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叹息桥今夜雨
关君山走过来,伸手碰了碰林好达的肩膀,语气温和:“在聊什么?”
林好达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这时江添意的助理也回来了,她叫了一声“关总”,视线却落在关君山握着林好达肩膀的那只手上。
林好达赶紧闭上嘴巴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同关君山拉远了距离。
送走江添意一行,从机场回去的路上,林好达实在忍不住,便说:“我觉得江小姐好像已经知道了。”
一句话出口,满车寂静。杨跃在前面开车,更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方向盘都差点脱手。
关君山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骨,不动声色抬眼看他,“怎么说?”
林好达便复述了早上在机场江添意一反常态说的那些话,说完又抬眼去看关君山脸上的表情。
关君山听完,沉默半晌,脸色不大好看,可能是因为江添意说他“假装什么都不在乎”的那句评价。
林好达盯着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下,说:“关总,你的脸都快要掉到锁骨上了。”
杨跃听完也笑起来,在前面频频偷瞄镜子里的关君山。
“至少她有句没说错。”关君山面不改色,这样告诉林好达,“某些方面我们都一样。”
林好达眨眨眼,继续盯着他,一副完全无法参透的样子。
“婚姻是婚姻,感情是感情。”关君山捏了捏他撑在沙发上的指尖,对他说:“能分开就最好。”
“如果你和江小姐对彼此都没感情,”林好达试图理解,却觉得最重要的问题仍然横亘在眼前,无法解决,“那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
“林好达。”关君山安静片刻,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跟着沉下去一点,“你不要闹。”
林好达坐在座椅上,低头看向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嘴唇张开数秒,平静道:“我没有。”
同样的问题争吵一次是愧疚,两次是怜惜,等到了第三次,就变成了不耐。
林好达从没想过关君山在自己身上投入的耐心会消耗得如此快,一颗心脏像被灌满滚烫的开水,在胸腔里不停晃动,灼烧着每寸血肉。
“关总,”他张开嘴喊了一声,发现嗓子有点哑,又清了清才继续,“那我不问了。”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不甘心又不情愿的妥协。
车在绕城高速上飞快行驶着,窗外景物模糊成一片,迅速倒退。车厢内又重归安静,气氛沉默到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关君山伸手重新捉住林好达的手指,然后“嗯”了一声。
和林好达相比,关君山的手总是很热,也很灵活,能轻易就将他整个手掌全都包裹住。
林好达想挣脱,可被他按住的那只手完全没有力气。关君山喜欢捏住他的每根指尖细细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很容易就揉得林好达全身发软,将他身体里的所有力量全都抽走,成为一个不停往外泄露的决口的堤。
他不想讲话,也不想发出声音,便沉默着,拧头看向窗外风景,即使路途两边全是待开发的大片荒地,根本没什么好看。
他们开进市区,杨跃将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林好达同他道别,转身搭电梯上楼,一直坐到公寓顶层。
关君山比他晚了二十分钟进门,大衣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烟味。家里的香氛用完了,阿姨还没买新的带来,他往客厅里一站,那股烟草燃烧过的味道便顺着一路飘进了客卧。
早上送机起得实在太早,林好达刚换好睡衣打算补觉,闻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不悦地皱了眉,轻轻合上了门。
他试着反锁,听到“咔哒”一声才放下心来,重新躺回大床,刚要拉下遮光眼罩,“砰”的一声,关君山破门而入,手里的钥匙顺着滑落在地毯上。
林好达坐在床上看他,神色平静,“你身上有烟味。”
他说,“还有,我要睡觉了,关总。”
关君山一张俊脸面沉如水,站在床边看他少时,忽然脱掉自己身上的大衣,接着单手一扯,掀掉马甲同衬衫,赤着一副胸膛,两步就朝床上的林好达压来。
林好达一惊,从床上弹起,正要动作,被他一把捉住两只手腕,下一秒拉高到头顶。
关君山胸膛隐隐起伏,下巴一偏吻上他的侧颈,嗅他薄薄一层皮肤上透出来的热意。
“住、住手……关君山!”林好达忍无可忍,拼命挣扎着与他拉开一点距离,“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关君山直起腰,面不改色盯着他的脸,“林好达,”他的眼仁漆黑,深不见底,里面搅动着风暴,“你有没有一秒钟考虑过我。”
