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丝棠
他打开门邀请道:“是呀,来者是客,而且我们家正准备办喜事儿呢,要不然进来喝杯茶再说。我妈带着大宝去串门了,等我妈回来做饭能陪着我媳妇儿了,我开车送你们去镇上。”
“不会太麻烦吧。”陈简行揽着周勉跟进去的同时,问。
周勉浑身僵了僵,喉结微微滚动着,但没有说话。
男人把门关上,领着他们往别墅里走,笑呵呵道:“不会不会,就当是串串门。”
“对呀,串串门没什么的。”女人先走进一楼,把烧水壶的开关摁开,又打开灯道:“之前有几个摄影师过来我们这边拍照也迷路了,还在咱们家吃了顿午餐呢。”
几人走到了一楼客厅坐下,陈简行说:“还好遇到了你们。”
他熟稔地说着,又自然而然地问:“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们。”
“我叫范越文,我媳妇儿叫辛夏,年纪看着比你们大了不少,不过你们怎么叫都成。”范越文拿出包红茶叶,抓起一把放进茶壶里,反问说:“怎么称呼你们呢?”
“那叫越文哥跟夏姐吧,”陈简行欠身跟范越文握了握手:“我姓陈,叫陈简行。”
范越文与辛夏微笑着回应了陈简行,又把视线移到了安静坐在陈简行身边的周勉身上。
“越文哥,夏姐。”周勉跟着陈简行叫了一声,但两人还没有沟通到是否需要用假名,就到了范越文家,因此在周勉要说自己的名字时,又有了犹豫。
而后在周勉犹豫的下一秒,陈简行的手就搭到了他肩膀,他听见陈简行替他说:“他叫陈勉,是我弟弟。”
“我说呢,难怪两个人都这么帅气。”辛夏开玩笑地说。
“……”
周勉后背绷直,眉眼略弯地回了范越文夫妻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又偏过脸,看着陈简行另一只垂着膝盖的手。
范越文佯装酸溜溜地看了一眼辛夏,辛夏马上就笑意满满地看了回去,然后范越文就变了脸,又是一副笑模样了。
泡好茶倒上,四人便东扯西扯地开始了闲聊天。
没过多久,暮色降临了,雨也疏疏密密地下了起来。
范越文见雨越下越大,说要先去做果茶,方便等会儿范母回来了,好开车送他们去镇上,起身去了厨房。
剩下三人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面不知道是谁扯到了门口的荷花,让陈简行见缝插针地说了荷花好看,适合天气好的时候画下来。
周勉虽不太会主动攀谈,但搭陈简行的腔倒是搭得不错,也配合地说很少见满塘开得这么漂亮的荷花。
辛夏一听,很大方地说随便画。
但没想到陈简行又说他们俩不认路,担忧来来回回又走错了。
辛夏这一寻思,就十分果决地说:“那干脆你们住我们这里吧,我们家楼上有房间可以住。”
周勉与陈简行本就是担心住在镇上,不能及时知道薛立霞的动向,想要在范越文家住下,于是周勉立马接话说:“那我们按旅馆的价格付费吧。”
“付什么费呀,都小问题。”辛夏说:“大后天我们小宝满月宴,到时候也会有亲戚过来住,来者都是客嘛,都一样的。”
陈简行闻言又顺着满月宴的事情聊了下去。
通过满月宴的话题,陈简行得知范父早年离世,大哥夫妻在外务工,现在范母跟他们住在一起,平时种种菜,打打零工,顺便照顾他们四岁半的大女儿范妍。
周勉看出陈简行在用闲聊的方式探话,也相辅着想了解一下他们发大财建房子、买车,与薛立霞作伪证有没有实质关系。
但周勉还没开口,一楼靠南面的那个房间忽然响起了婴儿的啼哭。
“是小宝睡醒了。”辛夏从凳子上站起身说:“我去看看。”
她进了趟厨房,不到一分钟又与范越文一起出来,跟坐着的两人招呼了一声,就径直进了房间。
“小孩子睡醒了容易哭。”范越文坐下来给两人续了茶,憨笑道:“小夏跟我说了你们要采风画荷花,那放心在这里住吧。”
“正好我妈刚打电话说要跟大宝在朋友家吃晚饭了,我也走不开送你们。”
“那我跟弟弟就不客气了。”陈简行说。
身为“弟弟”的周勉听罢,也认真一点头:“谢谢。”
辛夏坐月子要按时吃饭,确定在范越文家住下后,范越文就去了厨房做晚饭。
两人把两袋行李摆在不碍事的沙发上,也跟着进了厨房。
范越文家还保留着土灶,需要烧柴火,周勉不擅长搭话,负责坐在土灶前添柴,陈简行也坐在一旁,只不过是负责跟范越文聊天。
但不知道是范越文刻意避着,还是没有显摆的心思,每次提到赚钱方面的事情,范越文都不会细说。
为了不显得太异常,陈简行也只好浅尝辄止,不再过多询问。
一个多小时后,周勉与陈简行一人端着两个菜出了烟熏火燎的厨房。
范越文一共做了五菜一汤,山药玉米排骨汤、麻油猪肝、西兰花炒虾仁、彩椒杏鲍菇、番茄炒蛋、小炒黄牛肉,外加掺了小米的主食,都是温补,适合坐月子及各种人群吃的食物。
吃完饭,周勉与陈简行站在门口看空气,范越文拿了套洗干净的床上用品上了二楼,辛夏则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笑着逗弄。
周勉觉得辛夏逗孩子的目光很新奇,不知不觉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出了神。
陈简行觉察到周勉的视线,随口问道:“喜欢小孩子啊?”
