑意盈盈,“我有点急,怕你溜走了。”

  “……什么溜走了。”

  “结婚是大事,那天你说要好好想想,我一直忐忑到现在,我给的条件不算优厚,所以很怕你溜走了,所以,考虑得怎么样?我有机会成为小池的丈夫吗?”

  “……还不算优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