说完便低下头,狠狠咬住他的唇。
第60章 试试看和我恋爱
每次争吵,比起解决问题,关君山总是更习惯先解决他的身体。
林好达感觉到了。只要自己被折腾得再也没力气反抗,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关君山便会理所当然认为他妥协了,那么两个人便又可以回到那种粉饰过后的天下太平。
只有小孩才会吵吵闹闹,打得凶了又很快和好。
成年人连吵架这种耗费心力的事,都要尽力控制着次数。每一次争吵,都代表着爱意被消磨一次。
他们之间,的确开始得不太理智,说分开又不够狠心。
双方都没有安全感,林好达担心关君山抱着玩一玩的态度,迟早有天腻了不想玩了;关君山觉得林好达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好好和自己在一起,两个人没有以后,林好达一开始就是被自己逼到身边,随时会落跑。
可关君山对林好达的渴求是与日俱增的,除了身体上,心理上更是如此。
因为无法确定的未来,愈发催促着一场彻底的、摧枯拉朽的占有。
这样极端的两种情绪角力着,拉扯着,日复一日在心脏里发酵,关君山被逼到理智边缘,原本已经戒断很久的烟瘾复而找上门来。关君山平日里只会在公司里抽,一天一根已足够,直到后来变得越来越不知足,烟雾吸进肺里变得轻飘飘的,很快顺着血液逃逸进空气,连一丁点痛苦和折磨都无法带走。
他并不重欲。否则也不会独身这么多年都没有固定伴侣,可面对林好达,关君山连自制力都变得日益稀薄。期初两个人晚上还能睡一起,到后来他宁肯自己搬去客卧睡,要么是借着工作的借口加班到很晚,等回到家,林好达已经陷入熟睡,关君山在门外脱掉沾着寒露的大衣,才敢进房间看他一眼。
昏暗的卧室里,林好达呼吸平稳,睡得无知无觉。关君山站在床边望一眼他纯真的睡颜,就觉得他残忍。
没办法,只好去浴室里淋冷水,即使这样也于事无补,半夜里那些梦只会来得更激烈,关君山从没对着一个人梦到那么多姿势,白天他不经意扫到林好达哪里,梦中便会立马兑现。
偶尔实在不想再忍,也会越界。应酬喝了太多酒,回到家林好达还没睡,从杨跃手中将嘴得不省人事的关君山接过,担忧地问:怎么会喝这么多啊,不是大老板吗?
杨跃笑笑,没说话。
门一关,关君山便往他身上倒,林好达实在托不住他重量,两个人一起摔进地毯里,林好达怕他磕到柜沿,还贴心拿手背护着,垫在关君山身下。
其实关君山也就将将七分醉,离完全失去意识尚早,只想靠在林好达胸口休息片刻。林好达见自己推不动他,索性也放弃挣扎,摸摸他的鼻梁、下巴,贴在他耳边说些幼稚的话。
一会儿怪他左拥右抱,一会儿又说真的很喜欢他;一会儿问能不能不做关总的地下情/人,一会儿改口说其实现在也不错,至少每天同他见得上面,这样已经很满足。
关君山忍无可忍,借着酒劲寻到他的唇,吻了上去。光吻还不够,又掐着腰把人提起来扔进沙发,压上去亲他后脖颈。
林好达被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却抵不住满到要溢出来的情意。半是挣扎半是沉沦间,关君山顺势将他衣服推上去,从肋骨往下摸,很快摸出一身热汗,吻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手指不停往里弄,很快把林好达逼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光线暧昧,气氛黏稠像热奶油,几乎将人融化。关君山卡在入口,连呼吸都如同焦红的铁水。
太紧。太涩。往里进半分都是折磨。林好达痛得双脚乱踢,受不了叫他停下来,骂他滚出去,在他手腕上挠出道道血痕。关君山用另一只手抹掉他满背的汗,还试图往里入,结果夹得自己连腹肌都抽搐不停。
林好达趴在沙发上,哭得一摸一脸泪。关君山最终心软,不得不放过他,将人重新抱进浴室,又哄了好久。
两个人在一起真是折磨。吃不到,谈不清,做不了,分不掉。
可这样的事有一次,有两次,最终还是要有个结局。关君山不可能放过他,无非是忍到哪一次才下定决心给他教训。
早上给江添意送机,明明是开心事,却接到关永越电话,拿公司的事压他不够,还要拿吴曼真的身体,拿关君山准备送她去瑞士做治疗这件事谈条件。
世上事没有对错,无非条件开得足够合适,要么拿一样东西换另一样。关君山不愿拿林好达换吴曼真,也不愿拿自己的爱情同事业做交换。
可关永越连带着江家的人迟早能查到林好达,就算是地下情,两个人的未来也只剩明天。
他不在乎林好达将自己想得如何贪心,如何可恶,婚姻和爱对于关君山他们这类人来说像传说,不可能同时存在,可惜林好达始终不愿相信。
房间里光线很暗,关君山将窗帘都拉上了,只留下一点缝隙。
林好达真正开始痛的时候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嗓子完全哑了,整个人像泡在一个巨大的热蒸笼里,手脚都软得没有力气。
关君山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撞得几乎散架,五脏六腑连同灵魂都要抛出体外。心脏在胸膛里很重地跳着,一声叠着一声,感官仿佛覆上一层膜,所有的声音和触碰都变得陌生而刺激。
