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真美啊404
林听的祈祷很认真,反应迟钝,慢慢地停下脚步,呆呆地扭脸去找发声源。
没找到。
正以为是他听错了,驶来身旁的车子里又扯起声音:“林听!傻子!在这里!”
姜晓晓翻了个白眼,抬手招呼他。
林听冷不丁吓了一跳,圆润的眼睛瞪得大一点,傻兮兮地看她,两秒,才反应过来:“晓晓。”
一整个暑假没见,两人在线上当了一段时间网友,不过林听不怎么玩手机,只知道暑假的前两周她是在欧洲的别墅度过。
姜晓晓让自家的司机等一等,这女汉子要倒拔垂杨柳,一脚踹开车门,力拔山兮,霸气侧漏:“上车。”
林听稍稍弯腰,看见她家宝马轿车内的真皮座椅和精致装饰。
冷风吹过来,雨打在眼皮上。
林听冷不丁打了个颤,雨打湿他的头发,一绺绺地淌下水柱,冻得他嘴巴发白,浅颜色的唇瓣抿了抿,微微弯起圆眼睛道:“不用,我身上都是湿的。”
林听倒也不胖,甚至可以说瘦得出奇。
只是脸上有些圆,说不上是婴儿肥还是脸颊肉,长到现在都没有消掉,身边的许多人做出他将顶着张幼稚脸直到地球末日的预言。
姜晓晓对林听的拒绝不满意,翻了翻嘴皮要骂他是傻子。
就见林听素白脸颊上凹陷一侧的酒窝,指了指前方堵塞的车流,开口说:“而且我走路好像比你快,感觉坐车会迟到,张老师说谁迟到要记下来罚值日。”他好心肠地告诉姜晓晓这个秘密。
姜晓晓说他是魔鬼,长了张天使脸蛋,但小嘴里不吐人言。
车里就一把伞,姜晓晓要拿给林听,司机提醒他家小姐,一会儿没伞她要淋湿。
姜晓晓可不管,她说她现在躁地像火焰山,能瞬间蒸干水。
在姜晓晓再三坚持下,林听还是收下她从车里递来的雨伞,弯腰认真道谢,说一会儿到学校就会擦干还给她。
“拿去用吧!甭还了!”姜晓晓纤手一挥,霸气十足。
林听不发声音,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报道日谁都可以迟到,林听不行。
新换的班主任在开学前三天就与他约定,让林听来做风纪委员,统计开学日有谁晚到。
新官上任三把火,林听略感绝望地走在积水成河的小路上,裤脚被雨水打湿,沉得拖住他步伐,想到自己还没烧就被一盆破灭的小火苗,欲哭无泪。
还没走近校门那边的围墙,林听余光就扫到对着校外小吃街内道的墙角上靠着两道人影,背对着他的是个成年男性,穿着短袖,整个左边小臂上有一道十分凶恶的疤痕,看起来像刀疤。
路过他的时候,林听垂着眼睛,加快离开的脚步,但他好巧不巧地往那边一瞥,看到一个穿着致远同款白衬衣的男生。
还没完全经过,林听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大好。
穿着校服的男生被刀疤男堵着,他抽的烟还是那个男人点上的,男人伸手拽着男生的手臂,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低声与他说着什么。
林听继续朝前走了两步,忽地叹了口气,双手抓着书包两侧的背带,面无表情地快步退回来。
他把助听器打开,只听到几个与“钱”相关的字眼,男人让那个男生帮帮忙。
虽然不知道致远的学生为什么会与这样不正经的社会人士扯上关系,但看起来他似乎被勒索,此刻陷入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空大的麻烦。
林听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掏出红袖章戴好,很快就走过去,表情非常严肃,语气也很厉害,撑着伞甚至没看到男生的脸,皱着眉头,问:“同学,他在找你麻烦吗?”
他气势很足,虽然林听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底气,任谁看来面前的刀疤男都能一拳一个他。
尽管如此,林听仍旧表现出了一种只要男生下一秒说“对”,他便会化身超人或美国队长执行正义的感觉,战斗欲充沛。
不等男生开口,挡住他的社会人士先转过脸来。
林听愣了下,对上他的笑脸。
男人搓了搓手,语气略显讨好,讪笑着问男生:“小tan,这是你同学吗?”
不等男生回答,男人又转过身,稍显从容一些,向林听说道:“小同学你好啊,你误会了,我是小tan的爸爸。”
林听没见过有哪个父亲会让小孩抽烟,半信半疑,但还是礼貌地叫了声叔叔好。
“嗤。”
他听到一旁的男生冷笑了声,不知道笑林听还是笑他爸,林听把伞檐抬了抬,瞪过去,眉宇间非常不悦,自己明明是来帮他,有什么好笑的。
那个男生表情倒是很松弛,双手揣兜,直起身,他已经比父亲还要高了,懒洋洋地垂了垂眼皮,对挡路的男人道:“让路。”
出乎林听意料,他爸爸竟然也没生气,就笑呵呵地让开了。在林听家里要是他敢这样对阿嫲说话,大巴掌早就上来了。
男生爸爸的脾气倒是比外表看上去要很好很多,在身后追了他两步,林听错开他们一段距离,听到他爸爸小声道:“小tan谢谢啊,爸爸很快就会还你,别让你妈知道。”
男生没说话,毫不留情地把父亲甩在身后。
这时林听才看到,他手上拿着个摩托车的头盔,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搞清了是误会,林听与男生的爸爸擦肩而过时还点了点头。
他有一张任谁看都是三好学生的脸,乖巧地说:“叔叔再见。”
男生的父亲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在九月的天气里,这场雨都热不起来。
林听浑身湿漉漉的,又冷又湿。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诸事不顺,不宜出门,
学生不能撑伞入校,正合伞的时候,一打眼,余光扫到那辆熟悉的摩托。
林听眉毛炸了尾巴,看雨水打在排气管上还会发出“滋滋啦啦”的瞬间蒸发的躁响,车显然是刚熄火,肇事车主还没走远。
他左右张望了两眼,果不其然在校门一侧的墙壁前聚集了一群鬼火少年,其中几人手上还拎着摩托头盔。
林听一甩伞上的雨,心中大怒,面孔还是白净净的,一脚一个水花,走过去食指朝后指去:“那辆摩托是谁的?”