有性向问题在前,周勉平时几乎不会联想到跟孩子有关的事情,也不会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如若是易钦问他喜不喜欢孩子,他会觉得易钦莫名其妙,明明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可如若是陈简行,他又会觉得陈简行把他当作普通人,而不是那种社会上少数的群体、怪异的人。
但这个问题在周勉的生活里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无从回答,他说:“我也不知道,应该不喜欢也不讨厌吧。”
陈简行看样子也只是打算挑个话题说,见周勉不是很感兴趣,就没有继续说。
稠密的雨丝凌乱地飘在空中,两人默然了一会儿,范越文从二楼下来了。
范越文对他们说:“楼上的床铺好了,上去看看吧。”
陈简行跟周勉说“好”,一同进了屋,提上行李跟着范越文上了楼梯。
来到二楼,几人过了一小段走廊,范越文走到靠近楼梯间左侧朝阳的房间,推开门,摁亮了灯。
“这间的床是一米八的,你们俩睡应该不挤。”范越文走进去,拍拍摆在床尾的立式风扇说:“睡前热得话可以开风扇。”
后半句话,周勉已经完全没听见了,他呆站在床头,脑袋里瞬间就明白过来,范越文的意思,是他要跟陈简行共处一室,睡同一张床。
“越文哥,我……”
周勉正想说他不行,范越文又赶在他前面说:“本来是准备让你们一人一间的,但是其他的房间到时候亲戚要过来住,怕不够,只能让你们凑合凑合了。”
“越文哥客气了。”陈简行抬眼看了一下房间,处变不惊地说:“收拾得很好,不算凑合。”
范越文嘿嘿地笑了:“你们不嫌弃我们这里乡下地方就好。”
但周勉怎么说都是心里有鬼的人,做不到陈简行那么若无其事,可是直接拒绝掉也不可能,他心焦如焚地看看陈简行,又看看满心期待的范越文。
最后视线流转一圈,周勉闭了闭眼睛,对范越文说:“嗯,陈……”
“律”字到喉间又咽了回去,他艰难地蹦出来一句:“哥哥说的对。”
第15章
范越文离开房间没一会儿,陈简行进了独立浴室洗澡。
周勉站在窗前,听见浴室里淋漓的水声、窗缝透进来的滴答雨声,与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他茫无端绪地移了两下窗玻璃,又拿出手机来看,弹窗页面有几条易钦新发过来的消息,周勉见了,随手点了进去。
【易易易Q:不是哥们,你人呢?】
【易易易Q:刚路过你工作室看见灯还亮着,上去想捞你吃宵夜没看见你人。】
【易易易Q:你不会回海市去找你那老爹了吧?话说你有事儿找哥啊,可别低头。】
【M:没有,来云市了。】
【易易易Q:这地儿南方北方?去干嘛的?】
跟熟人聊天,周勉的心情终于不再紧紧绷着,他长话短说把来云市的缘由与经过告诉了易钦,易钦下一秒就拨了个电话过来。
“所以你现在跟大道至简在一起?还是即将要共处一室的那种?”周勉一接通电话,易钦的惊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一听到这个,周勉的头都要痛了,他闷闷地“嗯”一声,说:“是。”
“那你怎么不高兴啊?”易钦说:“你勾引他呀!”
“我再一次谢谢你。”周勉忧愁地说:“但是他跟其他男人不一样,而且他也不喜欢……同性。”
“真假不一样啊。”易钦忿忿不平道:“管他喜不喜欢,男人都经不起勾引,万一你一主动就成了呢!”
周勉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
他微顿了下,又说:“你也不要这样形容他,他是因为工作陪我来的,不是这种人。”
“啊。”易钦听周勉都说得这么义正严辞了,只得说“好吧”,又换一个话题说:“你什么时候回啊,酒吧的大事儿都处理完了,不然我来找你玩,云市好玩吗?”
“没在市区待,直接就来了平昙村。”周勉回想道:“乡村的话,风格你应该不太喜欢,别来了,等我回去请你吃饭,当庆祝你酒吧成功步入正轨。”
“那我要多调几只澳龙回来。”
“行的。”
“那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特产啊,我都没去过云市,你给我带一些回来呗。”
“好。”周勉思忖道:“你网上搜搜看有什么想要的,列个清单给我,等我有空了去看看,给你带回来。”
“在外边儿呢,看你方便带什么呗,反正我不挑。”
“嗯,那行。”周勉也不耽误易钦,说完就连着说了“再见”,挂掉了电话。
周勉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碰了碰窗玻璃,茫茫然发现,最初混杂在一起的各种声音都变小了很多。
猜测是陈简行洗完澡要出来了,周勉抬手关紧了窗户,但不曾想,刚一转身,陈简行的声音就在面前响了起来。
“要帮朋友带东西吗?”他问周勉。
“……”
周勉整个人愣了愣,答非所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了。”
“刚刚。”陈简行穿着简洁的半袖睡衣与松垮坠地的睡裤,随和地笑着说:“看你在认真打电话就没有说话。”
“那你……”周勉赫然失色道:“都听到了吗?”
陈简行的发丝还湿着,他一边拿着干毛巾擦头发,一边目光毫不躲避地看着周勉:“说我坏话了?”
“嗯?”陈简行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微隆起来,周勉看了一眼,迅速别开视线,嚅嗫道:“怎、怎么会……”
“是吗?”陈简行把头发擦到半干,放下干毛巾,笑问道:“那你怎么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