他不意外两个人最终要吵到床上来,总有这一天,林好达虽然普通,却也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和聪明,他知道关君山忍了很久。
只是那张脸真的和欲望很不匹配。林好达第一次成为某个人具象的欲望储存容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睁开眼去看关君山的脸,看见他紧绷着的嘴唇和下巴,汗水顺着眉毛滴到鼻尖,林好达看见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克制,找不到一点失控的样子,一瞬间又会生出一丝恍惚。
他以为即便此刻,关君山依旧能很好地把持自己。直到后来,临近顶峰的时候,林好达因为实在难以承受浑浑噩噩吐了吐舌尖,关君山握着他腿的手指一下收紧了,俯下胸膛,在林好达耳边说了一些不够得体的话。
很粗俗,很直白,也很常见。
到了下午四点,林好达才勉强吃上午饭。
冷掉的咖喱和鸡肉,因为外卖送来的时候,他又被关君山困在浴室里呆得久了一点。
房间里所有的暖气都打开了,林好达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吃完饭后又被允许多吃了一个布丁。这可能勉强算作某种补偿,因为他手腕和锁骨上的红痕都太过密集,膝盖上的淤青也十分吓人。
关君山沉默地盯着他的脖子和膝盖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亲了亲他鼻尖,低声说:“我下去买药。”
林好达的心里有气,但同时也混杂了太多其他的情绪,他想做出一副冷脸的样子,可过于柔和俊秀的五官又不太允许,弄来弄去最后变得什么表情都不像,只是有一点不舍地拉住关君山的手,问:“外面冷不冷?好像下雨了。”
关君山转过头看他,反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好达安静一小会儿,放开了他,又说,“哦。”
关君山提着一个袋子回来,里面除了一些消肿的药膏,还有一些诸如草莓牛奶和软曲奇之类的零食。
林好达不太客气地笑纳了,也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关君山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对自己心怀愧疚,而他最好就照单全收。这也是他聪明的一个体现。
两个人没什么话讲,语言和力气都在那场持续太久的粗暴交流中消耗光了。林好达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轻车熟路打开了关君山的游戏机,然后又从一旁的收纳柜中挑挑拣拣,选出一张卡带。
林好达游戏打得一般,不算太厉害那类,但却爱玩,很多种类的游戏他都喜欢。
关君山却正好相反。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很稀缺,因此只会玩自己最喜欢的那类,并且要玩就玩到最好。
两个人商量了几句,最后选了一款多人竞技游戏,可以组队,一人一支手柄玩了一晚上。
有时林好达也会抢关君山的游戏角色。他知道关君山爱玩输出类英雄,一出手就C得了整支队伍,可林好达奶妈玩得腻了,也想要试试别人围着自己转的感觉。
关君山一开始治疗类英雄玩得很烂。放盾和加血技能常常弄混,死了人也不知道拉起来复活。
队内语音是开放的,其他队友在频道里恨不得将这个新手奶妈沾亲带故祖上十八代都拉出来鞭尸,偏偏关君山还必须受着,因为一旦退队关机,游戏账号会直接被红名封禁。
林好达一边听着其他队友骂人不带脏字的锐评,一边看着屏幕上关君山操作的游戏小人跟在自己身后呆呆地加血,套盾,再大的气也消下去了大半。
游戏玩得有点晚,关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关君山食髓知味,抱着他睡一张床就算了,还要故技重施,床垫轻轻响了一声,林好达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已经又被他ya在了下面。
再好的脾气也要被逼得发火,林好达忍无可忍,翻身坐到他腰上,没有假客套的关总,也没有虚情假意和违心奉承,抬手朝他胸口扇了一巴掌,又倾身去咬他锁骨,泄愤似的,一口下去牙印深深嵌进皮肉。
关君山愣了愣,半晌才想起伸手去掰他下巴,林好达本就还存着没消完的气,已经张口亮了牙,索性不管不顾,趴在他胸膛顺着锁骨咬了一排印儿。
关君山平日见惯他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难得露出这样不讲道理的一面,仿佛一条小疯狗般,牙尖雪亮,在自己身上闷头泄愤。
堂堂关总也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摸摸他的背,又拍拍他的腰,最后笑了起来。
林好达听见了,不大高兴地松了牙,又掀起眼皮看他,“你笑什么?”
关君山抬手摸他的脸,把台灯拧亮了一点,灯光下面认真盯着林好达的眼睛,张开嘴,本来想喊他“宝宝”,顿了顿,最后还是说:“林好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