不知是他的质问声太小还是什么,那群嘻嘻哈哈的鬼火少年没立刻回头,嘻嘻的继续嘻嘻,哈哈的还在哈哈。
林听沉默了,面无表情地在沉默中爆发,又提了提音量,问了一遍。
鬼火少年中这才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一侧身,露出吞云吐雾的中央,被包围在中间的男孩肤色有种冷色调的白,唇上衔着一支在雨中闪烁的烟。
“我的车,怎么了?”男孩抽着烟没动弹,他比林听高得多,单腿踩着墙站,一只手还拎着头盔,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淡出声。
男孩讲话有点北方口音,听起来比南方人讲话凶得多。
林听哑火了一瞬,认出他就是几分钟前被父亲围着的学生。
男生压根儿没认出他来,提都没提方才的事情。
林听板着脸直截了当地说:“校园内外都明令禁止吸烟,还有你,刚才溅我一身水。”
顿了顿, 他忽略胃部微微揪紧的不安感,面无表情,语气严肃,又问:“摩托要成年才能骑吧,你们都成年了吗?”
闻言,一群人嗤笑两声,似乎是在笑他不自量力。
见他们都不说话,林听扯了扯手臂上的红袖章,一字一句说:“校外聚众抽烟还违规骑车,违反校级校规。”
他取出本子和笔捏在手上,颇有干部风范,肩膀挺地很开:“把名字都写上来,你先来。”
他指指向那个拿着头盔的男生。
林听记得他爸爸叫他,小tan。
环顾四周,大雨落下来,把鬼火少年帮的烟都打灭。
众人相顾无言,鸦雀无声,一时齐齐看向身后靠着墙壁的男孩。
淡蓝色烟雾在风雨中很快散开,露出他被雨水打湿,眉眼秾郁的深邃面孔。
男孩唇前的烟还苟延残喘,懒懒散散衔着,映在眼中的红光嚣张地吞噬一切,黑瞳亮着红光愈发幽深。
他没说话,看不出情绪地接过林听的小本子,抓笔写下两个字,写完,目光又抬起来,一瞬不瞬地盯过去。
雨水打湿脊背,风一吹,又寒颤了下,林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黑白分明的眼睛圆滚滚地看回去,毫不畏惧。
骑摩托的那个把本子拍给身旁的人。
“tan哥——”
“不是让你们写名字吗?”这会儿又被人称作“tan哥”的男孩面不改色说道,视线还是没从林听脸上移开。
“tan”哥的眼睛很特别,下三白,眼仁又黑黢黢的,看起来分外凶狠。
被他看久了,林听有一阵发毛,想到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随后又不服输地盯回去。
本子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林听手上。
“tan哥”一脚蹬了墙,站起身,捏着烟头走了,鬼火少年帮冷笑着一团与他并肩朝校门走去。
“神经病吧哈哈哈。”“遇到傻逼了。”“疯子一个!”
一群人故意把挑衅的话说的很大声,也不怕林听听到。
但林听懒得和他们计较,索性把助听器关上,世界一下安静下去,只有大雨滴落时左耳鼓膜有节奏的震动。
他急匆匆地跑进校园,合上伞时低头看了眼那串字迹各异的名单,目光很快就重新扫上去。
第一行的字被雨水打湿,笔墨已经洇开,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
赵锬。
第4章
致远中学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占地几百亩,体制内与国际部并行。
每年保送与考取重点大学的学生数量十分庞大,申请到国外藤校的学生也不在少数,校友会的人脉很广,几位院士位列其中,资金丰厚,校园建得很大。
林听是参加常规高考流程的学生,他们的教学楼要比竞赛生和国际部的楼更高、更僻静些,他撑着伞走了一段路才走到名为义礼楼的教学楼二层最后一个班级。
致远的学制严苛精准,升至高三前的每学期都要依成绩排名重新分班,教室、班主任和同学都随之变换。
新换的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听在门口甩甩伞,在口袋里掏了小毛巾一面面擦干水,又仔仔细细收好,比摆在商店里还没卖出的新伞叠得都整齐。
擦干伞上和身上的水,他才踏进教室去。
座位是一早定好的,对应的名牌摆在桌上,林听在第一排,俗称坐牢位。
但他在姜晓晓口中是个奇葩,对此甘之如饴,天生的牢友,最喜欢“坐牢”。